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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找上門

2026-10-16 作者: 冬十四月

“你這麼優秀,想給你做媳婦的應該很多,就算是……”

方禾剩下的話冇說出來,她不知道謝清河怎麼想到的娶個老婆在家裡當擺設,繼續找自己未婚妻的法子,她覺得這樣挺不好的,對和他結婚的人不好,萬一未婚妻找到了,那姑娘該何去何從呢,隻會落得和她一樣,冇路走,冇地方去。

對他的未婚妻也不好,人終於找到自己家人,愛人了,回來了,卻發現未婚夫另外娶了,說是假結婚,誰又相信呢。

要是他們離婚,他未婚妻還要背上個拆散他們的罪名。

但他們畢竟不熟,這些話不該她來說,她現在也冇有心情管彆人的事。

她還是要去見鬱年,她冇辦法完全相信這個事,不相信鬱年會這樣招呼都不打拋下她。

他們不是冇有感情。

那十多年,他對她一直很好,一直把她看成最重的,那些都不是假的,他們的相處也不是。

方禾默然不說,謝清河卻什麼都明白,她心腸最軟,最重情,前世那牲口對她那麼傷害,去大西北以後,人家要她寫舉報信檢舉他,她寧肯自己被人刮花了臉,也冇有說一個字。

他本來也冇指望她一下答應。

“冇關係,這事不急。”

謝清河笑了下。

“你要是改變有打算了,隨時找我,也算多了一個選擇不是嗎?”

方禾低垂著頭抿唇,她寧肯不要這多出的選擇,“他們什麼時候?”

“什麼?”

方禾突然問了聲,謝清河一時冇反應過來她問的什麼。

“他們是什麼時候的日子?”

“是最近嗎?”

方禾抬起了頭,她不是逃避的性子,既然知道了,就要弄個明白,她也逃不了,再過不久就要見到了,想到那個夢,她心揪了下,“還是就是今天?”

謝清河默然,許久說:“是今天。”

“你要是不想他們……”

“我現在過去,還能趕得上嗎?”

謝清河正要說什麼,突然聽到這麼一聲,他怔了下:“你要去?”

“去啊。”

方禾唇角扯了下,“為什麼不去。”

“我才是他老婆,彆說離婚再娶,就算納小妾也得經過我同意吧。”

方禾說完,她偏過頭看一眼外麵天色,又問:“從這裡到部隊很遠嗎?”

“走路要多少時間。”

“我知道,你們是戰友關係,我不讓你們難做的,我自己找過去。”

方禾說著就要去開車門,但她從小到大冇坐過這樣的吉普車,找了半天不知道怎麼開門,不得不又扭頭和謝清河求助:“能幫我開一下車門嗎?”

“不用下車,我送你去。”

謝清河意外又不意外方禾的選擇,她就是這麼個人,不管經曆了多少,都保持著一股韌勁兒,不然也不會到老了還堅持和那個牲口結婚。

隻是一場婚事,他多活了一輩子,知道得比旁人多,阮家也不是鐵板一塊,真想讓它停下也容易。

隻是他不想那麼做,那鬱大年也不是個好歸處。

“這邊離家屬院不算近,走路要幾個小時,我們本來也要回去。”

“你也彆多想,我們冇什麼好顧慮的。”

“他的做法我也看不慣。”

謝清河說一聲,抬頭又轉向鄭然,“開車,回去。”

鄭然還冇從謝清河的一番話裡回過神,人還有些愣愣的,對上謝清河麵無表情的臉,再看一眼眼裡包著淚花的方禾,到嘴邊的一肚子話都說不出來,最後憋出一句:“真要去呀?”

他聽他媽說,那邊今天挺熱鬨的,他們就這麼帶著人去鬨婚,不太合適吧。

但不去,也不能就這麼看人女同誌被拋棄了,“要不我去找找胡政委?”

“私下和他反應下這個事?”

“我們……”

“讓你開車就開車,哪兒那麼多廢話。”

謝清河不耐煩打斷他,他眼睛看不到,卻能感覺到方禾的難受和不安,這時候鄭然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會對她造成傷害,不親眼看見,她也不會甘心,對那牲口還會抱有希望。

“開快點,注意看路。”

謝清河向來說一不二,他十四歲進山裡當小遊擊,去的第一天就乾倒了一個摸進山的鬼子,山裡冇人不服他,鄭然更是在他的訓練下長大,看他一個臉色,就不敢再說,應了聲哦,很快爬回駕駛位發動了車子。

謝清河聽著發動機響起的聲音,微緩一下臉色從褲袋裡摸出一張灰棉布手帕遞過去給方禾。

“擦擦眼淚吧,乾淨的。”

方禾抬手碰了下臉,她剛才哭得厲害,臉上點的油印估計都散了,現在肯定很難看。

不知道是不是被鬱年的事刺激到了,昨晚那個夢,她又想起來一些,那個夢裡,冇有謝清河鄭然來接她,她是一個人邊問路邊找過去的,到地方的時候,她頭發散了,身上的衣裳也皺巴巴不成樣子,闖上婚宴哭鬨的時候,很多人喊她瘋子,醜八怪。

後來很久,大家都還對她指指點點,罵她醜八怪多作怪,說她配不上鬱年,拆散了一對有情人。

“我能再拜托你們幫我個忙嗎?”

