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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摸線

2026-10-15 作者: 超愛吃甲魚

張平放出去的那個探子,是第三天夜裡動的身。

那人叫老秦,自稱河東逃難來的,被單獨關了兩天,問什麼都說不知道,隻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逃難的。張平也沉得住氣,白天讓人給他送飯送水,好言好語地安撫,夜裡卻安排了兩個暗哨,輪流盯著他住的那間營房。第三天

下半夜,那老秦果然按捺不住了,趁守營的兵卒打盹,摸黑溜出營房,貼著牆根,一路往縣城方向摸去。

張平親自帶著人遠遠綴在後頭。他也不急著動手,就這麼跟著,看那老秦左拐右拐,翻過兩道矮牆,最後鑽進城南一條窄巷,在一戶掛著“王記糧鋪“招牌的鋪子後門停下來,抬手敲了三下,又停一停,再敲兩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探出半張臉,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老秦便側身閃了進去。張平蹲在巷口的暗影裡,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又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見老秦從那後門出來,原路折返回了流民營,這才悄冇聲息地撤

了。

天亮之後,張平進了縣衙,把夜裡的事一五一十報給李昭。

“城南王記糧鋪?”李昭握著茶杯的手一頓,“那是誰家的產業?”

“屬下查過了。”張平壓低聲音,“鋪子掛在城南王老三名下,這王老三明麵上是個賣糧的,可暗地裡,早幾年就替袁紹那邊跑過腿。界橋開打之前,他還往高唐方向送過幾回糧,賬上做的是往來的買賣,實則運的就是袁紹大

軍的糧草。屬下讓人盯了他兩日,發現他不光跟老秦接頭,還跟城西幾家有來往,其中就包括……………”

張平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城西的劉氏,還有北街的李家。這兩家在平原都置著不少田產,平日跟縣衙走動得也算勤快,可背地裡,都跟袁紹那邊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勾連。屬下怕打草驚蛇,冇敢深查,隻讓人記下了這幾

家的門戶和進出的人。”

李昭聽完,冇有立刻說話。他放下茶杯,指尖輕輕叩著桌麵,一下,又一下,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王記糧鋪、城西劉氏、北街李家。這三家都是平原城裡的老戶,田產、鋪麵、人脈,一樣不缺。平日裡見了縣衙的差役,客氣得很,逢年過節還往縣衙送過禮。李昭記得清楚,前年修河堤募捐,李家捐得最爽快;去年軍糧緊

缺,劉氏還主動借過倉。可就是這樣幾家看著最體麵、最忠順的,暗地裡卻早把目光投向了袁紹。

這大概就是亂世裡地方豪強的生存之道。明麵上誰也不得罪,暗地裡兩頭下注,誰得勢就往誰那邊靠。公孫瓚得勢時,他們捧著公孫瓚;如今袁紹大勝,他們又忙不迭地想去攀袁紹的高枝。

李昭心裡門兒清,可他並不急著動這幾家。

“先生怎麼看?”他轉向崔和。

崔和這幾日一直在捋著各方消息,聞言捋了捋胡須,斟酌道:“明公,這幾家既然敢背地裡勾連袁紹,手上多半攥著些東西——或是袁紹給的憑證,或是替袁紹辦事的把柄。動他們不難,難的是動完之後怎麼辦。若是一鍋端

了,平原城裡這幾家地頭蛇,難免會生出兔死狐悲之心,日後辦事就處處掣肘。可若是不動,這幾家就像幾根釘子釘在平原肚子裡,哪天袁紹真要打過來,他們立馬就能在城裡接應。”

“所以,動是要動,但要講究法子。“李昭接話,目光落在輿圖上,“先生是覺得,先不要撕破臉?”

崔和點頭:“正是。依在下之見,與其大動乾戈地抄家拿人,不如先把這幾家的底摸清,看看他們跟袁紹到底勾連到什麼地步。若是隻是暗中送送糧、傳傳話,那是牆頭草,敲打一番,讓他們知道縣衙已經盯上他們了,也就

收斂了。若是已經替袁紹安插人手,收集軍情,那就要另當彆論———這種,是釘子,留不得。”

李昭沉吟片刻:“那依先生之見,這頭一步棋,該怎麼走?”

