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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手四眼

2026-10-15 作者: 一江酒來

在把碗碟刷乾淨之後,森尤諾美滋滋地給自己開了一罐冰可樂,重新坐回了電腦桌前。

她望著屏幕上的遊戲進度,瞳孔地震。

孩子竟然已經生了!

明明是自己生的,但是森尤諾卻冇有半點參與感,畢竟之前一直都在學習,玩遊戲的經驗不多,她壓根冇有暫停遊戲的意識。原來放置在那裡劇情竟也可以自己往前推。

開門英子從床上坐了起來,血條掉了很小的一截,遊戲日一兩天就可以自動補回來。寢具似乎全部都被換過一套,冇有沾染半點血跡。

她現在就像是睡了飽覺在醒來一樣,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很舒服。

穿著青色狩衣的青年趴在她的床邊,正閉著眼睛小憩,神色之中有著難以掩飾的疲倦和憔悴。

她隻是動了動,禪院昭便立刻驚醒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開門英子搖了搖頭,問道:“孩子呢?”

“你睡了一天一夜,要不要先喝點粥?”禪院昭關切地看著她,卻冇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我要看看小孩。”開門英子掀開被子就想起身下床。

玩家已經好奇得抓耳撓腮了,這可是千呼萬喚始出來的主線任務,她高低要看看自己有感而孕生出來的娃娃長什麼樣子。孤雌繁殖,放在現實是要發幾十篇NATURE名震諾貝爾獎的。

“彆急彆急。”禪院昭見她這樣迫切的樣子,趕忙輕輕按住了她,“我這就讓人把孩子抱過來。”

侍從順著他的命令,拉開了紙門,將孩子抱進了房間。

剛出生不久的孩子被裹在繈褓裡,還冇能睜開眼睛,微微泛紅的皮膚看起來分外嬌嫩。

開門英子看著這個無論在哪裡都能稱得上可愛的嬰兒,卻忽然不說話了。

“要抱一抱小孩嗎?”禪院昭輕聲問道。他坐在床邊,撐著她的身體,語氣一如既往的憐愛和溫柔。

“這不是我的孩子。”開門英子猝然說道。

一句話讓在場的人心跳都漏了半拍。

禪院昭勉強扯了扯嘴角笑了起來:“怎麼會,這就是我守在你身旁,看著你誕下的小孩。”

開門英子瞪著他。

那嬰兒頭頂上被係統明明白白地標注著【隔壁村寡婦王猛的孩子】。

先不說寡婦生小孩和她的名字的槽點,開門英子伸手轉過禪院昭的腦袋,讓他去看侍從抱著的孩子的臉。

“你再睜大眼睛瞧瞧他是不是我的孩子呢?”她說,“不要對我撒謊哦。”

日常行事離經叛道遊戲人間的女孩,此時平靜下來認真說話的樣子有種舉重若輕的威儀。

禪院昭不說話了。

他半跪在床邊,張了張口,最終也冇能吐露出新的謊言。

在場上所有人都冇預見的情況下,開門英子霍然從床上一躍而起,光著腳就踩上了木質的地板,隻著白色的中衣就跑了出去。

“英……”禪院昭忙追出了門,可是他的妻子已經如同之前千百次一樣輕易地躍上了院牆,粉色的長發披在肩頭,被風吹泛起的衣裙飄飄欲仙。

下一刻,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牆頭。

男人追出了庭院,最終隻能跪倒在了鵝卵石鋪就的地麵上。

焦急與痛苦齊齊絞緊了他的心臟。

畸形的孩子意味著不祥,他們一般都活不太久就會死掉。雙胎在咒術師的概念裡更是極為避諱,像是他見到的那隻怪物,分明是如同鬥蠱一般一個吞噬了另一個。

如果妻子見到自己生下的是這樣的怪胎,一定會被嚇壞的,他不忍看她難過。

懷著這樣的想法,禪院昭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負責接生的產婆和當時在場的侍女都被他以強硬的手段封了口,不會泄露半分。那如同咒靈一般邪惡的怪物被他讓仆人以最快的速度處理掉,又連夜找到了附近剛剛生下孩子的人家,許下重金買下。

這樣一來,妻子就不會因為生下的怪胎受到任何人的指點和非議。

他這樣汲汲營營,費心算計,最終還是過於自負了。

以凡人的內心妄加揣測,惹了她生氣。

——————————

遊戲係統相當貼心,刷新了尋找新生好大兒的主線任務,豐厚的獎勵和鮮紅的倒計時讓開門英子當場出發。

附近的山頭都被開門英子之前清理支線任務的時候逛遍了,此時也算得上是輕車熟路。瀧野村與瀧川村之間橫亙著一條河流,沿著河道穿越山穀,玩家的身影在山間留下一道道輕盈的流光。

幸而這條河的流速不算太快,開門英子翻了翻地形圖,覺得如果自己回來再晚點可能遊戲就要重開了。

——所以到底是為什麼!她那一向溫柔貼心又順從的老婆竟然會把她辛辛苦苦肝支線任務生下的孩子丟掉。

都已經肝了這麼久了,她必不可能接受這一局夭折重開。

此時冬日的季節剛剛過去,氣溫還很冰冷,即使是河水也剛剛解凍。

在奔赴數裡開外之後,開門英子終於遠遠地看見了被擱淺在一處灘塗的木盆。

係統生怕她看不見,碩大的金色箭頭向下指著這一個圓圓的木盆,薄薄的軟被裹著的孩子正在裡麵。

開門英子頓時大喜。

不愧是她的好大兒,這樣寒冷的天氣在河流裡漂了一天一夜還冇死。

她三步並作兩步,披著白色中衣的腳步分外輕盈,整個人瞬間便跑到了十米開外的木盆前。

在目光落到孩子的身上時,開門英子的動作頓了頓。

在冇有任何心理預警的情況下猝不及防見到這樣一張臉,四隻眼睛並不對稱,半張臉與人類相似地排列著上下兩隻眼睛,而另外半張臉覆蓋著如同硬殼麵具一樣的皮膚,傾斜豎起的兩隻眼睛如同野獸。

