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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淳於瓊的算計

2026-10-15 作者: 超愛吃甲魚

趙雲冇有立刻答話。他勒住馬韁,遠遠望向東邊那片灰蒙蒙的葦塘。風吹過來,葦葉沙沙作響,偶爾能聽見幾聲鳥鳴,又很快沉寂下去。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李昭讓親兵帶過來的口信,那幾個字像是刻在腦子裡——救回村

民,驅走斥候,儘量不殺人,但也不許對方在平原境內耀武揚威。

“傳令下去,“趙雲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分兩翼包過去。我帶四十人從正麵壓上去,田楷你帶三十人繞到葦塘北麵,剩下的守住南邊退路。記住,能不動刀就不動刀。但要是他們敢對那兩個村

民下手,就地格殺,一個不留。"

田楷眼睛一亮,抱拳應了聲“得令”,撥轉馬頭帶著人散了。

趙雲催馬前行,馬蹄踏在濕軟的泥土上,幾乎聽不見聲響。走了約莫兩盞茶的工夫,前麵的葦蕩裡果然影影綽綽現出幾個人影。是那支袁軍斥候,為首一個騎馬的軍官正對著兩個跪在地上的村民嚷嚷,旁邊幾個步卒手裡提著

刀,有一搭冇一搭地往村民身上踢。

趙雲眉頭微皺,驅馬緩緩上前。那軍官聽見馬蹄聲,回頭一看,見來的隻有數十騎,倒也不慌,反倒咧嘴笑了笑,操著一口河間腔調揚聲喊道:“來的是趙雲趙將軍吧?某家奉袁車騎之命巡查冀州郡縣,順道看看平原這地界

治理得如何。這兩個刁民衝撞軍伍,某正打算帶回去審問,趙將軍這是要攔袁車騎的差事不成?”

趙雲冇有理會他話裡的刺,隻是催馬又近了幾步,停在十丈開外,居高臨下看著他:“平原境內,不勞貴軍代管。這兩人是我平原治下百姓,有什麼話,趙某自會問。放人,你們原路退回高唐。今日之事,趙某隻當冇發生

過。”

那軍官的笑僵在臉上,上下打量趙雲一番,語氣轉冷:“趙將軍好大的口氣。袁車騎如今執掌冀州,平原也是冀州治下。這地界,何時成了你平原的禁地?”

話說到這份上,趙雲反倒不急了。他手指輕輕摩挲著馬鞍上的韁繩,淡淡道:“平原是公孫將軍舉薦,朝廷任命的平原縣。袁車騎若要查驗,自可移文至縣衙,由縣令李昭出麵接洽。爾等不告而入,強擄百姓,這條,走到哪

裡都說不通。”

那軍官被噎了一下,身後幾個步卒也麵麵相覷,氣勢先矮了三分。他咬了咬牙,還想再撐幾句場麵話,趙雲卻已經抬了抬手。身後四十騎“唰”地散開,半弧狀兜住了葦塘東麵。與此同時,葦塘北側和南邊同時響起馬蹄聲,田

楷的人馬從兩個方向合圍過來,眨眼間就把這兩百人的斥候小隊堵在了當中。

袁軍那軍官臉色終於變了。他這才發現,趙雲方才一路跟他搭話,分明是在等兩翼合圍的功夫。此刻四麵被圍,他這幾十個人想跑,除非真刀真槍殺出去,可對麵那架勢,顯然巴不得他動手。

正僵持間,一個被按在地上的村民猛地掙開身,連滾帶爬地撲向趙雲馬前,聲音帶著哭腔:“將軍救命!將軍救命啊!他們說要把小的帶回高唐去審,小的家裡還有老娘等著喂飯……………”

趙雲俯身,單手將他扶起,看了一眼那軍官,語氣依舊平緩:“人,我留下了。話,你也帶回去。就說平原縣令李昭敬重袁車騎,今日之事,權當平原給袁車騎留了個情麵。下回若再有軍伍私入平原境內,趙某醜話說在前

頭,就不隻是驅趕這麼簡單了。"

那軍官臉色鐵青,盯著趙雲看了好半晌,終究冇敢下令動手。他呼喝一聲,帶著手下人恨恨地退了開去,一路罵罵咧咧地往東邊去了。

田楷望著那群人遠去的背影,啐了一口:“將軍,就這麼放他們走了?這群崽子踩了平原的地界,抓了咱們的百姓,屁都冇留下就讓他們滾蛋,弟兄們心裡這口氣咽不下。”

趙雲勒馬轉身,看了一眼地上驚魂未定的兩個村民,示意親兵把人扶上馬背送回去:“眼下咽不下這口氣的,不光是我們。放他們回去,比殺了他們有用。”

田楷一愣,冇太聽懂。趙雲也不多解釋,隻是催馬往縣衙方向趕,一邊走一邊對田楷道:“回去告訴縣令,人救回來了,斥候也攆走了。讓縣令照原計劃安排崔先生出使的事。這一趟,袁軍被咱們堵回去,丟的是臉麵,記的

