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怪物
禪院家的次子回了平安京,第一件事便是宣告自己要娶妻。
這個時代的男女大多風流,但對於正妻的身份總是要仔細斟酌的。
高堂之上,禪院家家主坐在主位,看著跪伏在地的二兒子:“你真的做好決定,要娶一名鄉野村婦嗎?”
禪院昭額頭觸地:“是。”
禪院家家主注視著他:“你令我感到失望。”
“抱歉。”禪院昭閉上了眼睛,“她救了我的命。”
即使是他自己也會不可思議此時如此堅定的與她在一起的想法,仿佛一旦錯過就再也不會遇見般的直覺。他的生命已經斷送在遇險的那天,餘下的每一日都屬於那名少女。
“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不會強硬阻止你。”家主說道。
罷了,妾室所生,術師天賦也遠不及其他子嗣。
禪院昭眼裡燃起了希望的亮光。
“不過,你擅自做出這樣的決定,便按照規定去領罰吧。”如果小輩們都效仿這樣的行為,那禪院家的規矩就將形同虛設。
“是。”禪院昭應下了。
明明是將要受罰,可是情緒卻不受控製地欣悅起來。
瀧野村。
天氣很好,雲朵一團又一團地自天空之中飄過。開門英子癱在院中的躺椅上,手中拿著紙扇輕輕地扇風。
看起來在休息,實際上在遊戲之外,森尤諾也真的在掛機。在保存了一下遊戲進度之後,她就已經躺在床上陷入了酣甜的睡眠。整個房間裡隻有電腦屏幕發出的淡淡熒光。
一夜無夢,當八點的鬨鐘響起的時候,一隻手從被子之下鑽了出來,左右摸了摸,摸到了手機,手指一劃關掉了手機的鈴聲。
半小時之後,頂著亂糟糟頭發的森尤諾已經坐在了電腦桌前。公寓的隔音不算差,但一早還是不可避免地可以聽到對門的鄰居出門上班時關閉大門的響聲。
森尤諾一邊啃著三明治,一邊繼續打開了昨晚放置下來的遊戲。
恰巧遊戲裡同樣是清晨,她看了眼自己的狀態,發覺遊戲裡自己同樣餓扁了。
在出去覓食和自己做飯之間,開門英子選擇了敲開侍從的門。
禪院昭留給她的侍從非常有用,冇過一會,開門英子就滿足地坐在蒲團上,手裡捧著一碗粥。
因為是一邊吃早餐一邊單手操作鍵盤,森尤諾冇有駕駛著開門英子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殲滅咒靈之旅,於是開門英子就在侍從震驚的眼神裡一會上房揭瓦,一會趴在地麵上數螞蟻。
等到遊戲裡夕陽西下的時候,森尤諾也啃完了三明治。
有人敲響了開門家的大門。
在侍從去打開門之前,開門英子就已經先一步竄了出去,並且因為衝得太快直接順著向前的力道翻上了大門上方的屋簷。
“阿昭?”她一點都不覺得尷尬,笑眯眯地衝下方目瞪口呆的隊伍揮了揮手。
禪院昭從牛車上下來,一眼就見到了坐在院牆上的女孩,繡著櫻花的鞋子在半空中輕輕地晃著。
“英。”他彎起了眉眼,“我來了。”
女孩輕盈地落了下來,身後,侍從將大門打開。
僅一個照麵,開門英子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你受傷了?”
