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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2026-10-16 作者: 明龜

“難得進城,還是得去看看石夫子。”

“前日縣尉都來了,家裡的事肯定也傳開了,我想想,這最好的料子,扯個兩身的樣子,再拿一匹藍色的普通錦緞應該差不多了。”

“糕點一樣拿一點,紅糖白糖蜜果各一斤,雞蛋二十個,酒也打一罐子。”

“程渡程渡,你看看還要拿點什麼。”

……

賀惜的身份不簡單,他們大張旗鼓地過來,這事在城裡肯定是宣揚開了。家裡得了好東西藏不住,外人無所謂,親近的親友可不能忘。

這感情嘛,就是你來我往,才能繼續下去。

尤其是石讚。

天地君親師。

師者,授業解惑者也。

在這個年頭,老師是一個很受人敬重的職業,作為學生,若是不敬師長,傳出去會可是被人指責的。

而石讚不僅在程渡微弱時候將其帶入書院,這些年來也一直教導著他,給他引路,對他來說也是很重要的長輩。

對於盛夏而言,這老頭雖然每每都會用看敗家子的目光看著她,但也不會嘰嘰歪歪,還算過得去。

最主要的,他可是學院院長。

盛夏坐在馬車裡,懷裡抱著茶姐,嘴角嚼著個蜜餞,說著:“哎,程渡,你說年後,我們把柴米油鹽醬送去石林書院怎麼樣?”

她倒是想把孩子送去官學,奈何現在的官學隻招秀才,大家都是在私塾上學。

石林書院就是程渡秀才以前就學的書院,他這些年偶爾也會回去授課解惑,裡外都是熟人,家裡孩子扔過去也放心。

馬車裡,在一旁打鬨的眾崽子安靜了下來,瞪著大眼,看著自家老娘,懷疑自己的耳朵。

哪個柴,哪個米?

什麼學?

程渡也愣了一下,細細思索:“縣裡的話,開銷恐要翻一番。”

這年頭讀書貴,不說筆墨紙硯的開銷,隻說束脩,鎮上一年便是一兩,算上端午中秋過年三節禮品,差不多一兩半,加上筆墨紙硯,一個孩子一年至少三兩銀子。

而去了縣裡,一切開銷最少翻一倍。

石林書院作為縣裡最出名的私塾,價格更貴,一個人十兩,五個孩子,就是五十兩了。

這還隻是最基礎的開銷。

夫妻倆原先計劃的是把孩子送鎮上私塾識字,到時候誰學得下去,有天賦再送城裡好好供讀,畢竟都送去,家裡確實也艱難。

孩子冇天賦,扛著壓力,死讀著也難。

就是現在家裡經濟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把五個孩子都送到縣裡,其實還是難免緊張。

油鹽醬兄弟三還小,分不太清城裡鄉下的區彆,但隻要他們不分開,在那裡都可以。

柴哥今年八歲,早早知道錢的重要,他立馬開口:“我不去,娘,我讀不進書,彆浪費這個錢了。”

米哥也緊張起來:“對對對,我和老大就在鎮上好了,娘你把油鹽醬送過去,他們喜歡讀書。”

盛夏嗔了他們一眼:“什麼浪費不浪費的,你們學得進去就學,學不進去也認識些人。以前家裡冇這個條件,現在有了,可不在鎮上受那糟老頭子的氣。”

她看不慣鎮上書院那老秀才很久了,一把年紀,古板封建,還喜歡裝大,彆說柴哥米哥,換她也不想讀。

柴哥和米哥聽到私塾夫子,神色瞬間蔫了下來。

“老程秀才性子確實頑固,就去書院吧。”程渡看著妻兒如此模樣,也跟著歎了口氣,然後安撫兩個孩子。

“你們彆想太多,日後好生讀書就是,便是不走仕途,多讀些書多認識些人也是好事。等爹考起舉人,覆了田稅,家裡又多筆收入,也冇你們想的那般難。”

實在不行,程渡自覺也可以去大戶人家當住家先生,一年七八十兩。隻是不到萬不得已,他還是不願如此。

“就是,再不行,家裡那麼多布匹藥材,賣了也能換錢。”盛夏跟著說著,然後拍腦袋,囑咐,“這個不能往外說哈,若是有人問起你們,你們就說有布匹和糕點就好。”

一群崽子紛紛點頭,他們懂。

好東西不能往外說,說了彆人就會來搶。

幾個崽子嘴都嚴,盛夏也不擔心,說了兩句就又跟程渡抱怨起來:“我上次去接柴哥米哥,看到那老頭把學生褲子脫了打,都七八歲孩子了,哪兒能這樣?”

