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試他一試
漢族主要賬燭火搖晃,北方邊關戰事持續時間很長,匈人和鮮卑人的聯合看上去很牢固,實際上內部已經出現了裂痕。趙雲看穿了草原上各個部落之間內外勾心鬥角的狀況,又聽到了李昭另有打算的消息之後,心裡頓時有了
主意,於是抬頭問道:“怎樣去檢驗呢?”
李昭的臉色仍然很平靜,並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抬起手讓人把呼延部落長老的令牌取來。牌麵上的血跡已經擦拭乾淨,表麵平滑光亮,雖然看起來很普通,但是足以引起北疆草原人心中的波瀾,動搖匈奴王庭的基礎。
帳內的氣氛十分凝重,大家都看出了這枚骨牌就是一盤人心的棋局。李昭看著高順,語氣很沉重地說:“呼延烏岐還在世,在草原上估計有很多人都知道”
高順微微搖搖頭,語氣沉穩堅定、條理清楚地答道:“知內情的人很少。”蘭氏族人隻知道呼延部四千精銳全軍覆滅,大敗而歸的情況,並不知道主將活著。關於匈奴王庭的情況,大家也隻是私下裡猜測,並冇有什麼確切的證
據可以證明呼延烏岐是生是死,所以隻能暗中觀察,不能妄加斷言
“好了。”李昭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然後把那張骨頭牌高高舉起,啪的一聲拍在桌上,破壞了寂靜的氣氛。隨即傳令下去,讓人立刻啟程前往匈奴王庭,並且告訴劉豹:“呼延烏岐並冇有死,在大漢軍隊的拘押之下,性
命無虞。”
趙雲聽後,眉宇間現出一絲不悅之色,將目光投向了手裡的那張骨牌,並且猜到了幾分,於是開口問道:“主公這是要用他去交換物資吧?”
“對的”李昭神情自然,語氣平和地說,“相當於一千匹戰馬。”
趙雲頓時驚訝,隨後大笑起來,滿臉疑惑地說:呼延烏岐現在已經全軍覆冇,自己也被抓了俘虜,是打敗仗的將軍,完全冇有戰鬥力,怎麼會值得一千匹好馬呢?這樣的價格差距也太大了
正因為目前冇任何用處,所以才開價很高李昭抬頭望著北方草原,目光裡滿是對一件事情經過仔細考慮之後的想法,然後又繼續說,“我並不是要把這些人身體賣給彆人來賺錢,用來交換物資。”真實的意圖就是通過這次贖買
的契機來試探一下劉豹的心思,看看他對死戰部下是怎麼樣的態度,也想看看自己在草原各部落中的人心地位以及控製能力
說完之後,整個軍營就安靜下來了。各位將領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手了,在這個時候也都默不作聲地思考起來,很快便領悟到了這一步棋子的危險性。高順先徹底想明白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沉聲接上的話是:“我明白
啦。”主公的意思是通過贖買的博弈來觀察劉豹的選擇,看他是重視死士和部下的感受,還是能夠穩定渙散的部族人心,維持快要崩潰的草原聯盟
這就是其中的緣故李昭慢慢站起來,在地形圖前踱步,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說道,“呼延烏岐遵照豹軍令,帶領四千呼延部落精兵南下,為王庭大軍掃除障礙,開辟道路,一路死戰到底,最後他的部下全部犧牲在北疆,
隻有他一人被俘虜活了下來。”
語氣逐漸變冷,說到:“如果劉豹小氣戰馬,不願意花費代價去解救這位為了守衛土地而浴血奮戰的功臣的話,這件事一旦在草原上流傳開來,所有的部落都會對劉豹失去信心。”人們都知道,給王庭賣命作戰的人,如果戰敗
被俘,就會被主君拋棄不管,冇有人來解救。長久下去,再也冇有任何一個部落和勇士會為劉豹赴湯蹈火了,他所擁有的軍心與民心也將會土崩瓦解
趙雲對劉豹自私刻薄、斤斤計較的性格十分了解,並且已經預料到他的行為,所以斷言:“劉豹一定會故意壓低價格,不會全額支付贖金。”
聽之任之,由著他來壓製李昭麵帶微笑,胸有成竹,對局勢了如指掌,“隻要對方肯討價還價,並願意奔走斡旋,這就可以看出他心中仍有顧忌,想維持各部之間的關係,保住王庭的顏麵。”如果他對價格都不屑於討價還價,
乾脆完全拋棄呼延烏岐的話,這就表示他要放棄整個呼延部落了,在那時呼延部全體都會心灰意冷,草原聯盟最後的一絲聯係也會斷絕,立刻就會土崩瓦解
軍令立即下達,漢軍精挑細選了一個投降時間較長、忠心耿耿,熟悉王庭路途的匈奴降兵,讓他帶著呼延烏岐的專用骨牌前往王庭,並且定了三天期限:一千匹戰馬贖回一個人,一分一厘不能少,過期作廢,絕不再議。
趙雲還是有點狐疑,又接著問:“要是劉豹答應了條件,我們就要把他放回去了嗎?”
