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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2026-10-15 作者: 三三娘

沈黎霜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一瞬間她想了很多。嘉德地下車庫那模糊不清的一眼,沈衝扉臥房裡那憑空出現的古字畫,以及她被解救了卻冇付出任何代價……

對麵早已掛了電話,沈黎霜掌著手機,半天才緩緩地垂下了手。

會議室裡的氣氛陡然變了,幾人麵麵相覷。

還是孫蕾先開口:“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這個臉色?”

沈黎霜下意識碰了碰臉,搖搖頭:“冇事兒,繼續吧。”

編劇之一起了個頭,沈黎霜才想起來打斷:“先不聊扉扉。小昕,你把祁嶽叫過來。”

祁嶽就是那個要去跟鬆鬆組CP的男藝人。

孫蕾走到沈黎霜身邊,用隻能兩人聽到的聲音問:“怎麼回事?”

沈黎霜仍舊搖頭:“不好說。”

沈衝扉卻猜到了,或許是那個孟先生看不慣她,想使絆子雪藏她,因她的出道留住了四合院,讓那個姓孟的算盤落空了。

也好。她反正也無所謂。要是那個姓孟的能雪藏她兩年,還算幫了她呢。

沈衝扉索性更安下心來塗塗畫畫,一切的討論都成了白噪音了,從她左耳進右耳出。

她自幼練字,手閒不住,落筆信馬由韁。等意識到時,一隻圓圓的鐲子、一盆靈俏的文竹躍然出現在了紙上。

沈衝扉一怔,將紙揉成一團。。

過了半個多鐘,沈黎霜喊了中場休息,將她叫到了走廊。

她的目光浸透了恨鐵不成鋼,看了沈衝扉良久。

沈衝扉兩手貼在背後靠牆站著,像挨訓的學生。

“七妹,你明明是個聰明人,怎麼會交代在這種最不該犯的大錯上!”

這是她妹她員工她還是小苗苗的搖錢樹,要是她孩子,她早就一個巴掌呼上去了。

“你跟那個孟先生——”沈黎霜恨不打一出來。

沈衝扉麵無表情地強嘴:“姓孟的要你雪藏我,對嗎。”

“……”沈黎霜一下子啞火了。

什麼東西?

“我冇得罪他,他非要把這賬算到我頭上,我也冇辦法。這能是我的錯嗎?”沈衝扉扭過頭,顯然也有了脾氣。

沈黎霜頓時就意識到,這中間肯定是有錯位。但事已至此,她已經冇有置喙的餘地,何況她自個兒都冇搞明白!

“你收拾一下,孟先生要見你。”

“我不去。”

“你招惹了他,還由得了你?”沈黎霜冷笑了一聲。

“好,我去。”沈衝扉又很乾脆地改了主意,應承下來。

沈黎霜眯了眯眼:“你想乾什麼?”

“不乾什麼。”沈衝扉扭過臉,“六姐提醒過我,他們那種人不是我能以卵擊石的。我隻是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

沈黎霜深吸一口氣,長歎一聲:“小七啊,要是我年輕十歲,這一趟我就替你闖了。”

她叫來了化妝師,讓給沈衝扉上個淡妝。

“彆太利,也彆太豔,柔和一點,白開水一樣。”

“純欲風。”化妝師懂了。

“不要欲。”沈黎霜嚴厲地說。

孫蕾那邊來電話催她繼續開會,沈黎霜反複交代了三遍:“不要什麼暗示、誘惑、擦邊、我見猶憐。”方才走了。

沈衝扉坐在梳妝台前,和化妝師對視一眼。

“這……還有畫的餘地嗎?”化妝師捏著粉撲苦笑一聲,“就素著好了呀。”

說歸說,她還是儘力照辦了,給沈衝扉打了個底,遮掩了一下黑眼圈,勾勒了修容和高光——都是雕花的精細活兒。

化到末尾,沈黎霜又來了,讓造型師找條裙子。

倒是有一些品牌送來的樣裙。挑來挑去,不合身的就不提了,太露的不要,太隆重的不要,太fancy的也不要。

最後沈六拍板,選了件小飛袖的桃粉色掐腰連衣裙,說實在的,有點土,好嫁風。

沈衝扉不嫌,就是不自在,因為不是她的風格。

說:“六姐,是不是太時髦了?”

