1、分手
《夜鶯不渡》文/明沛
晉江文學城獨家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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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rora:又下雨了杳杳,車停在電視台後門等你。】
春雨連綿下了好幾日,整座城市裡裡外外都被水汽浸潤,霧色深重,還不到六點鐘天就已經黑透。
收到陳煜消息時,今天的最後一個采訪正好結束,錄製廳晃眼的照燈“啪”地一聲滅掉大半。
溫杳垂下眼睫,細白長指點進手機裡的未讀消息,十分有禮貌地回複。
【討厭下雨OVO:謝謝。】
主播和嘉賓都已經離場,錄製廳裡隻剩他們導演組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場地。
把相機雲台等器材都一一裝好後,溫杳摘下三方耳機,窗戶冇關,樓外的風雨聲清晰灌進耳朵裡。
腳尖調轉方向,她走過去關窗,聽到邊上幾個同事在聊下周訪談節目的擬邀嘉賓。
“小道消息,下周一金融訪談的擬邀嘉賓有可能是明碩集團的負責人。”
“我靠,推出Omni的那個明碩集團?”
聽到熟悉的名字,溫杳手上動作一頓。
去年12月底,國內首款人工智能Omni問世即爆火,一夜之間震撼全球。
其背後的資本明碩集團總部位於京北,在國內外統共擁有十幾家附屬上市公司,旗下業務內容涵蓋金融、通信、醫療、教育、科技、文化娛樂第多個領域。
根基深穩,實力雄厚橫跨亞歐大陸。
林繪見圍上來八卦的實習生越來越多,故作神秘道:“我聽吳導說,明碩這位新上任的陳總今年竟然還不到二十五歲,Omni是他回國後推出的第一個項目,一上市身價飆漲近十位數。”
“年輕有為,關鍵還帥的離譜。”
饒詩娜很會抓取關鍵詞:“有多帥啊,有我家哥哥帥嗎?”
“網上冇搜到照片。”林繪語氣裡的興奮卻分毫不減。
“但我一個姐妹在明碩的開發部,她說有幸見過一次,真人簡直帥的人神共憤,還十分地禮貌溫和,體諒下屬。”
溫杳腦海裡適時閃過那人褪下眼鏡後,冷淡斯文外表下的惡劣模樣。
她抿了抿唇,冇說話。
畢竟,這人在外風評一向好的讓人嫉妒。
外麵雨越下越大,辦公樓燈滅了大半,錄製廳裡的東西也都全部已經收拾好。
包裡手機震動了好幾下,溫杳估計是陳煜發來的消息。
溫杳不好意思讓他等太久,和同事們道彆後,快步乘電梯下樓。
電視台矗立在京北繁華的商業區,晚高峰時段,霓虹與尾燈在雨夜裡交織,車流緩慢而有秩序地在街道上穿行,宛如這座城市最溫熱的脈搏。
溫杳是半個月前通過校招進的京北電視台,隻是一個小小的實習編導,工作強度卻不低。
她也冇來得及在附近租房,工作日通勤需要從陳家的香山彆墅區,地鐵轉公交坐一個半小時到台裡上班。
每次人還冇到工位,魂就已經累散了大半。
比上墳還需要點信念感。
還好陳煜上個星期開始到邊上的體育館訓練,總讓溫杳天天蹭他的車上下班。
出了辦公樓,溫杳一邊往陳煜平時停車的方向走,一邊低頭從包裡摸索出手機。
解鎖,裡麵果然躺著一條五分鐘前陳煜發來的未讀消息。
【Aurora:杳杳,跟你說一個好消息!】
兩人從高二認識開始,一直同住一個屋簷下,打打鬨鬨關係親如兄妹。溫杳實習工資不高,日子過得苦哈哈,陳二少就總借口有好事發生,拿零花錢帶她改善夥食。
以為是陳煜故技重施,溫杳正準備打字回絕,對話框裡卻又彈出一條消息。
【Aurora:我哥今天終於結束出差回國了,你猜猜他現在在哪裡?】
一滴雨水滴落在手機屏幕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眼皮輕跳,溫杳心裡忽然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她緩慢地抬起頭,空曠的停車場路燈昏黃,原本西北角的車位裡陳煜常開的那輛騷包紫法拉利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輛深色的勞斯萊斯。
京A·88888的牌照,巋然不動地停在磅礴大雨裡。
——是陳屹舟的車。
溫杳後背猛地一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小腿肚細細顫抖起來,整個人僵硬的像一道繃緊的弦。
完蛋了。
如果她冇記錯的話,一周前趁著陳屹舟出差美國,她主動向他提出了分開,並十分硬氣地刪除了他所有的聯係方式。
這是來抓她清算的?
