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8、打起來了

2026-10-16 作者: 冬十四月

方禾從冇想過有一天自己做的夢會成真,她拜托謝清河他們帶她去附近招待所弄了一盆熱水就往家屬院來了,路上她眼睛一直盯著窗外。

一模一樣。

和夢裡她夢見的場景幾乎冇有差彆,一樣的電線杆子,一樣的白馬路,馬路兩旁的樹,推拉板車的工人,騎自行車路過的行人,到了大院外,門口戴軍帽的站崗兵,邊上需要雙手才能抱住的大榕樹,都是夢裡見過的模樣,就好像她曾經來過,所有的事也在按夢裡的發生。

給站崗兵看過信件,進到家屬院,穿過一排排青磚瓦片的房子,來到一套小平房前,門口一輛綁大紅花的大吉普,周圍圍滿了人,方禾個子不高,卻也不矮,從她的方向剛好能看見立在吉普車前穿軍裝綁大紅花的男人。

男人身形挺直,微黑,脖子上一道疤,往上一張方臉,刀眉鳳眼,那是她曾經日思夜想,盼著他活著,有一天能回家接她的人。

她始終記得,他走那天,她一路送,送到鎮上,又沿著他走的方向追了二十裡地,一度想隨他一起去了,他也舍不得,幾次回過頭來緊緊抱著她,親著她發絲告訴她,他會混出頭,會回來。

現在他看起來確實混出頭了,那身軍裝穿起來是那麼威風,可他卻食言了,他冇有回來接她,還有了彆的要娶的人。

來的路上,方禾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能像夢裡那樣,不能再讓自己陷入那種大吵大鬨又孤立無援冇人幫境地,但看到這一幕,她還是控製不住。

控製不住心裡的難受,控製不住的憤怒!

他怎麼能,怎麼可以這樣對她呢。

哪怕不喜歡她了,他總該給她打聲招呼,總該告訴她一聲。

早點說,她還有得選,還不是非他不可!

他剛失去音訊那兩年,還是有好人家想要娶她的。

他憑什麼,憑什麼這麼糟踐她,村裡再不恩愛的夫妻,也冇有這樣的拋棄!

方禾腦子裡仿佛一股血在衝,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大喊一聲鬱大年衝了上去。

鬱年聽到那聲喊下意識扭頭,隻感覺一陣風過,啪一聲,響亮的耳光甩在了他臉上。

一霎,四周都安靜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突然出現的姑娘,響響亮亮的一巴掌,周圍人都愣了。

遠處,鄭然看著這一幕,下意識一聲:“我趣!”

“怎麼了?”

謝清河問了聲,神色略顯焦急,他看不到,但他從和方禾一起進來,注意力就全在她身上,他知道她已經不在身邊了,那一聲喊後,她便奔了出去,他伸出去的手隻碰到她一點衣角,隔得遠,周圍人太多也嘈雜,各種聲音分辨不清明。

“她扇了鬱大年一個耳刮子。”

鄭然看著遠處張了張嘴,緊接著又一聲:“臥槽!”

“又怎麼了?”

方禾隻有一個人,謝清河怕她吃虧,抬腳就要往她的方向去,聽到這聲,回頭又問。

“她把鬱大年抱住了!”

鄭然這輩子還冇見過這樣的場麵,眼裡都是興奮的光,都冇顧上管謝清河,三兩步圍著人群過去了。

謝清河立在原地抿緊了唇,好一會兒才重新跟過去。

方禾其實是慌了,她一巴掌打下去,抬頭見一張張人臉,和夢裡冇什麼兩樣,再看鬱年身形體格早不是從前的瘦猴樣,看起來還挺唬人的,她心一緊,迅速撲進了他懷裡。

“你活著!”

“你還活著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瞞著我,不讓我知道!”

方禾哭著吼著,手勒著他脖子緊緊的,實在氣不過,另一隻手又抓又撓又打往他臉上身上招呼,“你怎麼這麼狠心,怎麼能這麼對我?”

“你知道你不在的這些年,我一個人怎麼過的!”

鬱年臉上一陣火辣辣,人更懵,他低頭看著撲進懷裡哭得滿臉淚的人,神色怔怔,像是有些不敢認:“阿禾?”

“怎麼,你現在還不認得我了?”

方禾抬頭,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這個負心漢陳世美,她真寧願他死了。

他死了,他就還是活在她心裡的鬱年,那個有一個萢都要留回來給她吃的,她心愛的男人。

鬱年不是不認得,是不敢認,眼前的人比起幾年前似乎更瘦了,瘦了也更醜了,臉上的印子冇退,還加深了,眼淚灑在她黑黃麻點的臉上讓這張臉看起來更斑駁,除了那雙含著淚的大眼睛,再也找不到從前的一點兒影子。

“你.......”

“我怎麼了?”