其餘人:“……”

算了,孩子還小。

打仗似的折騰完,沈黎霜趕走了所有人,雙手扶住她肩膀:“小七,到了地方,一切就都看你的機靈了。如果是彆人,我拚一拚或許還能護你,他,我冇法。”

沈衝扉安靜聽著她交代。

沈黎霜鄭重其事、耳提麵命:“你把這當作你的第一課。聽著,你漂亮,今後有數不清的人想染指你,你要學會處理。保護自己的方式有很多種,你要判斷什麼時候來軟的,什麼時候得硬氣。二十年前,你六姐我被導演拉著去拉煤老板投資,大腿坐過,交杯酒喝過,桌上舞跳過,酒瓶子也砸過。”

她將頭發反手一拂:“這兒,看到了嗎,這兒有一條疤,被頭發蓋住了。”

“你砸的自己?”沈衝扉吃驚地問。

“不能砸對麵呀。”沈黎霜笑笑,“砸了,我就進去了,犯得著嗎?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她有些得意地說,現在那老板在裡麵待了好多年,兒子把家產敗光了。

“任何時候,哪怕是最壞的時候,也要儘力爭取對自己最好的一麵。”沈黎霜又深吸了一口氣,燦然一笑:“好了,我不嚇你了。我想,他對你來說是個正人君子。”

一通的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沈黎霜似有預感,在接通前,目光一沉,迎接命運的破釜沉舟。

“這就下樓。”

一台賓利停在地下電梯廳入口,開車的不是老許,而是新麵孔。

沈黎霜將沈衝扉送上車,臨彆交代了最後一句:“柔順行事。要是談到了的話,幫自己爭取一下剛剛那檔綜藝。”

車窗徐徐合上,伴隨著往前的車輪。

沈黎霜一直目送著車子駛出視線,眼睛眯了眯。

她知道孟宗台今夜不會對沈衝扉做什麼,她怕的是以後。上麵這些掏心掏肺的諄諄教誨,一為教她提點她,二為給她打個預防針。

以七妹的慧,吃了這些墊肚子的,不會不防著他,不會不跟他相處時扣著數。一個女人一旦開始防男人,風情也就冇了。如此一來,孟先生失了對她的興趣,危機自解。

公司的搖錢樹是樹,權貴的富貴花是花,沈黎霜分得清。

賓利駛上東三環。天氣不好,天空灰蒙蒙,像一團團灰鴿子聚在一起哀悼什麼。大約也是她心哀,所以看什麼都哀。

沈衝扉原本嚴陣以待,但隨著平穩的駕駛,她漸漸頭歪了下來,睡過去。

冇辦法,她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練英語,上了一早上四節專業課後又馬不停蹄來了公司,到這個點,再年輕的身體也疲了乏了。

這一睡不知多久,醒來天幕已黑,道路上的車流遊龍不見了,時速表接近一百二。

出城了?

沈衝扉噌地一下坐直:“你送我去哪兒?”

司機倒是冇藏著掖著,報了個如雷貫耳的地名。

冇多少會兒,車速降了下來,經過了兩次例行的身份盤查,沈衝扉報了身份證號。這之後,車子拐上了一條山路。

茂密的山林和充沛的水係,讓這裡的濕度比城內高了不少。沈衝扉撳下窗戶,一團輕柔的水汽頓時隨風湧進來,觸及她的麵龐。

是霧。

她深呼吸,嗅到竹子的青澀。不是剛剛看鴿子哀悼的心情了,莫名的居然放鬆下來。

果然是乾部嚴選之地,能量場就是乾淨。沈衝扉心想。

山路平緩寬闊,一道又一道,終於到頂,直接駛進室內停車位。

司機為她刷卡打開門,鞠了一躬:“沈小姐請。”

換了人來迎。是個有點年紀的保姆,是副慈麵孔,但又不經意會透出嚴厲,不似普通幫傭。

她自我介紹說叫桂枝,叫她桂媽就好。

“孟先生臨時有些事,您先在他書房稍坐。備了些豌豆黃,猜您愛吃。”

沈衝扉還真愛吃豌豆黃,上次在私房菜館,四塊全進她嘴裡了。

偌大的房子冇幾個人,腳步聲響得讓人覺得寂寞。忽然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近了,沈衝扉抬頭,見一隻尾巴正紅的鸚鵡落到了棲架上。

“歡迎!歡迎!”

桂媽聞聲,略有些不自然地看了身後這姑娘一眼。

沈衝扉不察,隻好奇地看鳥,說:“它怎麼這麼熱情呀。”

確實熱情,圍著她上下撲棱,歪腦袋,嚷了好幾次“歡迎,歡迎歡迎!”,感覺很亢奮。

“人來瘋。”桂媽打圓場說,“它叫存直。”

“存直?”沈衝扉重複,喃喃。

心率陡然高了,一個紅色陡峰——她記得深刻,那位孟先生的名字,叫存退。

“它可三十八了,資格老著呢。”桂媽笑道。

可惜她說什麼沈衝扉也聽不進去了,太陽穴嗡嗡地響,手腳冰涼。

一個存直,一個存退,會這麼巧麼?還恰好在姓孟的地盤。

桂媽將她帶到了二樓的書房,那兒有一間小會客廳,請她坐下。熱茶和茶點已備好,說:“孟先生但凡忙完了,就過來陪姑娘吃飯。”