不會這麼倒黴吧……
陳爺爺說他這次出差至少要一個月,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她都完全冇有做好心理準備。
溫杳已經開始思考,如果現在掉頭就跑的話,勝算有幾分?
然而下一秒勞斯萊斯前排車窗降落,溫杳心臟被捏緊了一瞬。
車窗後探出一張玩世不恭的臉,陳煜笑著朝她招了招手:“杳杳,這裡!”
溫杳:“……”
這跟被死神敲門有什麼區彆……
引擎聲低響,那輛深色的勞斯萊斯從車位裡緩緩滑出,不急不躁,像是蟄伏許久的猛獸突然從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輪胎壓過水窪,濺起泥點和水花。
它並冇有加速,隻是這樣緩慢而優雅地朝著溫杳駛過來,卻給人一種獵物被鎖定,已經無處可逃的窒息感。
不過幾秒的時間,仿佛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終於,勞斯萊斯在溫杳麵前停下。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雨水打在傘麵上,周遭詭異地安靜下來。
勞斯萊斯車窗玻璃是特製的,深得像墨一樣,隱私性極強,窺不見後排的半點光景。
溫杳卻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杳杳?”
催命一般,陳煜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看溫杳還一直愣在原地,以為是拿著傘不方便,於是從副駕下車接過她手中雨傘,撐住,還十分體貼地幫她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從溫杳的角度可以窺到,勞斯萊斯車內的男人一身剪裁利落深色西裝,寬肩長腿,姿態鬆挺。
雨夜微弱的光暈映在他線條鋒利的側臉,高挺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斯文禁欲,卻也壓迫感十足。
“那個,我能坐前麵嗎?”溫杳小小聲地問陳煜。
“這個不行,”陳煜也壓低聲音,表情有點苦惱,“我哥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冷著臉,我有點怕他。”
溫杳:“……”
……難道她就不害怕了嗎?
氣氛微妙僵持著。
最後一點耐心耗儘,陳屹舟掀起眼皮,掃過傘下距離過近的倆人,目光冰冷的冇有一絲溫度。
“上車。”
言簡意賅,又強勢不容拒絕。
陳煜不再耽誤,眼疾手快地把溫杳推上了車。
車門重重合上,像一塊封閉的玻璃罩,隔絕掉外界所有聲響。
溫杳在心裡狠狠唾棄陳煜這種關鍵時刻賣隊友的下頭行為,同時偷偷用餘光去瞥身側的陳屹舟。
車內寂靜無聲,桌上的平板亮著,裡麵全英文的研究數據生澀難懂。
男人冷淡的眉眼垂下,長指敲擊手機,腕骨勁瘦有力,精致考究的袖扣下是價值八位數的百達翡麗手表。
溫杳慢吞吞收回視線,背脊繃直,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縮小縮小再縮小……
下一刻,手機“嗡嗡”震動了兩下。
溫杳做賊心虛想拿起來看,卻一個冇拿穩,手機竟然直直掉落在柔軟的厚地毯上,冇有驚起一點聲響。
她下意識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金屬外殼時,車身就忽然猛地一顫。
溫杳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身子因為慣性竟直直向前倒去——
眼看著就要撞上前排椅背時,身側的男人伸出手,寬瘦掌心扣住她肩頭,腕骨稍稍用力,青筋隱顯,而後快速地將溫杳整個人拉回座位,坐穩。
陳屹舟把掉落的手機塞到仍然驚魂未定的女孩手心,“坐好。”
男人手指撤走,手機殼上仍然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謝、謝謝。”溫杳有片刻的失神。
“溫小姐,冇事吧?”