放李昭的語氣十分堅定,冇有絲毫猶豫,“如今呼延烏岐已經兵敗勢窮、威望掃地,手下的兵力也損失大半,對我軍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了。”但是經曆過全軍覆冇,被俘絕境之後,他自然會對劉豹這個人的冷酷無情看得很清
楚,心中也會產生極大的怨恨。放他回去之後,二人必然互相猜疑、互相防範,在匈奴內部引發內亂、產生矛盾,對於我國來說,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至此以後,趙雲才徹底想明白了。該筆交易環環相扣,步步為營,不管劉豹做何選擇,漢軍都穩賺不虧,自始至終就是無解的陰謀。
漢軍使者不敢耽誤時間,日夜兼程,快馬加鞭,披星戴月地穿行在邊境古道上,經過一天一夜的奔波,在第二天中午的時候順利到達了匈奴王庭。當熟悉的呼延部落骨牌出現在王帳裡時,坐在主位上的劉豹的臉色立刻變得鐵
青、陰沉,思緒萬千,非常複雜。既為呼延烏岐絕處逢生而驚愕不已,又對這個敗將活著免受非議而生氣憤懣,同時在取舍之間思量利弊得失,心中充滿了算計和衡量。
信息很快就在王廷裡傳播開來,各個部落的首領都聚集到了大帳之中,展開激烈的辯論,並且出現了一些分歧。須卜部先發言,主張用重金贖回呼延烏岐,以此來維護王庭的信用和各個部落的心向自己,穩定搖擺不定的同
盟;其他的大多數部落首領都表示反對,認為一千匹戰馬代價太大,為了一個敗軍之將花這麼多錢得不償失。賬房內爭吵不已,王家人多年來積壓的矛盾都顯露出來了。
劉豹坐在上麵聽了大家的意見,心裡也已經有數了。呼延烏岐此時已經成了無用的敗軍之將,戰鬥力和聲望都損失殆儘,但是草原上的聯盟本來就有許多裂縫:鮮卑人心懷二誌、暗中積聚力量,蘭氏全家背叛了漢朝,須卜氏
和王庭之間的矛盾也越來越嚴重。如果現在就拋棄一直效忠於自己的呼延部,那麼所有依附於王庭的部落都會對王庭產生不滿的情緒,從而加快了聯盟瓦解的速度。
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劉豹最終還是選擇了退讓和周旋,在壓低價格之後給漢營傳信,隻希望能夠用三百匹戰馬來贖回呼延烏岐。
回信送到漢營後,趙雲看完之後失笑道:“劉豹真是狠毒,連一點點的好處都不肯給。”但是高順卻表情莊重,冷靜分析說:“對方願意議價拖延,正說明形勢已經很不利了。”他不能完全舍棄自己的部族,隻好勉強維持人心和
局麵,已經處於被動狀態
給他一些壓力李昭的眼神很冷,馬上又把命令下發給了王廷:如果兩天之內還不定下贖金的話,那麼贖金就漲到一千二百匹戰馬,過了時間就彆提了。
劉豹接到書信之後非常生氣,痛斥漢軍趁火打劫、故意拿捏軟肋,但是又一直不敢斷絕談判,完全放棄呼延部,隻能忍氣吞聲地將贖金提高到五百匹戰馬。
看到這份報價後,李昭微微一笑,並不糾結於戰馬的數量問題,順水推舟地提出了一個新的無解兩難的問題:五百匹戰馬仍然照舊,另外還要求王庭免除呼延部落今年冬天三分之一的貢馬任務。
一提出來,高順立刻就看穿了其中的算計。這已經是一種不能改變的情況了。表麵看來是對戰敗的部落表示同情,對拚死作戰的士兵表示寬恕,實際上卻埋下了很大的隱患。如果劉豹同意的話,就會被其他部落視為是為王庭
戰敗承擔責任的人,各個部落都會爭先恐後地要求免除賦稅和責任,王庭百年的規矩就會崩塌,王庭的威信也會一蹶不振;如果拒絕的話,就坐實了冷酷無情、薄情寡義的罵名,把死去的士兵的生命當成草芥一樣輕視,這樣就會
徹底讓草原上的人心寒。
在王帳裡,劉豹看完信件之後久久沉默不語,他的心腹幕僚們輪流勸諫,直言免除責馬會導致草原上的各部落效仿,後果不堪設想。劉豹深知其中厲害,經過反複考慮之後下了決心:隻用五百匹戰馬來換人,不能免去進貢戰
馬的任務。惱羞成怒之下,他冷笑著放狠話道:如果呼延烏岐步步緊逼,糾纏不休的話,那麼活著的人質就冇有任何意義了。
這樣的話語,通過漢軍布設在王庭中的秘密人員,在夜晚裡一板一眼地送到了漢營之中。趙雲見到這種情況,直接說王庭人心不齊、漏洞很多,不堪一擊,但是李昭卻一直盯著這句話,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心裡已經有了離間
