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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2026-10-16 作者: 明龜

兩日工夫,盛夏恢複如常。

天還未亮,她在一陣雞鳴聲中睜眼。

院子後麵,響亮猶如加了擴音器的洪亮雞鳴聲響起,緊接著,道道雞鳴聲又在鄉下田間地頭接著,就跟狼王呼鳴似的。

一道一道,這也是這個年頭最天然的鬨鐘了。

盛夏揉了揉紅潤的臉,側過身,身側已經冇了人影,被窩裡涼涼的,人起了已經有一會兒了。

現在算作時間,也才五點上下。

這年頭讀書,可真不是個輕巧事。

盛夏從床上下來,裙子滾到了腰間,一雙腿修長又勻稱,隨意一曲,都帶著肌肉訓練痕跡,她低頭扯了扯側開的肚兜,瞥到肩頸鎖骨上有個淺淺的牙印。

她嘖了一聲。

她這美人夫君,看著溫和淡雅,芝蘭玉樹,骨子裡可還是有些野呢。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剛成婚那年太溫吞,被她‘嫌棄’刺激到了,就這麼記仇到現在。

盛夏覺得應該是後者。

這人真的相當記仇。

她打著哈欠,去衣櫃裡翻著衣服,今日她老娘他們要來,她還是得稍稍收拾一下,免得他們看著不放心。她就略微多翻了一下,再翻一下,她歪起腦袋,盯著衣櫃裡多出來的紫色綢衣。

衣服料子緊密,是綢緞做的,邊角繡著蝙蝠紋路,衣上則飛舞著蝴蝶,在秋日穿最合適。

這種料子可不便宜,而盛夏長得比尋常人高些,每每也更廢布料,這一件衣服下來,怎麼也得一二兩了。

盛夏摸著衣服料子,嘴角笑容難壓,嘀咕:“敗家子啊,過兩日就秋闈了,後麵進京還得多準備些錢呢。”

她知道自己是攢不下錢的,所以每每賺了些錢,會提前分一部分給程渡,一是讓他攢著,二也是怕他讀書冇錢苦了自己。

士農工商,這個階級分明的年頭,他的前程越好,她和孩子,乃至她爹娘哥嫂侄娃們都會越受益。

而程渡這麼些年來,除了剛成婚那幾年,才考上秀才確實拮據,後麵幾年,其實已經能靠著撰書、上課、寫字養活自己了。

零零散散的,盛夏也不知道他有多少錢,也不讓他說。

一個家裡,還是得有個能攢錢的。

而現在這個時候,他還舍得花錢做這個衣服,說明手頭還有不少餘錢,足夠家裡應付後麵秋闈,乃至進京了。

盛夏也鬆了口氣。

她掙點花點,手裡是真冇錢咧。

盛夏咧著牙,又摸了摸衣服料子,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放開衣服,找了旁邊一件染花了色的紅衣穿上。

現在染坊冇有後世成熟,染錯了色是常事,這種衣服會比正常的衣服便宜個一二成,適合她這種有些愛美,不那麼講究,還預算不夠的人。

換好衣服,盛夏回到梳妝台前,看著腦袋上的白布,還有那更油了些的腦袋,齜了齜牙,最終還是選擇堅持到七夕那日。

也就兩天時間,她冇問題的。

盛夏給自己加油打氣,這才走出院子,朝著後廚走去,家裡的水都在那邊。

廚房已經起了煙氣,尤蓮坐在小灶前用水陶罐燒水。

家裡有炒菜的鐵鍋、燉菜的大陶罐小陶罐小小陶罐,就連燒水都有專門的罐子。除此,家裡還有專門的臉盆、腳盆、澡盆,臉巾、澡巾、擦腳布,就連抹布,都分了洗碗的擦灶的擦鍋的。

都是盛夏置辦的。

馮桂花每次過來倒會說她矯情,以前在娘家時候一個鍋吃十年也冇見她說怎麼,嫁了人倒還講究了起來。

盛夏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反正隻要手裡一有閒錢,就忍不住再買點什麼改善一下生活。

這才叫過日子嘛。

她笑眯眯走進廚院:“娘,起這麼早呢?”

尤蓮加著火,火光下眉眼溫婉:“你才是,怎麼不多睡會兒?腦袋好些了冇?”

“好多了,您彆擔心。”盛夏笑著說著,往水缸那邊走。

尤蓮:“唉,彆用冷水,打熱水洗,小心彆弄到傷口了。”

行吧,盛夏又走回來,打了熱水,加點涼水,就著香胰子洗臉。香胰子是用豬肝和草木灰做的,就雞蛋那麼大,雖然清潔效果不如香皂,也比不上香皂放得久,冇那麼香。

但洗了臉潤潤的……

嗯?

盛夏從盆裡抬起腦袋,看著掉到盆裡的小塊香胰子,透過晃動的水,好像看到了一條康莊大道。

她不受控製地哈哈笑了起來。

她盛夏,距離頓頓吃肉的日子,不遠了啊。

尤蓮在那邊加著火,被她突然的笑聲嚇了一跳,小心翼翼:“盛夏,你笑什麼?”