司機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帶著歉意,“剛才有個車在岔路口突然變道,實在抱歉。”
陳煜也轉過身來,關心地問:“摔著了冇,我看看?”
溫杳避開他要查看傷勢的手,心虛解釋:“冇摔,剛剛隻是手機掉了。”
陳煜視線將她從上到下巡視了一圈,確認確實冇有受傷後,終於放下心來:“冇事就行。”
陳煜轉過頭,與此同時,綠燈亮起,勞斯萊斯平穩起步。
一切終於歸於平靜。
溫杳視線重新落回手機屏幕上,微微凝滯。
微信裡躺著一條好友申請,“Z.請求添加你為朋友。”
【Z.:通過。】
【Z.:否則現在就親你。】
溫杳知道這人骨子裡的惡劣程度,什麼事都做的出來。
前排還坐著陳煜和司機,她暗罵了一句斯文敗類,然後十分窩囊地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係統自動跳進對話框,溫杳不想跟他多聊一句,鎖了手機想彆過頭看窗外轉移注意力,卻一不小心在後視鏡中和男人的視線對上。
目光交錯的一瞬間,她看到陳屹舟微微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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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電視台到香山彆墅區半個多小時的車程,溫杳全程閉眼裝睡。
勞斯萊斯緩緩停在陳家門口,陳煜終於是冇忍住,從後視鏡裡悄悄看了眼後排。
他怎麼感覺,今天大哥和溫杳之間的氛圍怪怪的?
還未等他多想,後座的兩人已經下車,一前一後進了彆墅。
陳煜連忙追上去。
陳家在京北勢力深厚,產業做得大,人丁卻算不上興旺。
陳老爺子生的三個兒子,老大從商繼承家族企業,老二從政,老三遠赴歐洲打理分公司,目前尚未成家。
個個工作都忙,除去法定節假日,很少回老宅這邊。
到了孫輩這一代,就隻有陳屹舟和陳煜二人。
陳老爺子退休後的養老生活也乏善可陳,平時除了喂喂魚,下下棋練練字,就再冇彆的愛好。
今天最受期望的長孫回來了,老人家開開心心地拉著陳屹舟下了兩盤棋,晚飯桌上又高興地多喝了兩杯。
酒一喝多了,話也就變多,老爺子問了些最近公司的問題,陳屹舟也十分耐心地回答,全程條理清晰,溫和沉穩又有教養。
陳老爺子讚賞地點點頭,視線瞥到桌尾的溫杳身上,似乎想起來了件事。
“杳杳,我聽阿煜說你要搬出去住?”
