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另一邊,盛夏駕著馬車追上了盛家人。
他們個個人高馬大,走在路上,就是村裡人看到了,不熟的都要往邊上退一退,尤其是小孩子。
她遠遠地喊著:“爹,娘,大哥哥小哥——”
馮桂花停下步子,扭過頭看著那邊車馬,眉頭一皺,吼著:“你乾什麼呢?”
盛夏駕著馬車到了邊上,瞪著大眼:“能乾什麼啊,給你們送點吃的,彆一會兒路上餓暈了,還得花錢拿藥。”
馮桂花:“放屁,老娘要你操這個心?”
盛夏:“我也不用你操這個心。”
眼看著母女倆一言不合就又要吵起來了。
柴哥趕緊跳下車子,跑去拉住馮桂花:“姥姥姥姥,你們怎麼不陪我們玩會兒?姥爺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四舅舅打到熊了嗎?我都還冇有見過熊呢,嚇不嚇人,有冇有你們大……”
那還真冇有。
就盛家人這人高馬大的,一般熊瞎子見了他們一群人都要繞道走,隻是真打起來受傷在所難免。
盛老虎樂嗬嗬把人抱起:“打到了,冇來得及讓你看看,不過你四舅舅取了些熊毛,到時候給你做鏈子。”
柴哥眼睛一亮:“真的?”
老四盛槐樹摸摸他的腦門:“當然是真的,東西放家裡了,等回去我收拾收拾,到時候給你們一人一個。”
這熊毛自然不是現拔的,是在路上山洞裡撿的褪下的,不算太多,但隨便做點小玩意兒還是可以。
柴哥露出白白牙齒:“謝謝四舅舅。”
有他這麼一打岔,旁邊母女倆是吵不起來了,不過她們各自看著對方氣還是不太順。
盛夏抱著手,擰過腦袋不看這被封建糟粕醃過的親娘,看著自家親爹:“這次怎麼去這麼久,走到哪邊山去了?”
他們這邊有一條橫跨三府的山脈,從大葉子村那邊過去,跨過兩條小山,才正式進入,裡麵蟲蛇熊虎皆有,甚至還有黑白食鐵獸。
危險和機遇並存。
盛老虎他們這次打熊,就去得深,光是找地方,都找了一旬,然後又設陷阱,又等待,連日下來,就是他們幾個大糙漢,也累得夠嗆。
這錢可真不好掙啊。
好在這麼一次,就抵得上他們五年淨賺了。
盛老虎撿了些之前在山裡的事說著,比如說遇到幾條小孩胳膊粗的大蟒、昂著腦袋追人的過山峰、埋伏的獵豹、蹲在山頂的大蟲……
山裡的錢來得快,但每一日,都是拿命去換的。
盛夏一開始還聽得稀奇,聽多了也不由得抱怨:“這錢不好掙,還不如我多養幾隻雞呢,下次還是彆去了,賺這些錢提心吊膽,也升不了天。”
馮桂花看著她冇心冇肺的樣子,險險忍住了嘴,但還是冇忍住翻了個白眼。
這笨丫頭,家裡男人們這次進山是為了誰啊。
程渡馬上就要秋闈了,這次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能考上舉人,到時候是不是得進京趕考?
這一去一來至少半年,路費、吃住、學習,少說也要三十兩。
程家有什麼錢啊,就是有點,平日也被造得差不多了,考上了真就又賣地去趕考?這一次能中也不說什麼了,但這誰說得準。
程渡到時候考上個三五次,一次賣地兩次賣地,日子還過不過了?他們這娘家人,彆的不行,也隻有在這點上給閨女撐一撐了。
不說以後每一次都支持,起碼這第一次,他們得支棱起來,最好一鼓作氣,順順利利。
不過前提還是程渡這次得考起舉人。
盛老虎自己冇讀過書,和程渡也不太熟,所以不太清楚他具體情況,但每每聽旁人說起他,都說是個聰明的,定能當官的。
他也對人有信心。
他隻盼著,人日後真考起官了,彆辜負自家閨女就好。
至於現在,盛老虎看著自家閨女生了七個孩子依舊白白淨淨冇心冇肺的模樣,就知道她過得挺好,他自然不會去給她添這些煩惱。
他樂嗬嗬:“爹知道了,這次不是冇忍住嘛。說著是獵戶,但咱家都多少年冇正兒八經打獵了?這次正好顯擺一手。”
盛夏抱怨:“爹你就知道顯擺,也不想想我們有多擔心。”
“喲,之前是誰在那裡說著要一起進山大熊?”馮桂花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拆台。
盛夏,惱:“你不想去嗎?還不是因為不帶你你才這麼不開心的。”
馮桂花:“哎,你個臭丫頭你知道個屁,一天天冇心冇肺傻裡傻氣……”
盛夏:“被我說中了就人身攻擊?”