“這樣明顯嗎?”禪院昭摸了摸自己的臉,露出有些抱歉的神色。
“我鼻子很靈的。”正常情況下,遊戲裡的角色是不會有血條的,除非受了傷。開門英子隻一眼便看出他綠色的血條空了一小截。
“隻是小傷而已。”禪院昭不打算在她的麵前告知自己的辛苦。憑借著傷口獲得憐愛的手段固然不錯,可是這一次除外。若是刻意說出來的話,反而顯出他自己的無能,這麼狼狽才求來與她婚配的機會。
然而,禪院昭錯估了一個玩家刨根究底的執著。在開門英子的追問之下,他隻得說道:“……為了讓父親同意這門婚事,這樣的傷並不礙事。”
“嘶……個老登還挺封建。”開門英子忍不住吐槽,她莫名有一種自己娶了大家閨秀的錯覺。貴族的公子每日循規蹈矩,最大的一次反叛就是跟她一見鐘情私定終身。
玩家第一反應當然是——
強硬地把人拉近寢殿裡扒開衣服看看傷口。
唉,這傷口,真大。
唉,這傷口,真白。
唉,美人羞澀,真香。
開門英子頗用了一番時間,給他換好了藥。
按照時下的禮節,禪院昭連續三晚都會來拜訪她,送上禮物,而婚禮則同樣在開門英子家舉行。
所有的事情都由禪院昭一手包辦,開門英子一點都不需要操心,隻需要在對方遞上來各種樣式的婚服時按照心意做出選擇。
婚宴就在瀧野村舉辦,遊戲一開始贈予給玩家的宅邸就很氣派,此時用來辦婚宴並不寒酸。
開門英子作為玩家孤兒一個,冇有親友,因此宴請的賓客全部都來自於禪院昭一方的親友。
華麗的十二單層層疊疊地鋪在她的身上,墨綠色的唐衣下是橘色和金色的裳裝。對於普通人來說沉重的衣物在玩家的身上輕如羽毛,並冇有影響到她的行動。
這個時代的鏡中,少女的容色倒映其中。開局的時候並冇有捏臉的步驟,但角色卻很符合她的審美。
她背對著房門由著侍女為自己梳妝,直到收拾完畢,紙門在身後被拉開。
開門英子回過身,隻見禪院昭穿著一身禮服站在那裡,看著她的模樣怔住了,久久難以回神。
“發呆做什麼?”她探身過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禪院昭冇說話,隻是珍重地拉住了她的手指。
兩人在前廳招待賓客,開門英子踏入大殿的時候,原本喧鬨的場麵靜了一靜。禪院昭不著痕跡地上前一步,擋住了眾人或好奇或驚豔的眼神,適時地說了一些場麵上的吉祥話。
開門英子壓根冇有注意到殿中眾人的視線,她匆匆掃過整個室內,隨即在靠主位很近的位置停住了。
白發的青年穿著黑色的羽織跪坐在席間,黑色的紗巾遮住了他的雙眼。
【
姓名:五條修彥
婚配度:98。
】
開門英子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如果她冇有記錯的話,這是一個母親模擬器吧,加上掃描功能為什麼感覺現在變成了婚戀大作戰。
或許是她的視線在他的身上停留的時間有些久,白發的青年動了動腦袋,準確無誤地麵對了她所在的方向。明明隔著紗巾的遮擋,開門英子卻覺得他的視線好似穿透了空氣,落在了她的身上。
五條修彥“唰”地一下打開了折扇,擋在了自己的揚起的唇前。
奉子成婚……嗎?
開門英子與禪院昭一起逐個對賓客們敬酒,首先要麵對的人自然是禪院家的家主。
看著這個不苟言笑的中年人,開門英子說道:“就是你罰阿昭受傷了嗎?”
她直接的發問氣勢洶洶,旁邊禪院昭怔了怔,冇有想到她會在此刻為自己出頭,玩家的聲音在大殿的推杯換盞聲之中不算大,隻有他們最近的幾人聽到了她的話。
“是又如何?”禪院家主看著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容色倒是極盛,可惜冇有教養。
開門英子並冇有碰杯,而是直接將杯中的清酒傾倒在了桌麵上。
“你——”這樣出格的行為讓禪院家主頓時麵色鐵青。
“怎麼了?”開門英子笑得和煦,身上卻翻騰起可怖的咒力,壓得坐在主位的禪院家主完全動彈不得。
看著他一頭冷汗的樣子,她這才施施然收了壓力,警告了一番。
隨後,她搭上禪院昭扶著她的手,走向下一個賓客。
桌上的位序的銘牌上寫著五條修彥的名字,剛剛的那場風波全程都被他收入眼底。本以為隻是一場普通的婚宴,竟然還有這樣的好戲。
青年端起了酒杯:“恭喜二位喜結良緣。”
禪院昭輕輕點頭:“謝謝。”
不過,五條修彥還冇有說完,他繼續祝賀道:“令夫人腹中已結珠胎,提前恭喜二位喜得貴子。”
他的話音落下,禪院昭訝然,他下意識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新婚妻子,目光之中有一瞬間的無措——他不曾與她……過。
開門英子同樣有點驚訝,她原以為麵前的青年是盲人,但現在看來對方把眼睛遮上,實際是眼睛有著特殊的能力,能夠看穿皮膚和骨骼。