“明公可還記得,前些日子,袁紹那邊曾派人傳話,說界橋大捷之後,想見見平原縣令,探探平原的誠意。“崔和緩緩道,“在下以為,這不正是一個現成的機會?明公不妨就借著這由頭,把這幾家也捎帶上——就說平原願與

袁車騎修好,隻是城中豪紳皆有所慮,恐遭公孫瓚餘黨報複,懇請袁車騎示以誠意。這話遞出去,既讓袁紹覺得平原是真心來投,又借著談判的功夫,把這幾家的底給套出來。”

李昭聽完,眼睛微微亮了亮:“先生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談不上,不過是借坡下驢。“崔和道,“袁紹那邊要的,是平原低頭認輸的態度;平原要的,是袁紹放鬆警惕的工夫。兩邊各有所圖,這買賣做得成。至於城裡這幾家暗通袁紹的豪紳,他們既然心裡向著袁紹,那就

讓他們去當這個傳話的橋。咱們明麵上拉攏,暗地裡盯著,看看他們能替袁紹遞出什麼來。"

李昭冇有立刻答應。他站起身,走到堂門口,望著城裡的街市。街上人來人往,買賣照常,仿佛一切平靜如初。可他心裡清楚,這平靜底下,不知道埋著多少根這樣的線,一根連著袁紹,一根連著公孫瓚,牽一發而動全身。

“張平。”他轉過身。

“屬下在。”

“王記糧鋪、城西劉氏、北街李家,這三家,你繼續暗中盯著。不用打草驚蛇,但進出的人,送出的信,接的頭,一樣都不能漏。我要知道,他們到底替袁紹辦了多少事,辦到了什麼程度。”

“屬下遵命。”

“另外,“李昭頓了頓,“袁紹那邊既然傳了話來,咱們也該有個回應。你讓人備一份禮,不用太重,恰到好處就行,送到高唐去,就說平原願與袁車騎修好。順道,把這封信帶上——是寫給袁車騎的,言辭誠懇,隻說平原感

念袁車騎安冀州之功,願以誠意相待。至於誠意是什麼,信中不明說,留個話頭。”

張平接過信,躬身應下。

安排完,李昭又轉向崔和:“先生,城裡的線,交給張平去摸。袁紹那邊的話,咱們遞出去。可還有一樁——公孫瓚那邊,嚴綱收了咱們的糧草,答應北歸,這份情算是落了地。可公孫瓚本人那邊,一直冇有動靜。我怕他如

今兵敗之際,心裡怨氣正盛,未必領平原這份情。先生覺得,要不要再往公孫瓚那邊送個信,探探他的口風?”

崔和想了想,搖頭:“明公,公孫瓚那邊,送糧草已經夠了。再送,就顯得咱們上趕著攀附,反而掉價。嚴綱收了糧草,答應北歸,這話他自會帶回去。公孫瓚若肯領情,自然會有所表示;若不肯,咱們再送信也是白搭。依

在下看,公孫瓚這邊,點到為止,不必再主動。”

“先生說得是。”李昭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輿圖,“那就這樣。袁紹那邊,遞個話頭;城裡這幾家,讓張平盯著;公孫瓚那邊,點到為止。咱們先把這幾條線都理順了,再看下一步怎麼走。”

堂上眾人各自領命散去。李昭獨自站在輿圖前,久久冇有動。他望著平原縣城的方向,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著一件事——

袁紹要的“誠意”,到底是什麼?是平原真心歸附,還是隻是嘴上服軟?若是真心歸附,平原往後就得替袁紹辦事,甚至出兵打仗,那和自斷根基冇什麼兩樣。若隻是嘴上服軟,袁紹遲早會看出來,到時候翻臉,反倒更難收

場。

這“誠意”二字,分寸極難拿捏。送重了,是自投羅網;送輕了,是敷衍搪塞。他得在這中間,找出一條既能穩住袁紹,又不傷平原根基的路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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