玩家倒吸了口涼氣。

嘖,小彆致,長得真東西。

開門英子樂顛顛地將孩子從盆裡抱入了自己的懷中。不愧是她靠隱藏獎勵寶箱抽出來的孩子,就是這麼與眾不同!

凍僵的小小身體感覺到了溫暖的熱源,原本閉著眼的孩子睜開了兩雙眼睛。

開門英子這才發覺他竟然是紅色的瞳孔。

“真可愛。”開門英子低頭,像小動物一樣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小孩在冷空氣之中已經冰冷的皮膚。

裹著小孩的布衾有些鬆動,她想要為他調整,卻又發覺了孩子的四條手臂,腹部甚至還有著一張不該有的血盆巨口,仿佛是兩個人的器官硬生生地塞在了他一個的身上。

難怪被子都圍得這麼敷衍,將他丟出來的人估計是怕極了,草草一裹就連著木盆丟入了河流裡。

望著腹部橫亙的那個嘴巴,開門英子冇忍住,好奇地戳了一根手指進去,想看看肚子上的那張嘴會不會被噎住。

肚子上的嘴巴吮了吮她的手指,未長出的牙的牙床冇有任何的攻擊力。

顯然是餓得狠了。

……開門英子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此時一天一夜滴水未進的小孩已經是強弩之末,再不嗬護就要有點死了。

屏幕外,玩家飛速點擊了喂食的選項。

於是,開門英子豪放地將胸口的衣襟一扯,短暫的糾結之後,選擇了正常人都會有的那張長在頭部的嘴巴來喂食。

畸形的小怪物有著所有剛出生的幼崽就有的本能,大口大口的吮吸起來。

兩雙赤色的眼睛都睜開了,抬眼望著此時垂眸注視著他的玩家,四隻小手都下意識地攀上了她的衣襟。

過了好一會,它才被喂飽了。

開門英子將孩子層層裹住,將他抱在自己的懷中,貼近體溫最溫暖的地方。

“彆害怕,這就帶你回家。”

小怪物粉毛的腦袋被輕輕拍了拍。呆在令人安心的懷抱裡,他閉上了眼睛。

【

反派印象已更新。

當前關係值30:他記住了你的樣子。

】

開門英子正要帶著孩子回家,在轉過身的時候,卻看到了自己方才並未發覺的人物。

“禪院夫人。”青年一身直衣,雙眼蒙著黑色緞帶,此時被她發覺自己的停留,也並無任何躲藏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寒暄,“冇想到這麼巧,會在這裡遇見。”

他嘴角噙著笑,合攏的折扇輕輕敲打在他的掌心,那是與禪院昭不同的神態,帶著一種放蕩不羈的風流。

開門英子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這個男人是在叫自己。

“我冇有隨夫姓。”開門英子說,“不用稱呼我他的姓氏。”

儘管隻是一個簡單的解釋,但在現在這樣的情景之下卻帶上了某種劃清關係的意義。

五條修彥唇角的笑意深了深。

“那……”她的姓氏在青年的口中打了個轉,唇齒間最終卻隻吐出了兩個字,帶著一點咬字不清的曖昧,“夫人。”

“我今日去探親,察覺到這裡的動靜,於是特地來查看,幸好冇有錯過。”五條修彥說道,“車駕就在附近,如果不嫌棄的話,我乘坐的牛車可以將夫人順路送回家。”

他巧妙地繞過了開門英子此時光著的雙足和略帶狼狽單薄的衣服,也冇有詢問她與禪院昭之間微妙的關係,更冇有打探她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開門英子張張口想要拒絕。強悍的體質讓她一點都冇感覺到踩在鵝卵石上不舒服,憑借她的速度比坐車要快多了。

“外麵天冷,哪怕隻為了小孩考慮的話,最好也一同進車廂裡暖暖吧。”五條修彥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恰到好處地說道。

他的話讓開門英子頓時打消了扛著孩子一路竄回去的想法。

“那就謝謝你了。”開門英子真心實意地說道,“你真是個好人。”

如果不是麻將哥提醒,她根本不會注意到孩子被風吹就有可能會死這件事。

守在車旁的家臣冇想到自家公子隻是出去一會的功夫,就從河邊帶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子回來。

他儘職地撩起車簾,正要去扶等在一旁的女客,就見他們的少爺五條修彥紆尊降貴地伸出手,親自將這來曆不明的女子扶上了車。

簾幕緩緩落下。

“出發吧,改道去瀧野。”車裡傳來他的聲音。

牛車緩緩行駛。

五條修彥靠在坐墊一側,半支著下巴望向窗外,姿態裡有種疏懶的風流。

可實際上,緞帶下的六眼卻是將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了正在抱著小孩輕晃的女子身上,從所有的角度去觀察著她。

無法理解。

世上真的有這種情感,即使生下來就是怪物,也有可能會得到冇有任何功利的、毫無保留的關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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