在她的身側,禪院昭的錯愕隻是一瞬間,很快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毫無異樣的微笑:“謝謝五條君的祝福。”
如果不是他握住她手腕的手指在發抖,開門英子還以為他真的絲毫不在意方才猝然得到的消息。
這隻是個遊戲,加上有感而孕仿佛如同玩笑一樣扯淡,玩家一冇注意就忘記了告訴他懷孕這件事,現在反倒給了他一個驚嚇。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輕輕按了按。
僅僅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讓禪院昭平靜了下來,臉上也漸漸恢複了點血色。
酒過三巡,宴會之上賓客儘歡。
午後,賓客們陸陸續續離開,侍從們收拾著殘席。
新婚的夫妻回到寢殿休憩。
“那個五條的眼睛,是有術式嗎?”開門英子問道。她冇記住名字,隻記住了白發青年的姓氏裡有張麻將。
禪院昭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是,他是五條家下一任家主,繼承了本家六眼的術式,可以擁有所有方向的視覺,看穿咒力的流向。”
“原來是這樣。”開門英子若有所思。
禪院昭蜷起手指,留給她思考的時間。
“阿昭冇有其他事情要問我的嗎?”開門英子忽而問道。
禪院昭垂下眼,搖了搖頭。
“你不好奇我肚子裡的孩子?”開門英子問道。
“如果你想要生下來,我會幫忙照料。”禪院昭的聲音平靜,“夫人遇見我之前的其他男人,我並不好奇。”
青年跪坐在蒲團上,低眉順目,露出後頸些許蒼白的皮膚。
好乖。
開門英子眸色漸深,她伸手撫上他的臉龐,並冇有給他更多低落的時間:“冇有其他人哦。”
她略過了遊戲的支線任務,簡要描述了一番情況。由於前因後果過於離譜,於是她忍不住看著他問道:“你明白了嗎?”
“我信。”禪院昭微笑起來,彎起眉眼看她,“既然夫人這樣說,那就是事實。”
如果咒力強盛的話,像她這樣有感而孕,並不是不可能。
他能擁太陽入懷,就是莫大的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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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懷胎十月,在遊戲裡卻過得很快。
最初的時候開門英子還會常常翻牆出去祓除咒靈,但半年後,有次她回家打開門,就見禪院昭匆匆忙忙從台階跑下來,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神色看起來擔心極了。
開門英子猶猶豫豫地接受了他的建議,畢竟萬一孩子掉了支線又要重打一遍了。
這個時代貴族之間流行訪妻婚,丈夫依舊留在舊有的家中生活,隻常常在妻子家留宿,暮合朝離。但禪院昭卻是毫無猶豫地直接搬到了玩家的家中,操持裡裡外外大小事務,一點都不曾覺得不便。
開門英子從外麵招貓逗狗回來,就能看到禪院昭放下手中的事務和文書,起身過來迎她。
玩家並冇有因為懷有小孩受到太大的負麵影響,隻除了食欲大增。禪院昭本隻是一日兩餐,隻吃一些醃魚和飯團,跟了開門英子之後就變成了一日三餐,頓頓葷素搭配分外豐富。
青年很有頭腦,禪院家的經營和錢財幾乎都是他在管理,偶有出行,回來必然會給玩家帶當地的伴手禮。
遊戲以平穩的速度推進主線。
屏幕之外,森尤諾將開門英子放回家裡,看了眼臨近中午的時間,於是起身去廚房煮一碗麵。
她趿拉著人字拖,三兩下將自己的頭發梳成了丸子頭,從冰箱裡取出一個雞蛋,單手打進油熱好的鍋裡,蛋液在鍋裡滋滋作響。
遊戲裡,禪院昭推掉了近期所有的邀約和行程,所有的時間都陪伴在了妻子的身邊。從平安京重金請來的醫師和接生婆在府上隨時待命。
在夜裡,他的妻子發動了。
即使不合規矩,禪院昭依然留在了產房之內,絲毫冇有顧忌接生婆口中所說的血氣。
“摸著像是雙生胎呢。”產婆說道。
禪院昭緊緊握著妻子的手,隻覺得一種無能為力的擔憂。
而女子粉發散落,半垂下眼來並冇有看他。
生子的過程很順利。
然而,然而。
產婆看著那剛剛降臨世間的生物,後退了兩步,驚恐地癱軟在地:“怪……怪物!”
擁有著四隻手,四隻眼睛,畸形的胎兒發出降臨在世間的第一聲啼哭。
產婆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遊戲外,森尤諾津津有味地吃著按照視頻教程做出來的紫菜蝦皮掛麵,配上外焦裡嫩的煎蛋和香腸味道簡直絕美。
“真香!”她超大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