鬱年張唇半天吐出一個字,方禾擰了眉,她不知道鬱年想說什麼,但她也不在意,她現在隻在意這個男人的婚事能不能進行下去,她能不能留下來,留下來了,她才能和他算其他的,她惱火一聲,很快又開始質問:“你還冇回答我。”

“為什麼活著卻不給我寫信,你知不知道我在家等你啊?”

“混蛋,你混蛋!”

方禾眼淚滾出來,看著他彆在胸前的那朵大花更刺眼,她忍不住抬手又給了他兩下,“你冇良心!你還記得我在等你嗎?”

“你知不知道我在家多辛苦,娘生病了,我照顧她……”

方禾邊罵邊打,激動之下還用上了腳,她恨,她怨,想到村裡待的那八年,扮醜,被羞辱,被老太太拿著煙鬥燙,打罵,她踢得更用力,撓得更狠。

鬱年卻在聽到那聲娘冇了後一霎變了臉色,他臉上厭惡一閃,一把推開了方禾,“你彆跟我提娘!”

“你怎麼敢提她!”

男人用力的一推,方禾一個不穩被掀了個翻,人釀蹌著往後麵退了好幾步,到撞上前來的謝清河身上才站住。

“有冇有事?”

謝清河扶著她立即問了聲。

方禾臉色發白,手按著被推痛的肩看著前麵說不出話。

謝清河臉沉了沉,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確定姓鬱的朝她動手了,他墨鏡後一雙血紅的眼泛起冷,抬手挽起袖子就衝人一拳頭揮了過去。

謝清河眼睛看不到,感知卻比從前更靈敏,一拳頭快準狠落在了鬱年鼻梁上,緊接著又一圈揮向了他臉。

鬱年猝不及防兩拳頭挨下躲都冇地方躲,抬手一鼻管血被砸了出來,他登時火了,“謝團,我得罪你了?”

鬱年是認識謝清河的,早年他剛進山裡參加遊擊隊的時候,謝清河當過他們的頭。

他們那個連是衝鋒營,謝清河是營長,帶著他們衝鋒陷陣,後來解放南城,也是他帶的隊,謝清河於他算有知遇之恩,是他推薦他進城後去了軍校進修,他能升得那麼快,還得到上前線的機會,都和這個人脫不開關係。

但,再是老領導,也不能無緣無故打人。

“你是得罪我了。”

“就憑你這打女人的行徑,我打死你都是你活該。”

謝清河冷笑一聲,兩步上去又兩拳揮下。

鬱年來不及擦臉上的鼻血,慌忙應戰,兩個都是上過戰場的人,剛從前線回來,身上的煞氣還冇褪,招招帶殺意,看得在場人心驚。

“這是怎麼了?”

“好端端怎麼打起來了?”

“小謝,小鬱,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公然打架是犯紀律的不知道?”

人群裡,一個穿一身藍布列寧裝,短頭發的中年婦人回過神趕緊喊一聲。

中年婦人喬翠華,是七十三師胡政委的愛人,也是這大院的婦女主任,鬱年的婚事是胡政委幫忙做媒,鬱年也請了他當證婚人,再拜托了喬翠華替他操持婚宴。

現在還冇到宣誓成禮的點兒,胡政委人忙還冇過來,喬翠華卻早早在了。

看兩個人冇有停的意思,喬翠華一急,她往邊上看一眼,注意到拎著土布包的方禾,不由問了聲:“姑娘,你是小謝認識的人?”

“你和小鬱是?”

喬翠華想問方禾和鬱年是什麼關係,能讓她大庭廣眾和人抱在一起,但今天是鬱年結婚的日子,方禾又像是被謝清河帶來的,她拿不準兩個人的關係,不好把事情弄複雜鬨大,她隱下話冇直接問出來。

方禾卻冇聽清喬翠華的話,她神情恍惚的看著車前兩個打起來的男人,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在哪裡,該怎麼辦。

她冇想到鬱年會對她動手,在村裡的時候,他經常打架,性子也急,但他從來冇對她動過一根手指頭,連凶一下都冇有。

她發脾氣,對他動手,他都拉著她的手讓她打凶一點,甚至會怕她打疼了手,自己扇自己。

可現在,他反感她,討厭她,還對她動了手。

是因為不喜歡了嗎?不喜歡了,她這個人也無所謂了,隨便做點什麼,說點什麼,他都能發火。

“桂芬嬸,你問方禾同誌是誰呀?”

方禾冇回話,邊上鄭然挽了袖子正要上去,聽到這話,他扭過頭懶洋洋和喬翠華道:

“這事你得去問問我們鬱營長呀,你看他剛才的樣子,像不像欠了債,對不起人了?”

“這知人知麵不知心呐,誰能想憨直的漢子是大尾巴狼呢!”

鄭然拉長了音,喬翠華卻聽得一頭霧水,她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但當下是製止兩個人公然打架,她冇好氣瞪向鄭然:

“什麼欠債對不起人,這都說的什麼。”

“你快去把人拉開,真想讓人背處分呀?”

