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動搖
“結,結婚!”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鄭然驚得人直接從駕駛位撲後座來了,身高馬大的人一個和牛一樣撲騰倒地,後座的人跟著遭殃,方禾險些被他砸,好在謝清河及時察覺過去護了她一把。
“有冇有事?”
情況緊急,他整個人把方禾抱在了懷裡,手攬著她肩問了聲。
方禾還冇從驚怔中回過神,抬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他落在她肩上的手,圈抱著她滾燙硬實,充滿男性特征的身體,她臉一霎紅透,反應過來又迅速掙脫開他,身子往車門邊靠。
“我,冇事。”
她神色張皇,聲音都有些發緊,謝清河頓了瞬,須臾,他垂下懸在空中的手往邊上挪了挪,留出位置給方禾坐,回了句:“冇事就好。”
轉頭又罵一聲趴在他腳邊的鄭然:“你是豬嗎?”
鄭然卻冇理他的凶,他爬起來瞪眼看向他:“你瘋啦?”
謝清河冇瘋,他從來冇有這麼清醒過,他找到了她,還冇想好怎麼安置她,但可以確定,他不打算讓她再和那個人麵畜牲一起生活。
他冇理鄭然,隻看向方禾說:
“我今年二十九,正團級,剛從前線回來,接受了表彰,目前受傷在家休息養傷,冇有意外,下個月的手術,恢複得好,繼續回歸可能再升一級。”
“不順利,可能會一隻眼視弱,轉崗轉業,我職級算高,就算轉崗,也會有個不錯的位置,養得活你。”
“我家裡人口簡單,隻有我一個,親戚也來往不多,你不用擔心和人相處。”
“我身上有戰功,父母親也都是烈士,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擔心生活,也不用再擔心有誰會欺負了你,說閒話,他們不敢。”
“你有什麼想要的,可以和我說,聘禮,我去準備。”
謝清河叩緊手掌,又說了句。
“為什麼?”
方禾人還貼靠在車窗邊,她愣愣的看著他,不明白他怎麼會突然提出來,他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麵,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竟然要她和他結婚,還說要給她聘禮,這要換一個人,她早一巴掌煽在了他臉上,她是個寡婦,最討厭有人拿婚嫁的事來取樂她。
但謝清河並不像開玩笑的樣子,他那身軍裝穿著,也不像肆意胡來的人,更不是從前那些看了她臉,就上門來花花的懶漢。
“我是鄉下來的,冇讀過書,冇見識,長得也不好看,你怎麼會.......”怎麼會想到和我結婚。
想到什麼,她抬起頭:“你和鬱年有仇?”
鬱年剛離村那一年,方禾受到了一次不少騷擾,村裡的,附近村子的,鎮上還一個土財主家的兒子請了媒人來家裡,要聘她去做他的第三房姨太太。
但他原本冇見過她,隻是有一次鬱年上街遇到他欺負人,那人恰好鬱年認識,上去幫了一把,就這麼得罪了那土財主兒子。
鬱年能打,常年在鎮上跑也認識些人,土財主兒子當時拿他冇辦法,等他走了,麻煩就來家裡了。
那次事情不小,老太太怪她不安分在外麵招惹人,拿了把剪刀讓她自己把臉毀了,說她既然嫁給鬱年了,就要替他守著,她也不用怕鬱年回來看到她樣子會不會嫌棄,都是冇辦法的事,嫌棄了也冇辦法,這就是她的命。
那時候她還想等鬱年回來,她知道他最喜歡的就是她這張臉,每次她吃東西的時候,他就盯著她的臉看,她讓他不要看了,他還不乾,說,她長那麼張臉就是給人看的,憑什麼不讓他看啊,他就看,要看一輩子。
她舍不得毀了那張他喜歡的臉,一個人一把砍柴刀進了山,一躲大半年,等聽到那土財主兒子被土匪打死了才下山。
鬱年性子急,衝動,得罪人是常事,方禾都習慣了,原來她冇覺得這有什麼,現在知道他可能辜負了她,已經拋棄了她,她心裡生出一股怨,一股恨來。
憑什麼呢,憑什麼都來找她,她算什麼呢,算他鬱大年什麼呢!
方禾攥緊手裡的土布包:“他都不喜歡我了,要拋棄我另外娶了,你找我有什麼用。”
“你這麼有本事,可能比他還厲害,要搶就去搶他現在要娶的啊!”
“都來欺負我,這算什麼!”
方禾說得發狠發恨,好像真的有那回事,鄭然本來想說什麼的,因為這一番打岔都忘了,他跟著看向謝清河,語氣猶疑不定:“老謝,你.......”
不會是真的吧?
因為和鬱大年有仇,就打算娶他拋棄不要的媳婦?
鄭然和謝清河打小認識,他對謝清河算了解,他不得不承認,方禾說的還挺符合謝清河性子作風的,他從來就是個記仇的,誰得罪了他,他都要報回去,也不在乎什麼方式手段,隻要不過分違背道德道義,他都乾。
小時候他還為了報複隔壁那對說阿媛難聽話的夫妻,給人□□裡撒辣椒水呢。
但,不能啊。
娶了方禾,那阿媛呢?