是仇。後麵有的是好戲看。”

這邊趙雲收兵回城,那頭五百裡外的高唐大營裡,淳於瓊正歪在帳中,手裡攥著一隻酒盞,眯著眼睛聽斥候回報。

他生得高壯,一臉絡腮胡子,常年飲酒養出一張紅臉膛。此人早年跟在袁紹身邊當差,本事平平,卻因為出身汝南袁氏旁支,又最會揣摩袁紹心意,一路混到了帶兵的份上。此刻聽完斥候轉述趙雲那番話,他“嘿”了一聲,把

酒盞重重往案上一頓,卻冇發火,反倒嗬嗬笑了起來。

“這平原縣,有點意思。“他衝帳下幾個校尉擺了擺手,“都聽見了?一個縣令手下的將軍,堵著咱們兩百號人,硬是讓咱們灰溜溜退了回來。這李昭,倒真把平原當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了。”

一個校尉湊上前:“將軍,要不要再派兵去,找回這個場子?平原找共就那點人馬,敢跟咱們叫板,我看是活膩了。”

“去去去,你懂什麼。“淳於瓊翻了個白眼,“袁公的意思,是要摸清平原的底,不是要跟一個縣令開仗。咱們真刀真槍殺進平原,消息傳到公孫瓚耳朵裡,那就是給袁公添亂。眼下冀州剛到手,北麵公孫瓚那杆子人馬還虎視

眈眈盯著呢。”

他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再說了,這李昭要是真這麼好拿捏,袁公也不必讓某家跑這一趟。一個能把流民收拾得服服帖帖,還能叫手下人替他賣命的縣令,你當他真就隻是個縣令?”

正說著,帳外親兵來報,說平原縣派了使者前來,還帶了幾車糧食牲畜,說是來搞軍的。

淳於瓊一愣,隨即笑出聲來:“喲,堵了咱們的人,回頭又來送東西,這李昭,打的什麼算盤?請進來,某家倒要看看他派來的這張嘴,能說出什麼花來。”

崔和進帳的時候,一身的布衣洗得乾乾淨淨,頭發束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卷竹簡,身後跟著兩名隨從,抬著幾箱糧肉。他進了帳,不卑不亢地朝淳於瓊拱了拱手,聲音清朗:“平原縣令李昭麾下從事崔和,拜見將軍。平

原境內黃巾餘孽已肅清,聞袁車騎麾下大軍屯駐高唐,恐軍糧不繼,特備薄禮若乾,聊表敬重之意。”

淳於瓊上下打量他一番,擺擺手示意隨從接過禮物,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崔從事客氣了。隻是某家有一事不解——你平原既對袁公心懷敬意,為何趙將軍今日卻在我斥候頭上動土,把人硬生生攆了回來?這敬重二字,怕是

不太實在吧?”

崔和早有準備,聞言神色不變,微微欠身:“將軍誤會了。趙將軍今日所為,並非針對袁車騎,實乃是護民之責。那隊人馬未持公文,驟入平原境內,又強擄百姓,鄉民驚懼,恐生事端。平原縣令唯恐傳言有誤、驚擾大軍清

譽,故命趙將軍出麵安撫,將人禮送出境,實為周全之意。至於孝敬袁車騎之心,將軍看這車禮物,便知不虛。”

淳於瓊眯著眼盯著崔和,半晌冇說話。帳內一時安靜,隻有酒盞裡液體晃動的聲響。他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腿:“好一張利嘴。崔從事,你說得有理有據,某家竟挑不出毛病來。也罷,今日之事,權當是場誤會。來人,給

崔從事看座,上酒!”

崔和謝過落座,卻始終隻沾沾唇,不喝多。淳於瓊也不在意,一邊自斟自飲,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套話,問平原有多少人口,今年收成如何,李昭平日喜歡讀什麼書,家裡可有兄弟子侄。話頭轉得飛快,看似閒談,字字都在

往根子上探。

崔和何等人物,世家旁支出身,最是通透。他麵上和氣,答得滴水不漏。問人口,他說流民歸附,編戶造冊,數目還需清點,不曾細數;問收成,他說秋糧剛入倉,連年戰亂,地力未複,勉強夠自用;問李昭家世,他隻說縣

令出身寒微,唯以安民為念,彆無他圖。一番話下來,淳於瓊愣是冇套出半點實在東西,反倒被他幾句“平原願奉袁車騎號令”“隻求境內百姓安穩”的話說得心裡癢癢的,一時也拿不準這李昭到底是真心歸附,還是虛與委蛇。

酒過三巡,淳於瓊忽然放下酒盞,似笑非笑地看著和:“崔從事,某家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袁公坐擁冀州,兵精糧足,早晚是要南下的。平原彈丸之地,夾在袁公與公孫瓚之間,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李縣令若是個聰明

人,就該早早看清大勢。這亂世裡頭,站錯了隊,可是要掉腦袋的。”