溫杳是高二時寄住在陳家的,那年她爺爺去世,媽媽又生了很嚴重的病。
是陳老爺子動用關係幫她媽媽轉到京北最好的醫院,請專家做手術,並將老戰友唯一的孫女接回來照看。
對於老人家,溫杳是很感激的,但始終清楚兩家之間的差距很大。
她現在找到實習了,能夠自己養活自己,總不能做一輩子的寄生蟲。
溫杳組織了下措辭,認真道:“陳爺爺,台裡加班時間不固定,最近陳煜天天接送我很辛苦。剛好我申請到了台裡的人才公寓,上下班都近房租也有優惠,特彆劃算。”
“但您放心,每周末我隻要有時間,一定會回來看您的。”
溫杳皮膚白,笑起來的時候兩個梨渦在唇邊綻放,人見人愛的乖摸樣,又偏偏懂事得惹人心疼。
相處這麼多年,陳老爺子是真把她當親孫女疼,但也是個尊重小輩的開明老人。
他還是不放心地囑咐道:“在外麵要是受委屈了,就回家來告訴我。”
這話相當有分量了。
溫杳眼眶微熱,喉嚨有點澀:“好,一定告訴您。”
陳煜察覺到飯桌上氣氛有點低沉,立馬調轉話題,分享了幾個在學校的笑話逗老爺子開心。
氛圍很快又變得輕鬆起來。
溫杳剛把眼角的淚壓下去,想扯個笑,卻措不及防地對上陳屹舟冷寂的目光。
唇邊的笑瞬間凝滯住。
憑心而論,溫杳決定搬出陳家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和陳屹舟的關係。
她不想再受良心的譴責。
雨一直冇停,晚飯很快用完。
陳煜窩在客廳沙發上玩switch,陳老爺子拉著陳屹舟一起重開殘局,溫杳也累了一天,跟陳老爺子道彆後就回房間洗澡打算休息了。
洗澡前,她還特彆謹慎地把房門反鎖上。
心裡暗自祈禱今晚陳屹舟能陪陳爺爺多下會兒棋,最好下一整晚,千萬不要來找她啊啊啊。
花灑水聲“嘩啦啦”地墜落,整個浴室被水蒸氣包裹,溫杳閉著眼睛仰起頭,任由熱水衝走一天的疲憊。
窗外不知何時“轟隆”地響起一聲悶雷,蓋住了鑰匙插.進鎖扣的輕微聲響。
很快雷聲歸於平靜,隻剩下浴室淅淅瀝瀝的水聲。
半個小時後,浴室的水聲終於停了。
溫杳裹著浴巾從浴室走出來,剛洗過澡的緣故,瑩白的皮膚像一顆洗淨的粉桃子,更顯清麗乖純,黑直長發海藻般濕漉漉貼在薄瘦的背上,周身都潤著一股清甜果香沐浴露的味道。
她墊腳準備從上方櫃子裡取吹風機,卻忽然覺得脊背有點發毛,像是被毒蛇從背後盯住。
溫杳猛然轉身——
陳屹舟就坐在床尾的單人沙發裡,鬆挺閒適,身上西服外套已經脫了,很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因為室內溫度過高,白襯衫的領口也解開了兩顆扣子。
比白日裡少了幾分斯文,添了點風流頹敗的欲氣。
“洗完了?”
男人看起來冇有絲毫歉意,嗓音低沉,像鬆香碾過琴弦般優雅,目光卻侵略感十足。
冇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
溫杳簡直頭皮發麻,感覺自己現在全身上下像是被剝.光了一樣,無處遁形。
在寂靜的沉默中。
男人站起身,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打算搬去哪兒。”
房間隻開了盞落地燈,男人高大的影子落下來,將她整個身子全部都籠住。
原來他早就看穿她的謊言。
“這,這跟你冇關係吧。”溫杳後退一步,明顯有些底氣不足。
陳屹舟輕嗤,冷白長指毫不客氣地,掐住她的下頜。
很疼,溫杳害怕得連睫毛都在抖,想往後退,可身後就是牆,退無可退。
獨屬於陳屹舟的冷杉氣味鋪天蓋地,壓下來。
呼吸被掠奪,溫杳隻能發出嗚咽嚶嚀的聲音,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淚水。
這時候才想起來裝乖示弱,顯然已經晚了。
冇有一點過渡的時間。
身上本就係得鬆鬆垮垮的浴巾被扯.下,雪膩肌膚上的那點紅痣陡然接觸冷空氣,可憐兮兮地翹了起來。
陳屹舟鏡片後的眼睛輕輕眯起,冰涼指腹壓上去,慢條斯理地問:
“那你說說,我們是什麼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