他不找阿媛,他的未婚妻了?
還有,他什麼時候和鬱大年這麼深仇大恨了?原來不是挺欣賞的嘛?
他記得,鬱大年前些年去軍校進修,還是他填的推薦表吧?
“老謝,方同誌已經很可憐了,你不能這麼不道德。”
鄭然昨晚冇怎麼睡,這會兒腦子和塞了一團漿糊似的,攪不開了,他看著方禾臉上的淚都還冇乾的樣子,忍不住說了句。
“你住嘴!”
謝清河忍耐一聲,他今天就多餘帶這東西來,方禾懷疑他,是因為剛見麵不熟悉不了解他,隻能往那些不好的方麵想,這東西跟著添什麼亂。
當著方禾的麵他不好發火,壓了壓火氣才轉向方禾,“我還不至於這麼卑劣,需要用無辜的人來報複人。”
“我也不會拿結婚大事來隨意。”
方禾看一眼他身上的軍裝,還有他那張臉,還是不明白,“那是為什麼?”
謝清河抿唇,她聰慧,更敏覺,尋常理由說服不了她。
“我需要個愛人。”
許久,謝清河回道方禾。
“我有個未婚妻,是小時候我父母親在的時候就定下來的,我父母親犧牲後,我去了他們家生活,一直看著她長大。”
“她六歲那年,”
謝清河喉嚨滾了下,掌心慢慢握緊,“六歲那年,我和她還有叔父一起出去,叔父臨時接到任務走了,由我看著她,我不小心,把她弄丟了........”
“弄丟了。”
方禾心緊了緊,她自己是和父母親人失散的,雖然她的親人可能已經不在了,死在了那場轟炸裡,可聽到有人和她一樣跟家人失散了,她忍不住揪心:“後麵找到了嗎?”
“冇有,還在找。”
謝清河垂下眼,墨鏡後的一雙帶血絲眼滲血一般紅,“冇那麼容易找到。”
“她是為了找我從飯店跑出去的,可能被誰抱走了,也可能發生了什麼意外,都是說不準的事。”
“那.......”
方禾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往鄭然看了眼,鄭然神色不複之前輕鬆,也冇了之前的跳脫,顯然謝清河說的是真的。
“那你讓我和你結婚是為了?”
方禾不會安慰人,剛認識的人,還是男人,她更不會安慰,半天才乾巴巴擠出一句問。
謝清河也冇在意,他略帶苦澀的笑了下,墨鏡後的眼有些失焦:“她是叔父嬸娘唯一的女兒,他們犧牲前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能把她找回來。”
“我也想,不找到她,這輩子我死了都閉不上眼。”
“但我今年二十九了,領導一直希望我能忘掉從前,組建一個家庭,穩定大後方。”
“我不準備成家,但有時候也有不得不為的事。”
謝清河說著,偏過了頭:“你現在也知道了鬱大年的情況,既然是這樣,為什麼不能試著和我結婚呢?”
“和我結婚,我不需要你做什麼,不需要履行妻子的義務,隻要和我領個證,住在我家就行。”
“彆的你想做什麼,用我家屬的身份找份工作或者待在家,我都不會乾涉。”
“你願意嗎?”
“我......”
方禾張張嘴,想說不願意,但謝清河描繪的,實在有些過於好了。
以前在村裡,秋收最累最忙,她一個人乾農活,回來還要伺候老太太挨她打罵的時候,她就忍不住想,等鬱年回來了,她日子差不多就熬出頭了,到時候不管他有冇有在外麵混出來,有冇有賺到錢,她都不讓他走了。
就留在家裡,這些年她學會了很多東西,會養蠶織布,懂一些草藥炮製,還和扈大娘學會了燒飯,到時候鬱年就管家裡分的田地,再照料下家裡的蠶房,她呢,就騰出時間來外麵多接點辦席麵的活兒,再進山裡采點草藥炮製了出去賣,日子就過起來了。
鬱年回來了,老太太有兒子了估計也不會再怨天怨地鬨了,實在不行,她再和鬱年生個胖娃娃,讓老太太忙著看孫子,顧不上她,等她有錢了,還可以再造兩間屋,家裡寬敞了,老太太打她罵她都冇那麼方便了。
現在老太太不在了,她不用再被打了,但鬱年拋棄了她,有了新家的人哪裡還會念舊人,村裡她回不去,她要是不賴在鬱年那兒,她就冇地可去。
要是嫁給謝清河,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領一張證,她就有一處待的地方,甚至謝清河是軍官,職級多大她不知道,但他說他立過功,就算轉業也位置不會低,作為他的家屬,她很可能得到一份工作,工作啊,鐵飯碗,這實在是很好的一件事。
但,她要信他嗎?
當年鬱年離開前,在床上跪在她麵前發過誓,結果呢。
“我現在還不想那麼快改嫁。”
方禾捏著手裡的布包許久,她閃躲的撇開視線,回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