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356章 秋收

2026-10-15 作者: 超愛吃甲魚

秋收是搶出來的。

平原縣這個秋天,全縣上下幾乎冇有一個人閒著。李昭把縣衙裡的差役、城外的流民,甚至不少鄉紳家裡的佃戶,全都動員起來下地。田裡的穀子一一穗壓彎了腰,鐮刀從早揮到黑,連月亮都升上來好久了,地頭還有人影

在晃。

崔和這些日子幾乎冇怎麼合眼。他管著戶籍和糧倉,每天天不亮就帶著幾個書吏下村,看著收上來的穀子一車車往城裡的糧倉運,一邊算賬一邊歎氣。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世麵,可從冇見過一個縣能把秋收辦成這副不

要命的樣子。

“明公,再這麼催下去,怕是明年開春地力就撐不住了。“一天傍晚,崔和拖著發酸的腿走進縣衙,見李昭正在堂上翻軍報,忍不住勸了一句,“穀子收得急,人也累得狠。田地是該輪歇的,不能年年都往死裡刨。

李昭放下軍報,給崔和倒了盞茶:“先生說的是。可今年這秋糧,就是平原過冬的命根子。袁紹和公孫瓚這兩頭,誰都不安分,誰知道明年開春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地?寧可今年累一點,多囤一倉是一倉,等來年局勢定了,

再讓田地歇口氣不遲。”

崔和想了想,也明白這個理,不再勸,轉而說起正事:“糧倉那邊,粗粗找了一遍,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出不少。新歸附的流民,壯勞力都下了地,墾出來的荒田也見了糧。照這個數,隻要不出大的變故,平原撐過這個冬

天,甚至撐到明年夏收,都夠了。”

李昭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門外陳武大踏步進來,盔甲都冇來得及卸,聲音帶著一股熱氣:“主公,鄉勇這邊也齊了。按你的吩咐,從流民裡挑身強力壯的,又補了八百人進營。加上原先的,現在能上陣的,統共約莫有三

千人。刀槍、皮甲都配上了,就是馬匹還缺,滿打滿算湊不出三百匹好馬。”

“馬的事急不得。“李昭道,“騎兵不是一兩天能練出來的。你先把步卒的陣型,守城的攻防操練紮實,騎兵慢慢攢。趙雲那邊的石城隘口,工事修得如何了?”

“趙將軍那邊早就修妥了。”陳武咧嘴一笑,“隘口兩頭砌了牆,中間壘了台,箭樓也立起來了。上次淳於瓊那隊斥候被攆回去之後,袁軍再冇敢往平原邊境伸過爪子。我瞧趙將軍的意思,隻要袁軍不來,他就打算窩在隘口

不動了。”

“不動就對了。“李昭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粗糙的輿圖前,手指順著平原向北劃過去,停在冀州腹地的位置,“現在動,動早了,就是把自己往刀口上送。眼下袁紹忙著整頓冀州,公孫瓚在北邊攢著一股勁兒要跟他算

賬。這兩家不打起來,平原就冇有動彈的餘地。咱們能做的,就是把糧夠、兵練好、人找住,等著。”

話說到這兒,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斥候打扮的漢子滿頭大汗衝進來,單膝跪地,壓低聲音卻掩不住焦急:“主公!邊關急報!公孫瓚部將嚴綱,領數千兵馬,已經到了界橋一帶,和袁紹派去守橋的部隊對峙

起來。雙方已經在橋邊紮了營,劍拔弩張,怕是......怕是要打起來了!”

堂上陡然一靜。

李昭握著輿圖的手指微微一收。界橋。他心裡猛地閃過那個念頭——初平三年,界橋之戰,公孫瓚的白馬義從敗給袁紹的麴義,公孫瓚元氣大傷,從此再冇能壓過袁紹。

他記得這一仗。而這一仗,比原本曆史上來得似乎更早了一些。

“消息確切嗎?”李昭聲音沉下來,一字一句問那斥候。

“回主公,是趙將軍派兩撥人馬分頭探實的。嚴綱帶兵到界橋南側紮營,袁紹那邊是麴義領兵守橋,兩軍隔著橋對峙,已經小規模接戰過幾次,各有損傷。據說袁紹還調了步兵往界橋方向增援,公孫瓚也在往界橋調白馬義

從。兩邊都動了真格的了。”

崔和臉色變了幾變,起身急道:“明公,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卻也是千鈞一發的險局!公孫瓚和袁紹一打起來,冀州腹地空虛,平原夾在兩軍之間,隨時可能被卷入戰火。但反過來,兩虎相爭,咱們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站

對了位置,說不定能分一杯羹!”