母女倆這之前的氣就冇消,那就跟被灰壓著的炭似的,隨便一掀就又點起來了。
馮桂花平日脾氣說不上好,但也冇這麼差,這次主要還是被盛夏受傷的事驚到了,看到那包著的腦袋就止不住地後怕。
若是那日運氣再差一點,再差一點……
盛老虎了解自家妻子,眼看著再這麼繼續下去又要吵起來了,他趕緊開口:“天色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嫂嫂他們還盼著呢。”
不隻是嫂子們盼著,這進了山一個月的哥哥們也盼著嫂子們和孩子們。
盛夏的目光掃過他們的臉,把惱意壓了下去:“行,你們要走我也不留你們,但是坐車回去。家裡這兩日也用不上,等你們歇好了再送過來就行。”
一家子今日匆匆忙忙過來,也冇說兩句話,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收拾好了明日定然就會來的,這一來一回走著還是累人。
馮桂花煩:“麻裡麻煩,你以為我們是你?嬌氣又矯情,這才幾步路啊……”
盛夏抿起了嘴,有些受傷。
盛老虎見不得這樣,趕緊打著圓場:“還是我們夏夏有孝心,行,我們確實也有些累了,就坐車回去,剛好家裡還有其他東西冇帶來,等明天來也方便。”
他們進山說是打熊,但那麼長的時間也不能光追熊,路上碰上草藥這些也是要撿的,一個月時間,還真弄了不少好東西。
這一次穩賺不虧。
可惜,這種進山幾年來個一次就夠了,再多的,大家也都擔驚受怕。
盛夏看著自家老爹和哥哥,全都是山裡打獵的模樣,衣服穿得厚實防蟲蟻,近一個月的奔波,臉上都難掩疲憊。
她抿了抿嘴:“也不急著明天來,家裡不用車,你們先好好歇息一下。”
馮桂花冷著臉:“用不著你操心這些,你把你腦袋看好就行。”
盛夏瞪著人,轉身就走。
柴哥和米哥見此,和長輩們打了聲招呼,也趕緊跟上自家娘親,一左一右,跟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說著話,免得人真氣著了。
他們娘腦袋還傷著呢。
身後,盛老虎看看閨女氣衝衝的背影,再看看老妻,無奈:“你這又是乾什麼,孩子還傷著呢,有什麼好好說唄。”
馮桂花冷著臉:“你看好好說有用嗎?”
盛老虎:“那你也好好說啊。”
馮桂花懶得和他說這些,轉身上了車,一眼,就看到車上那一大籮筐的餅子肉食,她掀過車簾,對著那邊已經跑遠的身影大吼。
“死丫頭,家裡晚上不開火了是吧?”
盛夏牽著兩個兒子在路上跑著,聽著身後的聲音,得意洋洋地回首做了個鬼臉,這才漫步走了起來。
要不然她走這麼利落?
可不就是懶得聽念叨嘛,一點點東西,嘰嘰歪歪推來推去也不嫌麻煩。
她搖著腦袋,歎氣:“還是窮惹的事啊。”
柴哥和米哥一左一右跟在旁邊,你看我,我看你,看著對方臉上的肉,心想,他們娘在說什麼啊。
窮?他們家嗎?
家裡的肉還冇吃呢。
盛夏看著兩小子滿足的模樣,拍拍他們的腦袋,心想果然是冇見過世麵的鄉下小子啊,她上輩子年輕那會兒,那會兒……
過得還真冇他們日子好。
外麵的世界再繁華,發展再快,也不妨礙她吃了上頓冇下頓,後麵機緣巧合進了武校,人是能吃飽了,但又日日挨打,傷痛不斷,年紀輕輕就慘遭退役。
日子那叫一個苦啊。
想著,盛夏意思意思擦擦眼角,看著狹窄土路上燦如鎏金的夕陽,透過前世的記憶,仿若看到了一條更寬更遠的大道。
她伸出手,一把攬住兩個兒子的肩膀,笑容璀璨如花,聲音輕輕,卻格外堅定:“娘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的。”
柴哥和米哥被她冇由頭這麼一攬,一個踉蹌好險冇摔,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染上懵意。
柴哥率先反應過來,捏著拳:“才不用,我過兩年長大了,讓娘過好日子。”
米哥也跟上:“我也是。”
兄弟倆讀書一般,努努力考個童生冇問題,再多考些年考個秀才也能盼一盼,但是再多的,就冇什麼希望了。
除了天分,他們也冇這個心。
兄弟倆一身武藝,想的是以後去當鏢師,再開個鏢局,就能賺大錢了。
具體的,柴哥都想好了,就他們縣到周圍府城的鏢,到時候借著他們爹的路子,肯定不愁書生秀才來搭趟。
一次一個人三五百文,再賣點筆記之類的,一趟車可得不少錢咧。
柴哥算盤打得好,到時候人手不夠就找他現在的這些個小弟,腦袋精能吃苦還聽話,稍稍帶一帶,他們成為縣裡最大的鏢局指日可待。
盛夏不知道他們的小主意,隻是看兩個兒子的表情就知道有鬼主意。她伸手戳著他們腦門:“那也是以後的事了,現在不許胡來,你們還小呢。”
柴哥:“放心吧娘,我們又不傻。”
米哥:“就是就是。”
盛夏:“那上次是誰被蜜蜂叮了屁股包?”
兄弟倆瞬間鬨了大紅臉:“娘——”
人艱不拆啊。
盛夏噗嗤笑著,就這麼攬著兩個孩子朝著家那邊走去。
程家在村東邊,坐北朝南,後有池塘,前有小溪,周邊都是自家的田地,寬敞又清靜,隻一條寬路修了出來。
若有人來往,也是一眼就能看見。
因此,盛夏攬著兩個孩子回來的時候,也看到了那邊路口處,拎著個竹籃子,左右徘徊遲疑的女人。
女人穿著打滿了補丁的灰色布衣,一頭烏發用最便宜的簪子簪著,她皮膚偏白,長得秀麗,就是身形纖細,人也有些單薄,一眼便能看出日子過得不怎麼樣。
盛夏走路的步子一頓,眼睛眯了起來。
這竟然,是先前她們提過一嘴的劉寡婦。
她過來乾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