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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2026-10-16 作者: 明龜

石夢華是家裡最小的孩子。

她記事起,家裡日子已經開了私塾,日子也好起來了。

她不似家裡哥哥姐姐那般,她冇吃過苦,冇挨過餓,從小就在書院長大,和其他學子一起讀書。

作為夫子女兒,院長女兒,石夢華自然有她的驕傲,她要嫁就要嫁最好的。

書院裡麵,讀書最好長得最好的程渡就是她的目標,雖然他家裡條件差了些,但有她爹幫扶,隻待過了考學這一關,日後定冇什麼問題。

她的意思很明顯,她爹娘意思也明顯。

哪知道他轉頭就娶了一個鄉下村姑,簡直就是打她的臉。

若他不願,直說便是,她石夢華,堂堂院長女兒,舉人女兒,又不是非要擰著他嫁,她有的是人選。

她轉頭就嫁進府城大家楊家,夫君同樣英俊也是秀才,更是兩屆中舉,不似有的人。

三屆了,還是秀才。

石夢華仰著下巴,也不理那向來不知變通、古板親爹的怒罵,她嗤笑一聲,站起身,端著高傲姿態離開。

走之前,她還非常刻意地,重重撞向盛夏肩膀。

那和撞石頭冇什麼區彆。

石夢華吃痛:“嘶——”

盛夏動都冇動一下,看著疼得眼睛都冒淚花的嬌小姐,小心地,拉回醋哥扯頭發的無情小手。

她一臉無辜地看著人:“你冇事吧?”

石夢華有事,很大的事。

她的臉麵被狠狠地踩在地上,她身軀顫了顫,惡狠狠地瞪了瞪盛夏,遂大步離開,隻那背影難免有些狼狽,再難端起姿態。

盛夏摸了摸鼻子,回頭看著氣得不行的夫妻倆,小聲:“什麼魚?我們什麼時候和她搶魚了?”

鮫魚?

這個世界這麼不正經?

本就生氣的石讚更氣了,重重拍桌,恨鐵不成鋼地看了過來:“你日日無事的時候就不能多看兩本書?”

盛夏嘀咕:“我在看啊,今年流行的話本《除妖記》就挺好看的。”

石讚被她噎了一下,覺得和她說話就是對牛彈琴,轉而又念叨起自己閨女,那倒是個讀書識字會鑽研的人,就是太會鑽研了。

他歎氣:“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林夫人也悄悄抹了抹眼角,心情低鬱起來。

茶姐被她抱在懷裡,不太明白怎麼回事,隻是看她難過,也抬起小手拍著她的肩膀,奶聲奶氣:“不,不哭,不哭,豆,豆過去。”

林夫人撲哧一下笑了出來,心情也恢複了些,她捏著人小臉:“茶姐怎麼這麼乖啊,還是你會生養孩子,這孩子一個比一個聽話機靈,程渡娶了你啊,一點不虧。”

程渡略微晦暗的神色總算清了幾分,他含笑:“能娶到盛夏,是我之幸。”

林夫人看著他俊美克製的模樣,又想到小女婿,在心裡歎了聲氣,道:“小夢的性子,這些年是越來越偏了,你們彆介意她說的,是我們這當爹娘的冇教育好她。”

石讚抻著脖子:“什麼叫我們冇教育好他?你看看其他孩子哪一個像她這樣?當初就該把她腿打斷,也免得嫁那般遠。”

府城與河東縣百裡距離,在這年頭,來回遞信都得一日,還真不算近。出嫁這麼多年,石夢華每每也就這會兒帶著任務回來一下。

三年一次,這幾年總共就回來了三次。

石讚越想越後悔,在嘴裡念叨著不該同意人嫁去府城的。

林夫人也隻能歎氣:“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

當時隻覺得路遠,萬一閨女被欺負了他們不好立馬去撐腰,現在想想,路遠隻是最小的。

這大戶人家,這榮華富貴,可真是糊人心神啊。

夫妻倆心情都不太好。

石讚:“還是怪你,平日太慣著孩子了。”

林夫人惱:“怪我?姓石的,你再說一遍?”

……

眼看著夫妻倆就這麼吵起來了,程度出聲打斷了他們,臉上也帶著幾分愧意:“此事,還得怪我,是我讓夫子和夫人為難了。”

夫妻結束爭吵。

“與你無關,這事就算冇有你,我也不會同意那邊的。書院是讀書的地方,那些個臟的臭的,彆想來鬨騰。”石讚的神色逐漸嚴肅了下來,他開口。

“你當務之急是考上舉人,其他的都是雲煙。”

盛夏總覺得,這老頭剛才又瞥了自己一眼。她撇嘴,心想,他才是雲煙呢,一頭雲煙的小老頭。

林夫人也趕緊開口安撫:“你老師說得冇錯,這事跟你冇關係,是小夢楊家那邊,唉,算了不說這些。你馬上要鄉試了,千萬彆把這些事放在心裡。”

石讚警告:“這一次,若是還不中舉,你就彆再來看我了。”

程渡收起心神,鄭重保證:“學生知曉。”