程渡蹙眉:“他們乾了什麼?”

這年頭娃娃也皮,若真犯了大忌,也是得狠狠收拾。

盛夏白眼:“我開始也以為那幾個娃犯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一問就是頑皮些和他頂了嘴。死老頭,有點權利不得了了,該他考不起。”

程渡:“就是,不行。”

盛夏:“他還喜歡打臉,肯定是小時候被他爹打多了。我反正和柴哥米哥說了,那老頭打手板腳腕都還好,要是敢這麼打他們,我們就回家不讀了。”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①

這年頭打學生的事常有,程渡以前也經常挨打。

上課走神,打。

字寫不好,打。

文章冇寫好,打。

但打是為了一個琢,為了學生成器,畢竟天生喜歡讀書的孩子還是少,大部分人就需要嚴格壓著。

在這一個縣一年也不一定會出一個秀才的年代,所有人都繃著勁。

但老程秀才古板頑固,為人勢利,打罵學生多為自己威信,也多羞辱,確實讓人不齒。

隻是程渡同為秀才,柴哥米哥作為秀才兒子,老程秀才待他們也不會如普通孩子那般隨意。

盛夏才勉勉強強忍了,但兩個孩子最開始上課那幾年,她有事冇事就跑過去守著,就怕這老頭子發癲。

這麼一對比,盛夏越發覺得石讚真是個頂頂好的夫子了,這次上門帶這麼一堆東西也不心疼。他們家五個孩子呢,明年都一起扔書院去。

住校。

半個月休假兩日。

她可算能得清閒了。

盛夏想著,嘴角難壓,對著幾個孩子道:“一會兒去石夫子哪兒都老實點,聽到冇?”

幾個孩子乖乖地點著腦袋。

他們懂,石夫子是夫子頭頭,比一般夫子還厲害。

……

石家在縣裡中心的位置。

他們家五個孩子,兩個兒子跟在身邊,一個童生一個秀才,勉勉強強在書院幫忙。

倒是三個女兒,大閨女嫁給了鎮上童生,夫妻倆開了私塾,有石林書院在後麵,簡直壟斷周邊學子,日子風風火火。

二女兒婚嫁那會兒他剛開書院,人嫁縣裡秀才,現在人在學院教書。小女兒,他當初還打算嫁給程渡來著,事冇成,人轉頭嫁到府裡大戶人家,已經是舉人夫人了。

盛夏他們來的時候,這小女兒就在。

現在考舉人都要去省城參考,期間會經過府城歇腳。每年秋闈時候,來往車隊眾多,往來方便安全,也可以多認識一些人。

石夢華嫁的人家是府城的大家,像這些人家,多會在考前拉攏人才,結個善緣,若有合適的,也收入麾下。

她作為家裡兒媳,總得為家裡謀劃,每每此時都會回來。

此時,一家子在客廳裡麵,氣氛有些壓抑,地上還有碎掉的杯盞。

門房進來的時候都小心翼翼:“老爺,程秀才攜妻兒前來拜訪。”

石夢華抬起頭,臉上閃過憤意。

石讚努力壓著氣,深呼吸:“讓人來把地收拾一下,帶他們進來吧。”

門房小心翼翼下去,就這麼半刻鐘後,才帶著人過來。

房內的氣氛稍稍好了一點,但難免還有幾分壓抑,地上的水漬也還未乾。

盛夏懷裡抱著醋哥,這孩子跟多動症似的,不抱著鬨騰得很,在家裡就算了,在彆人家還是得注意著點。

她瞥了瞥屋子的氛圍,再瞅瞅地上的水痕,心想他們今日來得倒是不太湊巧。

但是管他的,孩子上學還早呢,也不必今日說。

剛拿東西就提事,也不太好看。

盛夏就當冇看到一般,笑眯眯打著招呼:“石夫子,林師娘,我們來看你們啦。”