崔和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抬眼看向淳於瓊,麵上仍是那副溫文模樣,話裡卻多了幾分分量:“將軍好意,在下記下了。隻是平原縣令常說,亂世之中,最貴重的不是靠山,是百姓。誰能讓平原百姓吃飽飯、睡安穩覺,平原便

敬重誰。將軍若肯上達天聽,讓袁車騎知曉平原這點微末心意,在下已是感激不儘。”

淳於瓊盯著他,良久,忽然嗤笑一聲,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這張嘴,某家說不過你。回去告訴李昭,就說某家今日領了他這份情。袁公那邊,某家自會替平原美言幾句。隻是醜話說在前頭——平原安穩可以,若是有朝

一日公孫瓚的人馬踏進冀州,平原若是還念著那點舊情,不肯站到袁公這邊來,到時可彆怪某家不念今日之情。”

崔和起身,鄭重一揖:“將軍之言,在下一定帶到。”

辭彆淳於瓊,崔和出帳時,夕陽已經斜斜地掛在天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杆高唐大營的帥旗,又看了看手裡那封淳於瓊讓他帶回去的所謂“回禮“文書,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回到平原縣衙時,夜色已經深了。李昭正在堂上看一卷軍報,見崔和進來,放下竹簡,示意他坐下,倒了一盞茶推過去:“先生此去,辛苦。淳於瓊是個什麼樣的人,探出來了嗎?”

崔和接過茶,喝了一口,緩緩搖頭又點頭:“表麵上看,是個粗豪的武將,貪杯,好麵子,愛聽奉承話。可明公,這人心思不淺。他今日一番話,明裡暗裡都在試探平原到底站誰那邊。末了他還說了一句——若公孫瓚的人馬

踏進冀州,平原若還念舊情,到時可彆怪他不念今日之情。”

李昭指尖輕輕敲著案幾,冇有立刻說話。過了片刻,他道:“先生怎麼看?”

“依在下愚見,淳於瓊此行,真正要辦的不是巡查,是兩件事。“崔和放下茶盞,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他要替袁紹摸清平原的底細——有多少兵,多少糧,李昭此人可不可用。第二,他要給平原劃一條線————夾在袁公與公

孫瓚之間,平原要麼站袁公,要麼,袁公就要考慮拔掉這根釘子。”

“他今日雖然麵上客氣,收禮也收得痛快,可那番話裡的刀子,一點冇藏。明公,咱們送出去的糧,換回來的不是平安,是袁紹對平原更加上心。今日是淳於瓊來探路,來日,恐怕就是袁紹的大軍來問話了。”

李昭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先生說得對。可這也正是我想要的。”

崔和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平原夾在兩大勢力之間,誰都不肯徹底依附,本來就是條鋼絲。“李昭站起身,走到堂門口,望著夜色中靜默的縣城輪廓,“淳於瓊這趟來,探出了平原不是塊能隨便捏的軟骨頭,這消息傳回袁紹耳朵裡,袁紹反而不敢輕舉

妄動。他要騰出手對付公孫瓚,就不會為一個不知深淺的平原分心。反倒是咱們,借著這次往來,把平原的底細攥在自己手裡,誰也冇探清楚。”

“至於淳於瓊那句'念舊情'的狠話,“李昭回頭看著崔和,目光平靜,“先生,你信他真會在公孫瓚南下時幫平原說話嗎?”

崔和想了想,搖頭:“他巴不得公孫瓚和袁公兩敗俱傷,好從中漁利。今日這番'美言',不過是為將來敲打平原埋個伏筆。”

“正是。”李昭點了點頭,“所以先生此行,非但冇白跑,反倒替平原掙來了最要緊的東西————時間。淳於瓊回了高唐,一時半會兒不會再動平原。袁紹要忙著整備冀州,防備公孫瓚,一時也顧不上咱們。這段空檔,足夠平原

把今年的秋糧收好,把明年的地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放低了些:“先生,接下來這段日子,才是平原真正要緊的時候。收糧,練軍,安民,一樣都不能鬆。等過了這陣子,天下大勢一變,平原手裡有糧有兵有人,才有資格在夾縫裡爭一席之地。”

崔和望著李昭的背影,良久,鄭重起身,深深一揖:“明公胸有成竹,在下受教。”

李昭冇有回頭,隻是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北風又起,卷著枯葉掠過縣衙的屋脊,發出嗚嗚的聲響。他知道,淳於瓊的算計不會就此罷休,袁紹的耐心也不會一直這樣溫和。眼前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寂靜。

隻是在這寂靜裡,平原正在悄悄地,拚命地積蓄著力量。

縣衙外的更鼓敲過三更,李昭仍舊站在前,目光投向北方。那裡,淳於瓊的大營還亮著燈火,袁紹的鄴城離得更遠,而公孫瓚的磐河大營,也在某個他不曾親眼見過的地方,同樣虎視眈眈。

亂世之下,冇有誰是真正安全的一方。他能做的,隻是讓平原在自己手裡,多撐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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