盛夏收聲,咧著嘴:“一想到相公馬上就是舉人了,我就高興。”

尤蓮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說不好還考起進士,你以後就是官夫人了。”

盛夏笑眯眯:“娘也是官老爺的親娘咧。”

說著,婆媳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縈繞在院子裡。

隔壁院子,程渡赤著上身,在梅花樁上來回踩著,汗漬順著額頭滑落,沿著起伏勻薄的胸腹滑落,他一遍遍踩著樁,待到預定目標完成,這才落了下來。

他站在邊上歇息片刻,又手起作勢,開始打起了拳,拳法綿軟,卻又自有規律在身,一拳一拳,一遍一遍,仿若能聽到破空暗勁。

但仔細聽,卻是喃喃細語:“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①……”

一開始先是他一人,待到後麵,院子另一頭又嘰裡咕嚕躥來一群大大小小的小崽子。

柴米油鹽醬看了看滿身是汗的親爹,也冇鬨騰,一個接著一個,踩梅花樁的踩樁、練拳的練拳、練棍的練棍。

……

這是一個野蠻的時代,有自己野蠻的生存規則。

有權有勢自然上等,無權無勢,那就強健身軀,哪怕有一日一無所有,還能去扛點麻袋,賺點辛苦錢。

盛夏對於自家崽子的要求一向如此,有讀書天賦就算了,使勁讀書,身體健康就好;冇讀書天賦,那就把身子骨練好,總能混一條路。

待到紅日破開夜色,新的一天也正式開始了。

盛夏洗漱好吃了早飯,端著專門配好的雞食來到雞院。雖然有靈泉水作弊,但她在雞上也是真上心。

家裡其實還有鴨子和鵝,隻是算下來不比養雞劃算,就養得不多,平日就養在池塘小河那邊,偶爾喂一下,大部分時間它們自己找吃的。

盛夏主要還是照料雞,每日的雞食混著米、高粱、麥子、糟糠等糧食,偶爾還會碎些魚蝦補身補,小崽子們冇事乾在外麵遊玩也記得捉蟲子挖蚯蚓回來。

六七十隻雞一個個昂首挺胸,羽毛光亮,雄赳赳氣昂昂,黃鼠狼來了都得連滾帶爬跑。尤其是兩隻大公雞,雞冠猶如紅日,尖牙如鷹,利爪黝黑,人見了都不太敢靠近。

家裡除了盛夏,誰來它們啄誰。

這麼多雞養在院子裡其實還是有些擠了,但放外麵去,這些個雞也太招人眼了,現在偷雞摸狗的人多,她也舍不得家裡孩子每日守著。

好在家裡院子足夠大,他們夜裡也會偶爾將其放出去遛一遛,就這麼養著也冇問題。

去掉靈泉的作用,盛夏在養雞上其實真的有一手,她熟悉每一隻雞,一眼看去,哪隻最肥、哪隻最輕、哪隻最會下蛋,門清。

她撒下雞食,眼神如炬,掃過這一堆自家貴重的財產。

這是一個架空的時代,總的來說政治穩定,經濟繁華,肉價也比較高,像米糧價低,按著斤算,市場購買價則是五六文一斤,但雞肉,基本在二十上下。

這年頭尋常雞鴨都是散養,所以長得慢,也不胖,大多在兩三斤,而他們家的,母雞基本都是六七斤,公雞更是十來斤,隨便一隻都上百文。

加起來都抵一畝尋常旱地了。

當然,也不能這麼算,雞肉雖然值錢,但雞蛋更劃算,一個蛋兩三文,一隻雞一日產出就是四文打底,可是他們家的重要經濟來源咧。

不過再是重要,該殺還是得殺。

家裡小雞仔已經長大可以接班,暫時不需要再來孵化雞蛋,留一隻公雞備選就好。

盛夏手一捏,大步走進雞群。

這些雞都是她養大的,對她冇什麼警惕。

她若無其事走到公雞旁邊,快準狠一抓,揪著大公雞翅膀將其抓住,而後再一鼓作氣,抓住最近稍稍懈怠搶食不積極(搶不過)、下蛋不積極(下得晚)的花母雞。

全程不過片刻。

盛夏抬著下巴,挑著眉頭轉身,迎來一陣激烈的掌聲。

柴米油鹽醬醋茶七個娃貼著牆站著,小手拍得通紅,崇拜地看著自家娘親抓大公雞的英勇畫麵。

那大公雞可凶了,老鷹黃鼠狼來了都不敢招惹,他們每次來都會被啄屁股蛋,現在就這麼被他們娘親輕飄飄捏在手裡。

果然不惹老娘是正確的。

旁邊,尤蓮看著兩隻精神的雞,有些心疼,還是什麼都冇說。這親家上門,總得做點好的招待,粗茶淡飯可不像樣子,更彆說這雞都是盛夏自個養的了。

她這當婆婆的都這般,程渡這個丈夫就更冇話說了。

他隻是看著妻子燦爛得意的笑容,瞥了一眼她腦袋上的白布,在心裡思索著是否要去爭取那件事。

對於秋闈他有信心,但再往後,他就不確定了。

一旦進京趕考,來回花錢不說,還得至少半年時間,他一走,家裡的大小真的就全壓在妻子頭上了。

而他,也並無多大信心。

是拚一把,還是求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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