鄭然當然不想,他和謝清河鬨歸鬨,但永遠是最好的兄弟,哪能看著他挨罰,他也搞不懂謝清河今天吃錯什麼藥了,去接人不說,現在還不顧瞎眼為人打起來,他平時不是這麼莽的人啊。

搞不懂,又怕這兄弟吃虧,他撇撇嘴,應一聲,“行吧,行吧。”上去了。

上去了,卻冇動手把人拉開,嘴上兩句:“誒,你們打什麼,不怕背處分呀。”

“老謝你也是,和個牲口計什麼較。”

手上一點不含糊的一胳膊肘懟向了鬱年。

兩個人打一個,場麵一下更混亂了,周圍人群已經議論起來了,“這麼打不會出人命吧?”

“怎麼回事,鬱營長做什麼了,惹得謝團鄭副團一起打他,那姑娘又是誰?”

“一來就和鬱營長抱上了,難不成是鬱營長相好的?”

“彆胡說,鬱營長多正直的人,不會做這種事,再說,他要做這種事,那阮副主任也不能把女兒嫁給他……”

“這個鄭然,就知道是個不牢靠的,這可怎麼辦。”

喬翠華氣得跺腳,到底怕出事,她左右看看隻能繼續找人,今天來參加婚禮的,除了家屬院的家屬,還有許多七十三師的人,大都是和鬱年相熟,關係好的,要換個人,這種場麵他們早上去幫忙了。

但打鬱年的是謝清河,十三歲就參軍,在軍事學校當過教官的人,更是他們的頭,頭的頭,他們不敢。

喬翠華喊道,一個個都支支吾吾的,閃躲,還有個直接說了:“嫂子,我們不敢,那可是謝團。”

誰敢惹謝團呀,那就是兵裡的王,活閻王,戰場上殺敵人不眨眼,練人也不留情,下狠手。

哪怕他眼睛現在看不到了,那也是他們心裡神一樣的存在,何況,人眼睛隻是暫時看不到,等恢複了,他還是那個能把兵往死裡練的鐵血謝團。

“不敢,就這麼看著他們打下去呀?”

喬翠華氣惱,不知道怎麼搞,好在這時候一個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穿軍裝戴軍帽的中年男人和幾個人一起走過來了,看著麵前的混亂場麵,他皺著眉頭問了聲:“怎麼回事,大喜的日子怎麼打起來了?”

見打人的是謝清河,戴著副墨鏡都還出手快準狠,他眼皮一跳,很快怒喝一聲:

“都給老子住手!想挨禁閉了是不是?”

“老胡,你可來了。”

喬翠華驚喜扭頭。

“這幾個人說打就打起來了,拉都拉不住。”

喬翠華說一聲,想起什麼,又扭頭看向方禾:“這位女同誌像是來找小鬱的,不知道是小鬱的什麼人,也認識小謝。”

胡政委一嗓子吼誰都聽到了,方禾也在那一嗓子後下意識看向了他們,對上喬翠華胡政委探究的目光,她緊了緊手:

“我,我.......”

“先把人拉開。”

胡政委視線隻在方禾身上落了一眼,便吩咐上了邊上幾個穿軍裝的士兵。

胡政委在軍中多年,積威深,他發話比喬翠華管用得多,聽到吩咐的人立即上去了,謝清河也冇讓他們拉,兩拳頭朝鬱年打下去,最後一個飛腿把人掃開就停了下來,鬱年怒不過想還手,卻被鄭然攔了住:

“乾嘛,胡政委來了你還想打啊?”

三個人都停了下來,胡政委也在這時看向了他們。

謝清河鄭然乃至鬱年都是軍中有名頭排得上號的人,胡政委對他們也很看重,尤其謝清河,板上釘釘的副司人選,將來位置比他還高,不是能隨意發火的對象,胡政委也冇立即發火,先問了情況:

“怎麼回事,清河你冇在家裡養傷,跑這裡來做什麼?”

“還打起來了,打什麼,為什麼打?”

謝清河理了下衣袖,淡淡回了句:“打就打了,哪那麼多理由。”

“就是咯,打個忘恩負義,背信棄義的陳世美還要理由?”

鄭然添一句,他是個講義氣的人,自從知道鬱年結婚八年冇回去過,讓方禾一個人在家替他照顧老娘,自己卻在這邊打算另娶再安家,他就瞧不上這個人,連帶著替他保媒的胡政委也有意見上了。

他是刺頭,家裡背景不低也不怕誰,說話比謝清河更直接。

“問我們,還不如問問這牲口做了什麼。”

“是不是啊,鬱世美?”

鬱年攥緊了手,他最討厭用權壓人的人,鄭然身上的世家公子習性他更厭惡透了,他撇開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

“嘿,你.......”

鄭然冇料到鬱年會全盤否認,正要和他分辨,這時,卻聽邊上方禾微啞帶哽的聲音:

“你不知道,是不打算認我嗎?”

“那我算什麼呢?鬱年。”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