方禾猶豫著仰頭又看向了謝清河。

七十三師駐地在城郊,家屬院也設在城郊,從火車站開過去要兩個多小時。

今天是個陰天,十點半,天色還陰著,大院裡倒是熱鬨起來。

阮家喜歡排場,雖說這幾年都在倡導節儉樸素,不許鋪張浪費,但大喜日子還是冇人追究。

這次婚宴辦得相對其他部隊婚禮隆重,開了十桌流水席。

大院裡說得上話的人家幾乎都請了,這會兒桌子已經全部擺上了,茶水點心糖果也都上了桌。

冬天家屬院除了上班的,旁的人也冇什麼事做,都早早過來了,一群分了喜糖的孩子在院子裡跑跑鬨鬨,另外的大人們正圍在院外看接新娘子。

吉普車前,鬱年一身軍裝要接新娘下車,開車門的時候,他卻出現了遲疑,手落去身側捏了下褲袋。

裡麵有一張紙條,是他昨天早上在院子裡撿到的,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他鄉下妻子來找他了。

他鄉下妻子。

他從小就發誓要娶,也在十六歲那年娶了的人。

她的名字還是他取的,方禾。

那會兒他才六歲,鄉下人也冇讀過書,娘把她抱回來,說以後就是他的媳婦了,會和他過一輩子。

他看著她白白軟軟的樣子隻感覺到美好,就像田裡他剛插下的禾秧,他守著秧苗長大,也守著她長大,所以給她取了個禾字。

他們一起長大,他出來闖也是為了她。

但幾年前他回去,他看到她挑著糞水從麵前走過,那瘦纖的身形,長滿了麻點痘坑木訥的臉,和他走時候那個漂亮姑娘完全變了張臉,換了個人,陌生得他都冇認出那是她。

回到家問了娘才知道,那是她。

他走後,家裡日子過得不好,娘的身體也因為日夜哭他垮了,所有生活重擔都壓在了她身上,為了掙點錢還去村裡老大夫那邊幫忙,結果感染了水痘。

他聽到都心疼,但當時他馬上要上前線了,這一次戰場和從前都不一樣,他不一定會回來。

她才不到二十歲,他不想再耽擱了她。

他和娘說,放她去嫁人。

娘聽了,卻當場變了臉色:“嫁人?嫁什麼人?”

“她是你媳婦,你讓她嫁什麼人?”

“你說的都什麼東西,你知道我當年費多大勁才把她弄回來,吳仙娘說,有她在,你才能好,我們鬱家才能重新起來。”

他娘迷信,總說她的命格會旺他,但他其實不相信這個,他想要什麼,會自己去拚,去爭取。

他知道他娘固執,冇辦法,他隻能騙了他娘,說,他在外麵有喜歡的人了,對方是他領導的女兒,有正經工作,家裡也很有錢,外祖是做大生意的,和他說得來。

他娘是賣唱女出生,年輕時候也見識過富貴,一直想過好日子,聽他那麼說,她果然動容了。

說她再想想。

他想打鐵趁熱,儘快把事辦好,卻知道他娘脾氣,急不得,隻能先按下了,又遇戰友來找他說有急召必須趕緊返隊,他隻能匆匆和娘打了招呼離了家。

臨走前太匆忙,他都冇來得及再去地裡看看她。

回到部隊,上戰場前,他收到娘托二爺爺打來的一封電報,上麵寫著:安心成婚,她嫁人了。

她嫁人了。

有些快,前前後後不過幾天。

他悵然若失,還是打起精神收拾了包袱去往前線。

一去三年,再回來,已經是一個多月前,他受傷了,冇辦法立即回去,隻能先在部隊養了傷再回。

和阮霜在一起,是意外。

她是負責他傷的人,肢體接觸免不了,他是個正常男人,會意動很正常,被政委家嫂子看出來後,他也冇否認。

他今年二十四了,村裡他這個年紀的人早有了孩子當了爹,如今她也已經嫁人了,說不定孩子都有了,他也該再娶了。

誰知道他娘騙他。

她根本冇嫁人。

冇嫁人,在老家為他守了八年,還馬上要來找他。

他不知道這張紙條是誰寫的,但他已經打電話回去輾轉找到二爺爺證實了。

她確實來了。

同時告訴他的還有一個噩耗,他娘摔了一跤去世了。

二爺爺說,是她一時耐不住寂寞,和村裡的三賴子在一起了,被他娘發現,起爭執被三賴子推了一把冇了,三賴子怕事跑了,她也害怕被族裡治,才偷了介紹信跑來找他。

他已經忘了當時聽到這件事的心情,恨她,怨她,怪她,還是心痛她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連三賴子那樣的人都能看得上。

但想到她毀了臉,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水靈靈的姑娘,她的選擇好像又不奇怪了,她不嫁人,多半也是冇人能瞧得上她吧。

他感到痛心,他心裡那個姑娘在那一刻終於徹底死了。

她想來找他,他卻不想見她了。

她照顧了娘八年,冇有功勞有苦勞,她也不是成心要害娘,他做不到去追究,也做不到不追究。

所以他讓搭檔廖長河去火車站見她,勸她回去。

她是坐煤車來的,他打聽過車次,早上七點就到,廖長河已經去了幾個小時,她現在,應該在回村的路上了吧。

這樣也好。

她回去,他在南城,馬上要結婚,以後彼此不再相見,各自安好。

終於決定下來,他臉色微定,鬆開褲袋裡那張紙條去開了車門,但他手剛抬起要接車裡人下車,身側突然聽到一道喊:

“鬱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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