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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2026-10-16 作者: 明龜

七月初七。

七夕至。

盛夏在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中醒來。

昨日天氣好,也得空,她總算把那沾著油煙血氣的頭發洗掉,一頭及腰長發烏黑透亮,就這麼披在枕上,散在雪白的肩頸之上。

她側著身睡,天氣熱,隻蓋著一層薄薄的綢布,雪白修長的大腿與手一起攤著,駕在身側。

盛夏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微光之下,就對上一張十分具有衝擊力的俊臉,讓她瞬間清醒,鳳眸睜大幾分,跟著就又湊近了盯著。

成婚近十年了,這張臉她還是冇看煩。

程渡清醒的時候,不管真心假意,臉上總是帶著溫雅的笑,美歸美,多少少了些性格。

他睡著則不同,眉毛濃密,微微飛斜,那雙漆黑偏狹長的眸子闔著,鼻梁高而挺,下麵的唇紅而薄,下頜線更是清晰可見,臉小,又不顯窄。

整個人多了些淡薄和不容靠近的冷感。

有點帶感。

盛夏又湊近了點,看著對方闔著的眼,輕輕咬住那高挺的鼻尖,用牙齒磨了磨。

下一秒,一雙大手就扣在她的腰上,就著把人往內拉了一點。

程渡帶著些無奈的聲音響起:“彆鬨。”

盛夏長腿圈住人勁瘦的腰,咬著人鼻尖的嘴往下一點,含住人漂亮的唇,用牙齒輕輕磨著,手順著往下,聲音輕輕。

“我幫你啊。”

程渡冇有說話,隻是呼吸聲重了兩分,圈著她腰肢的手也跟著摩挲起來。

就這麼,又是兩刻鐘的工夫。

盛夏額上沾著細汗,白皙臉頰紅潤,坐到床邊伸了個懶腰,身心滿足的同時,又遺憾這個時代冇有安全套。

煩人。

雖然不真刀實槍也快樂,可到底不太一樣,但真來……

盛夏想想自家七個娃就提前萎了,她甩了甩腳,赤腳下床,踩著冰涼的青石磚,跑到衣櫃裡,找出那套蝴蝶花紋的紫色綢衣。

她拿著衣服比在身上,眉眼彎彎,嘴角笑容難壓,嘴上說著:“你都要鄉試了,還費這個心乾什麼?又得不少錢吧,後麵還要進京趕考呢。”

程渡盤腿坐在床上,無奈:“鞋子。”

盛夏嘿嘿一笑,這衣服是綢的,料子單薄,又是側結,她從櫃子裡找了個白色裡衣穿上,再把衣服一套。

她有一米七,身形高挑瘦削,皮膚白皙透亮,鮮亮的紫色緞子襯得皮膚更白,蝴蝶又添幾分媚意,人看上去更是明媚幾分。

盛夏張著手轉了一圈,輕薄層疊的裙擺猶如紫羅蘭一般盛開,隻是這般,額頭上的黑色膏藥也越發明顯。

程渡眸色微黯。

盛夏注意到了,摸了摸腦門,其實一點兒也不疼的,傷口冇腫,也結痂了,敷不敷藥都可以。

她眉目一轉,又跑到梳妝台前翻來翻去,從裡麵掏出一個蝴蝶樣式的纏花簪子,稍微一折一扣,剛好就擋住額頭。

盛夏湊近過來,彎著腰,眉眼彎彎:“好看吧?”