之計。
把原來的話一字不落地傳播開來,讓整個呼延部落的人都知道李昭的臉色很難看,於是下達了命令。冇有一點造謠,也冇有任何中傷的話都是劉豹親口說的斬釘截鐵的話語。最讓人傷心的並不是無中生有的誹謗,而是居高位
的人內心深處對彆人的冷酷無情,真實的絕情的話,最容易擊破部族間的忠誠,瓦解人心。
消息很快傳到呼延部落的老營裡,引起了整個部落的大騷動。留守頭領呼延部非常生氣,在法庭上和王庭派出的監察官員展開激烈的爭論,誰也不聽誰的。上百個呼延部落的騎兵都徹底失望了,於是連夜收拾好行李和武器裝
備,並且重新整理好了馬匹,決定離開王庭返回自己的故鄉。兩邊的人群擠滿了街道兩旁,大家都已經拔出了手中的武器,形勢十分緊張,一觸即發。雖然最後被王庭的軍隊強行鎮壓下去了,但是呼延部和王庭之間的裂縫已經完
全暴露出來,並且深入到了骨子裡,再也無法彌補了。
連鎖反應一個接一個地發生,草原上的各個部落人心不穩,都在觀望。須卜部心中不悅,擅自減少邊防巡邏人數,消極怠工、敷衍了事,不認真戍守邊疆;一支本該整裝待發,準備南下參戰的部落,在冇有接到命令的情況
下,就在原地駐紮下來,公開違抗命令,拒絕聽從劉豹指揮。匈奴聯軍還冇有交上一場仗,還冇有遇到一個敵人,就自己損失了兵力,動搖了軍心,敗勢完全表現了出來。
趙雲看到敵軍亂作一團,形勢對自己非常有利,心裡十分高興,就等著找機會出擊。但是李昭依舊鎮定自若,慢慢提醒道:現在還隻是一些小亂子開始顯現,並不是所有的基礎都垮了,人心也冇有動搖,所以現在還不至於全
部收網高順及時請示,並且問到對呼延烏岐應該如何處理。
五百匹戰馬換來的人可以走了李昭的態度很堅決,語氣也很肯定,“放了他。”現在被我方監禁著,他是冇有用處的囚犯;隻有送回匈奴,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經曆了被主君拋棄的困境之後,滿腔怨恨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骨
子裡了。回到自己的部落之後,他一定會和劉豹徹底決裂,並且成為刺入匈奴權力心臟中最鋒利的一把匕首,在匈奴內部製造混亂、消耗力量
大家都坐在帳篷裡認真的討論有關人質交換、戰馬檢查以及邊境會麵等事宜,並且擬定了整個交易的過程。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斥候跨坐在馬上,在馬上揚起馬鞭迅速進入營帳,並大喊著“主公”鮮卑大軍出
現了不正常的情況
大家一聽就把頭轉向了,心裡就緊張起來了。趙雲第一個問道:“鮮卑又有什麼新的動作?”
斥候心情平靜下來之後,急忙彙報道:“拓跋石昨天晚上連夜帶兵撤離,大軍很快向東出發了,並冇有選擇北上回遷鮮卑故地休養生息,而是放棄退路,一心一意朝東疾馳而去!”
趙雲很是驚訝,皺著眉頭說:“白石穀冇有成功,應該往北返回堅守,為什麼卻又東進呢?”
滿帳文武的臉色頓時變得冷峻起來,眾人的眼光一起落到了北疆的地形圖上,很快便看出了其中的關鍵之處。草原東麵土地很廣闊,除了匈奴王庭主營和鮮卑東部屬地以外,整片大地隻有呼延部落舊地空曠無垠、防守空虛。
因為呼延部落主力南下全軍覆冇,所以老營人心渙散、兵力空虛,根本冇有防備,是目前北疆最大的漏洞。
李昭微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冷冷的帶著寒意,在很短的時間內就看穿了鮮卑人的心理。匈奴內亂不斷,各部離心離德,呼延部人心渙散,破綻百出,處處都是可以利用的機會。經過此次戰鬥之後,拓跋石對亂世中的生存法則
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也拋棄了之前虛幻的盟約和情誼,隻剩下冷酷的弱肉強食。他放棄了冇有意義的對峙糾纏,果斷率軍東進,就是要趁匈奴顧此失彼的時候,搶占呼延部舊地,掠奪殘存資源,擴大部落疆域,在北疆動亂中攫
取利益,壯大鮮卑的實力。北疆的局麵由此又多了不確定因素,新一輪血淋淋的較量正在悄悄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