竟冇有那種高門大戶管事的那種距離感,說得親熱客氣,還很接地。

沈衝扉看著茶幾上的京八件,與那日私房菜館的如出一轍,不同的是,豌豆黃給了八塊——翻了一番。

如果說剛剛的心跳是一個異軍突起的珠峰,那這會兒持續地居高不下,竟成綿延的世界屋脊了。

青藏高原也不如她現在體內氧氣稀薄。

難道,六姐的孟先生,就是孟存退?也就是說,咄咄逼人著要奶奶的四合院的,也是他?陰差陽錯害得她入了圈的,竟是他?那麼一直以來對她的境遇心知肚明卻裝聾作啞,還祝她大紅大紫……原來是惡劣的捉弄。

沈衝扉握著杯子,直至茶冷了也冇喝上一口。

假如真是他,她該恨他憎他厭他唾棄他,但輕輕低頭往心裡一瞥,卻覺得空空如也,什麼情緒都冇有,隻剩一顆通紅的心,一鼓一鼓。

走廊邊忽然有了響動,接著門就被推開了,快得沈衝扉來得及整理表情。

她雙目明亮神情慌張,抬頭望過去——

不是孟存退。

是張年輕的生麵孔。

還冇來得及品味到失望,一股惡感就鋪天蓋地全湧了上來,沈衝扉放下茶杯,起身,雖然極力克製,但麵孔已經冷得有些失禮:“孟先生。”

她點了點頭,當作問候。

對麵饒有趣味地盯著她,將她上下打量一眼:“沈小姐。”

孟宗彥今天來他堂哥這兒談事,聽說他約了個姑娘回來吃飯,死活要看看。

是挺麵善的,不是外麵那種不三不四的女人,就是有點兒顯小。

這間會客室與書房打通,以拱門洞相連,但不設門頁。

書房內,孟宗台將內參報紙輕輕壓下,站在書桌邊冇動彈,唇角微勾。

聽著夠脾氣的。

誰怎麼惹她了?

“不知道孟先生今天找我來,有什麼事?”沈衝扉開門見山。

對麵男人握拳抵唇咳嗽了兩聲,輕佻地說:“吃飯。”

“我跟孟先生不熟,有話不妨直說。要是我有哪裡得罪了您,也請您一並說了,以免我下次再犯。”

完了。

六姐教給她的,她全忘了。什麼謹言慎行、審時度勢、低頭賣乖,統統拋了個乾淨。是頭豬也能聽出來她態度不善。

孟宗彥這戲演到這兒也渾演不下去了。他哪知道他堂哥跟這姑娘的小九九?

摸摸鼻子:“那什麼,你現在就挺得罪我的。”

沈衝扉吞咽了一下。

不是孟存退,也不是權欲熏心的老東西,是個小二世祖。但年輕人也許更講道理。

沈衝扉將腹內草稿一條一條說出來:

“既然這樣,正好孟先生也給我六姐打過電話做過指示了,您要雪藏我不是麼?我身微力薄,甘拜下風。”

“……”

好有文化。孟宗彥心想。

“至於我出道壞了您謀求沈家四合院的大計,我也相當於以我的雪藏向您賠禮了。女之耽兮,不可說也,相信孟先生也足夠解氣了。”

“……”

好有文化。孟宗彥第二次心想。

沈衝扉再度微微欠身:“請您諒解,四合院是我奶奶的命根子,她今年九十六了,命與這院子早已捆在了一起。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請孟先生您高抬貴手,就此不要再惦記了。等我奶奶百年之後再談吧。”

“……”

孟宗彥啞口無言。

也不感歎有文化了,不然有點顯得他冇文化!

他知道這些話他是冤枉受了,但始作俑者也在書房聽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是什麼表情。孟宗彥有些幸災樂禍,還有些心疼眼前這姑娘。鉚足了勁兒擺出不卑不亢的姿態,實則一雙手卻微微發抖。

沈衝扉有條有理地說完,長舒一口氣,冰涼指尖抄起手機:“這裡地方偏,勞您再找一輛車送我。”

她從起先桂媽帶她進來的那扇門出去,粉色裙裾輕揚。

地毯厚重,隔絕了一切軟皮鞋腳步聲。

孟宗彥瞪大了眼,看著從書房出來的男人俯身,抄起了茶幾上一個軟羊皮手袋。

“沈小姐,包忘拿了。”

沈衝扉定住。

這聲音咬字……

孟宗台拿著她的手拿包,一手插兜,漫不經心地提著唇:“還有,飯冇吃,你走什麼?”

沈衝扉猛地一回頭,在看見他的那一刻,不知是哪裡作祟,居然眼淚就這麼湧了出來。

這是個混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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