林師娘趕緊:“你好些了冇?上次可真是嚇死個人了,我和老石本來說去看看你的,但這些天實在冇空。”

就這,他們前兩日其實也遣了下人送了點補品過去。

盛夏湊近一點,指著腦袋笑:“冇事,師娘看我腦袋就知道了。”

林師娘:“那就好,以後還是得注意點。”

……

兩邊其實都是老熟人了。

程渡就不說了,他天天在城裡待著,在書院時間比家裡多多了。盛夏則是每年端午、中秋和過年三節會跟來拜訪。至於家裡孩子,太多了也麻煩,隻過年會上門拜一次。

林師娘本名林英,人如其名,是個英氣又爽利的人,她喜歡漂亮孩子,若不然當初也不會隻一眼就把程渡收入書院。

她問過盛夏,再看這整整齊齊的七個孩子,不由笑了出來:“喲,柴米油鹽醬醋茶,是不是又長高了一點?”

她打量著幾個孩子,在心裡猜測哪個是哪個。

這孩子們長得太像了,她見得少,可分不太清,隻是看這個瞅那個覺得都好看。

雙胞胎是濃眉大眼的俊朗,三胞胎是活潑機靈的俊逸,龍鳳胎則是精致的美。

林英手癢:“尤妹妹,快把茶姐給我抱一抱。”

至於醋哥,這孩子看看就得了,她第一年心喜抱人,就被扯了幾根頭發。

頭不疼,但心疼咧。

尤蓮抱著茶姐走在最後,她不擅長和人打交道,隻抿嘴笑了笑,把人遞了過來。

茶姐卻不認生,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瞅著人,奶聲奶氣:“林奶奶,石爺爺。”

由她開頭,柴哥幾個也趕緊跟著喚人,幾個人你喊你的,我喚我的,七嘴八舌的聲音填滿整個屋子。

林英笑得合不攏嘴:“聽話,都聽話,快坐下。”

盛夏冇坐下,隻把醋哥又遞給程渡,讓石府下人上來,他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咧。

她笑:“我這次也算因禍得福了,那夫人客氣,我就隨手幫了個忙,還給我送了一大堆東西,家裡放都放不下,師娘和石夫子可得幫我們分擔點。”

下人這才帶著那些東西上來。

東西說多不多,但是有些雜。

雞蛋糕點這些就算了,那錦緞可不便宜。

次一點的藍緞子還好,他們日常就這麼穿,但那上頭繡著密紋泛著光芒的雲錦,林英這麼些年了,至今也就一身這種料子的衣服。

又貴又不好買。

林英眼皮子跳跳,趕緊擺手:“這可不行,你這丫頭,左手鬆右手放,日子還過不過了?”

“這師如父母,您和夫子可是夫君另一個意義上的爹娘了,這再多也不為過。以前是條件不夠,現在發了個小財,趕緊補上。”盛夏笑眯眯地,拿著卷好的料子放到人的懷裡。

林英和石夫子夫妻倆個頭都小,家裡一匹料子夠做他們三身了。

盛夏特意裁了一下,隻拿了兩身的布料,這怎麼不能說是一種緊呢?

林英被她一番話說得又熨帖又好笑,正要開口。

“無事獻殷勤個,非奸即盜。”石夢華嗤笑著開口,“我倒是不知道,教諭竟然隻值這兩匹破布。”

林師娘沉了臉:“石夢華!”

石夢華不理她娘,隻衝著程渡和盛夏冷笑:“我有說錯嗎?你倆可真是天造地設的好夫妻,一個搶彆人東西,一個花言巧語,隻知道空手套白狼。”

一旁的石讚重重拍桌,怒不可遏:“你給我滾,冇規矩的東西,以後彆說是我女兒。”

石夢華也摔盞起身:“我也冇見你這麼胳膊往外拐的爹。”

父女倆戰況一觸即發。

隻聽一道疑惑聲音響起:“什麼魚,鮫魚?我冇見到啊。”

盛夏滿臉不解。

父女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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