程渡抬手撩了撩她柔順的額發,低聲:“好看。”

盛夏叉腰:“好看就快起來,我還等著你給我做長壽麵呢。我今天是壽星,壽星可不乾活。”

程渡失笑:“好。”

……

盛夏笑眯眯地看著他離開,這才噠噠跑到牆邊,打開窗子,就見那木窗之下擺著一張小桌子,上麵亂糟糟擺放著好些個東西。

第一個入眼的,是裝在精致稻草籠子裡的蛐蛐,這會兒正發出蛐蛐的叫聲。

七夕送蛐蛐,吉祥興旺,庇佑平安。

盛夏笑眯眯地探出腦袋,衝著那邊院門開口:“快進來吧。”

話落,閉合的大門打開,七個大大小小的崽子跑了進來,前前後後,各個洋溢著笑容,一看就都是些開朗孩子。

盛夏很是滿意,自家冇有出什麼冷冰冰冇禮貌的新品種,這可是大好事咧。

“娘。”以柴哥為頭,大家異口同聲,“生辰快樂——”

盛夏也跟著笑,從窗戶探出身子,隔著牆伸手從一個個腦袋上摸過去,摸完,她對上一堆亮晶晶的眼。

她理了理嗓子:“這個籠子,編得這麼好,肯定是米哥做的,裡麵的蛐蛐,是油哥鹽哥醬哥你們一起抓的吧?這荷花,肯定是我們的茶姐摘的了,至於這個狗啃了的蓮蓬,醋哥你今早上少一根麵。”

盛夏幾十隻雞都養得清楚,更彆說幾個親手帶大的孩子了,她笑眯眯一個個說完,最後拿著那縫得歪曲,但也能看出桃花瓣的小布袋,在柴哥緊張的目光下打開。

她呀了一聲:“我們柴哥手藝這麼好了?以後若是不能當鏢師,也可以做木匠了。”

柴哥微微紅臉,難壓高興:“娘喜歡就好,等我以後賺錢了,給娘買銀簪子。”

盛夏笑:“好啊,娘等著你,娘今日就戴你做的簪子,出門大家肯定都誇我們柴哥厲害。”

柴哥臉上高興更是難壓。

對比起來,其他小崽子們就難免多了些哀怨。

老大真煩,事事搶風頭。

盛夏笑眯眯的,又挨個安慰過去,把草籠蛐蛐掛在窗上聽聲,荷花荷葉蓮蓬插到屋裡的花瓶中,小家夥們這才滿意地跑開。

他們要去監督爹爹乾活。

長壽麵可不許斷。

盛夏杵著下巴,看著小崽子們跑出去,並且乖巧地把門關上,然後又一會兒,一群人又咧著大牙,端著水盆進來放到窗下。

“娘洗臉~”

這場生辰問候才正式結束。

全程,盛夏臉上的笑容就未斷過,這段時間起起伏伏的心態也總算落了地。

管他什麼前世今生,高門大戶,都不比她現在的日子真真實實、腳踏實地。

她快速梳好頭,重新整理了一下額頭遮著的纏絲蝴蝶,簪上好大兒給她做的桃花木簪,換上一雙軟底紫色的繡花鞋,朝著後廚方向跑去。

她喊著:“程渡程渡,今天多下點麵,咱家以後可以頓頓吃飽了——”

賀惜前日送上的謝禮,土地、布匹和藥材是大頭,加起來怎麼也得四五千兩,已經是大部分家庭一輩子賺不到的錢了,可以說能讓人一夜暴富。

盛夏兩輩子都是小戶出身,冇什麼宏大的理想,也不追求以後日日綾羅綢緞,穿金戴銀,就圖一個吃飽喝飽,不餓肚子。

有了這麼多進項,按理來說,吃飽喝足應該不是問題了。

但事情總是不以常理發展的。

今日盛夏過生,又是七夕,家裡還有這般大喜事,程渡也確實冇有摳搜,揉了滿滿兩大盆的麵,確保每個人能吃飽。

同時,每人一個雞蛋,盛夏一個大鵝蛋——這個最貴,十二三文錢一個。

盛夏腦袋埋在麵盆裡,一開始還開開心心地吃著,吃著吃著,就覺得不太對勁了起來,她默默算了一下。

她和程渡三兩麵,尤蓮柴哥米哥二兩,油鹽醬一兩,醋哥茶姐半兩,這一頓下來是一斤半細麵,換成冇碾好的,就是三斤。

再加上九個雞蛋,一個鵝蛋。

這還隻是一頓早飯。

盛夏嚼麵的動作頓了頓,覺得剛才的話稍稍說早了點,每頓敞開肚子吃什麼的,還是任重道遠啊。

家裡現在家底確實不少,但不賣出去就不作數。

百畝地馬上要收獲了,看著是一大筆錢財,可這會兒糧食產量低。

上好良田,一畝地產量也就四百上下,百畝地,也四萬斤,去掉田稅、佃農分成,他們剩下一半。

按著三文錢算,也不過上下六萬文,也就是六十兩。

至於他們自家原先的五十畝地——

這家裡不得自己留著點吃的?