“先生莫急。“李昭抬手壓了壓,“先說說你的看法。”

崔和捋著胡須,眉頭緊鎖,思忖片刻才開口:“依在下愚見,袁紹與公孫瓚一旦在界橋開戰,兩邊的兵力都會被牽製在冀州北部。平原在冀州東部,反倒成了兩軍後一塊相對安穩的地盤。但這也意味著——袁紹、公孫瓚誰

都不放心平原這個變數。他們會一邊打仗,一邊派人盯著平原,怕咱們趁亂抄他們的後路。”

“那淳於瓊那邊呢?”李昭問。

“淳於瓊駐軍高唐,離平原不遠。“崔和道,“他名義上是袁紹的人,實則是袁紹拿來盯著平原的一雙眼睛。界橋一打起來,袁紹多半會催促他增援前線,可他未必肯走。他要是真走了,高唐空虛,平原就有了動彈的餘地;他

要是賴著不走,那就是袁紹鐵了心要防著平原,咱們就得加倍小心。”

李昭背著手,在輿圖前來回踱了幾步,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界橋之戰,是這盤棋的轉折點。公孫瓚若敗,袁紹獨大,冀州再無人能掣肘他,平原首當其衝要被袁紹吞並。公孫瓚若勝,袁紹元氣大傷,冀州大亂,平原雖然暫時

安全,可亂世更亂,未必是好事。

最好的局麵,是兩敗俱傷,誰都冇餘力顧及平原。

“傳令趙雲。”李昭站定,聲音平穩,“石城隘口,加派雙倍斥候,日夜盯著界橋方向的動向。袁軍也好,公孫瓚的兵馬也好,誰靠近平原邊境,立刻回報,不得怠慢。但記住,不管兩邊打成什麼樣,平原不出兵,不表態,就

當自己是個看戲的。誰也不幫,誰也不得罪。”

“陳武。”

“末將在!”

“鄉勇全部整備待命,但一個都不許出城。糧草、軍械、守城器械,再清點一遍,缺的趕緊補。這一時半會兒打不完,平原要做的就是把自己裹嚴實了,誰也彆想輕易咬一口。”

“末將領命!”

“崔先生,“李昭轉向崔和,語氣放緩了些,“麻煩你再跑一趟高唐,見見淳於瓊。界橋開戰的消息,他一定也知道。你去探探他的口風,看他到底是走是留。順道把平原的意思遞過去——就說平原嚴守中立,兩不相幫,請袁

車騎放心。隻要袁軍不來犯平原,平原絕不給袁車騎添亂。”

崔和拱手,欲言又止。李昭看出他有話要說,便道:“先生有話直說。”

“明公,“崔和斟酌著開口,“淳於瓊這人,貪杯好麵,最是勢利。界橋一打起來,他要是見袁紹占了上風,多半會拋下高唐去前線搶功勞;要是見袁紹吃緊,他又會縮在高唐不動,等著看風向。咱們這麼一趟趟給他遞話,他

能聽進去幾分,難說。依在下看,與其指望他的承諾,不如多留一手——暗中把高唐方向的斥候再鋪密些,淳於瓊但凡有一點異動,咱們得趕在他動手前知道。”

李昭想了想,點頭:“先生慮得周全。就這麼辦。斥候的事,我讓趙雲一並安排。”

夜色漸漸沉下來。平原縣衙的燭火一直亮到很晚。李昭獨自站在輿圖前,看著那條通往界橋的線,心裡反複掂量著這一仗的分量。

曆史上,界橋之戰是公孫瓚由盛轉衰的節點,也是袁紹坐穩冀州的轉折。可這一世,因為平原的存在,因為流民的彙聚,因為李昭這個變數,很多事情已經開始悄悄偏離原本的軌道。他冇法確定,界橋這一仗,還會不會像原

本那樣走向。

但他清楚一件事——平原能不能在夾縫裡活下來,能不能從一個小小的平原縣,一步步走到爭霸天下的位置,很大程度,就看眼前這一仗之後,天下如何洗牌。

而他現在能做的,隻是讓平原在暴風雨來臨前,再結實一點,再從容一點。

窗外的風一夜冇停。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一下一下,敲在沉沉的夜色裡。

平原的秋收結束了。可屬於平原的風雨,才剛剛起了個頭。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