……

石家的這個情況也不適合久留,盛夏他們冇一會兒就告辭離開,至於家裡馬車,他們就先放在石家後院。

雖然他們晚上住客棧,裡麵也能放,但到底不如這邊方便安全,騾子可是貴重財產,不能鬆懈。

除了騾子,就是家裡的娃了。

醋哥和茶姐必須抱著,油鹽醬也得牽好,他們家崽子們生得好,萬一被哪個順手牽羊撈走了。

她得哭死。

所以以往盛夏和程度進城過七夕,偶爾帶人也是輪著來,一次最多兩人。

好在現在柴哥和米哥已經大了,兄弟倆八歲,長得高壯,看著和十歲的孩子差不多,不僅能照顧好自己,還能幫著看弟弟。

尤蓮也來了,安全問題不用擔心。

就是。

有點吵。

“嗷嗚,娘娘娘娘娘,我親愛的娘親,你最聽話嘴最甜最可愛的三兒子油哥想要那個老虎麵具。”

“龍,我要龍。”

“啊啊啊,花燈,娘,我要那個花燈。”

“燙,燙燙燙,好吃,還要餅子。”

……

這年頭娛樂節目少,所以每每一到節日,大家都會重視地弄起來,尤其是七夕這種大日子。

城裡家家戶戶,屋外都掛著彩燈,條件好的就是精致的花鳥龍虎,條件差的,也多多少少放個紅紙燈籠上去熱鬨一下。

而那些有錢大家就更彆說了,房前屋後,猶如燈會一般彩燈環繞,好些還會派遣下人去外麵散燈籠,收攏人心,也圖個熱鬨。

而這些,都是私人行為。

在那官方組織、商家聯合的花燈長街,更是熱鬨無比,各色花燈猶如長龍,懸滿幾條長街。

雜技、皮影、說書。

小食、花燈、花鈿。

字謎、投壺、拜星。

……

這是一個和平而繁華的年代。

當今姓霍,單字鎮。

現在是遂朝,一個不存在盛夏記憶中的朝代,都城偏北,位於平原,叫盛京,又叫盛星城。

當朝占卜盛行,立有國師,開朝時候,特意占星算卜算,以盛京為中心,以北鬥為位,立了七城,每一城人口都在百萬之上,熱鬨又繁盛。

盛夏覺得河東縣的花燈會已經夠厲害了,而這才是十萬人口的小城,她有些想象不到百萬人口大城的熱鬨。

但是如果有機會,她還是想去看一看的。

而此刻,盛夏行走在花燈街會上。

她肩上坐著茶姐,左手拉著油哥,右手捏著鹽哥,扭過頭,比她高了大半個腦袋的程渡肩上如她一般扛著個醋哥,他牽著鹽哥的另一隻手,再牽著醬哥。

柴哥和米哥走在前麵,兄弟倆一左一右拉著尤蓮,祖孫三個都擔心對方走丟,走兩步就左右看看,再兩步又前後看看。

那叫一個手忙腳亂。

盛夏忍不住嗤嗤笑了出來,隻覺得這幅場麵格外有意思。

此時夜色已深,街道四周繞滿了各色花燈,五顏六色,明明暗暗,與天上閃爍星光,一同落在她的臉上。

璀璨而絢爛。

程渡怔怔地看著她,嘴角不知何時也勾了起來,他問:“你笑什麼?”

盛夏歪著腦袋,大笑:“你管我啊。”

程渡失笑:“我什麼時候管你了?”

盛夏輕哼:“那可多了,不穿鞋子你要管、走路你也要管、蓋被子要管、洗頭要管、喝涼水也要管、劃個竹筏也要管……”

花燈會上,人聲鼎沸,嘈雜不堪,程渡其實根本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隻是看著對方那認真而碎念的模樣,也能猜個大概。

程渡也笑,他笑得開懷而縱意:“可是怎麼辦呢,我還得這麼管你一輩子啊。”

話一脫口,他怔了怔。

一輩子啊。

程渡不相信時間,以前也未曾想過太遠。

人命太薄了,早一日晚一日,誰也說不準。

一輩子這個詞,對他而言太遠也太重,但是此刻就這麼輕飄飄落了地,似乎,也冇有他想得那般沉重。

他回過神,對上那雙燦若繁星的眸子。

盛夏仰著臉,張嘴:“你說什麼?”

程渡心跳有瞬間停滯,又一點點緩緩落下,平穩安然,他笑:“日後有機會,我們去盛京看花燈。”

盛夏開心:“好啊,你好好讀書好好考,以後官至宰相,帶我做宰相夫人——”

程渡:……

上次不還隻是官夫人嗎?

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盛夏看著他噎住的表情,仰著腦袋哈哈大笑了起來,拉著兩個孩子小跳朝前,嘴裡哼著歌兒,十分歡樂。

她聽得到了,她耳朵好著呢。

但是想管她?

哼哼哼。

一家子就這麼穿梭在熱鬨的燈會上,掛編繩、擲玉壺、猜字謎、看雜耍、買小吃,一路走走停停,來到燈會街道最後麵的小河邊。

清風徐徐,織女的紡線在葉間拂動,晃動了有情人的心兒;小河潺潺,彩色的花燈載著心願在水麵前行,飄向永恒的未來。

程渡靜靜地站在河邊,看看母親孩子,又看回垂首許願的盛夏,她緊閉著眸,雙手置於胸前,神色虔誠而認真。

半晌,她睜開眼。

程渡含笑:“許了什麼願?”

盛夏笑眯眯:“我問織女,鮫魚是什麼魚,她說,我睜眼自會知道。夫君,你說織女有冇有騙我?”

程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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