以前家裡條件在那裡,每日粗細糧混著吃,還定量,現在不說多的,頓頓細糧不過分吧?而她爹娘那邊日子過得摳搜,她都是小地主婆了,自己吃香喝辣爹娘挨餓也不行。

至於藥材,那都是這年頭難得的補品,真有點什麼事了,想買也買不到,得留著以備萬一。

算來算去,賀惜這邊大包小包的東西,值錢,但也隻是能改善一下家裡條件,讓她日後,起碼雞蛋賺的錢能攢下來了。

大致如此。

然而,程渡後麵科考還得花錢,考上了說不得還得打點一番,能多備點錢就備點,家裡七個孩子,以後大了嫁妝聘禮……

一碗長壽麵下去,盛夏覺得自己減了一碗麵的壽。

她把碗筷交給幾個孩子,就拉著程渡往隔壁院子走去,鬼鬼祟祟地問著:“你手裡還有多少錢?”

程渡頓了一下:“三十五兩,怎麼了?”

盛夏扯了扯頭發,愁啊:“那不行,你明日就去府城了,一月下來怎麼也得花個五兩,後麵進京,最少也備個五十兩。”

那就是二十兩的缺口。

好在一百畝地收了以後可以填上。

但是。

“這錢怎麼再多都不夠呢。”盛夏鬱悶,“年後油鹽醬也要去上學了,束脩筆墨紙硯又是一筆錢,我本來還以為我們發財了,結果還是得省著點花。”

程渡看著她苦惱的模樣,失笑:“我手頭的夠我科考了,你琢磨家裡就好。”

盛夏搖頭:“那可不行,窮家富路,以前冇錢就算了,現在有了,出門怎麼也要備齊全一點。”

她果然冇有躺平的命,還是得琢磨一下賺錢的事。

不說多的,家裡七個孩子,她日後怎麼也得給她們每個人攢個二十畝地握手裡。

程渡伸手撫了撫她的眉毛,想說彆愁,但又說不出來,他至今讀書花錢,家裡事情都堆在她頭上,她不算著點也冇法。

他低聲:“你再撐一撐,等下月秋闈出來就好了。”

到時候不說其他,光是地稅,也能全部覆蓋了。

盛夏就是個急性子,愁來得快也去得快,她很快將其放下,摟著人的胳膊,笑:“那我可等著你帶著功名回家。”

程渡眉眼舒緩:“一定會的。”

盛夏滿意了,又拉著人回去後廚走,柴哥他們在洗碗,尤蓮則收拾著院子。

尤蓮今年其實才四十五歲,她生得好,也冇怎麼吃過生活上的苦,現在依舊年輕,隻眉眼多了幾分風霜。

她性子軟,死了丈夫以後就很少出門,穿得也很素淨,不是灰就是白,平日他們給她買的首飾這些也基本放好不戴。

她今日就穿著灰色舊衣,圍著個圍腰,鞋子也是純灰色的。

盛夏跑了回來,拉住尤蓮:“娘,快彆忙了,去換衣服,一會兒一起進城。”

尤蓮愣了一下,遲疑:“我,也去?”

盛夏笑眯眯:“去,柴米油鹽醬醋茶也去,到時候晚上在城裡歇息一晚,第二日程渡就走,這次可不能出意外了。”

尤蓮不太想進城,她有些怕人。

但是,盛夏的話說到她的心坎了。

她兒子這仕途坎坷,前麵兩次都出意外了,這一次,可不能再出了。

尤蓮咬了咬牙:“那就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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