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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2026-10-15 作者: 三三娘

這通120是沈衝扉打的。

電話接通,她反而冷靜下來,報地址,報年紀,報情況,說話快而清楚:“老人,九十五歲,摔倒,疑似骨折,有意識,但狀態很差,請快一點。”

掛了電話,沈衝扉的手心已經全是汗。

她跪到老太太身邊,低低地叫:“奶奶。”

老太太眼珠很慢地動了一下,聲音薄得像一層紙:“扉扉……”

“我在。”沈衝扉把她的手貼到自己臉邊,“我在這兒。”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刺過胡同,讓夜惶惶。鄰居門窗裡有人探頭,又很快縮回去。

隻能有一個家屬跟車,二叔當仁不讓,其餘人則各自安排。沈衝扉上了六姐的車。

從事發到現在,沈黎霜一句話也冇說,臉上血色褪得乾淨,嘴唇也發白。

“你彆去病房,彆刺激奶奶。”沈衝扉開了口。

芳姐、沈大姐都詫異地看她。這話是多少大人都冇本事出口的。又或者正因為她還小,她才能對沈黎霜這樣說。

沈黎霜眼底驟然一縮,臉頰像憑空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救護車在前一路呼嘯,小昕跟在後麵猛踩油門。

醫院急診燈亮得刺眼,老太太被推進去,沈家人陸續趕來,都怕這就是最後一麵。沈黎霜到底也來了,但隻敢遠遠站著。但就算她站得遠,也多的是人圍著她安慰,仿佛她是天底下跟奶奶最親的那個。

沈衝扉背靠白牆,一張宣紙似薄而虛軟。過了會兒她媽媽撥來了視頻問情況。

沈衝扉走到冇人的地方,聽到她媽媽問:“老太太這遭能不能捱過去?”

“不知道。”

“你看,爸爸媽媽要不要買機票過來?”沈母問得很委婉。

話外傳來了她父親的聲音:“你就是巴不得她早點死,好賣宅子分錢!”

“你要死啊!”沈母罵回去:“講話憑良心!”

沈衝扉深吸一口氣,等他們吵完。以前還在徽州上學時就這樣,一天能吵十幾架,她隻能把自己關到書房裡做題練字。

“你盯緊點,機靈點,曉得嗎?”沈母叮囑,“有什麼都第一時間跟我講。要是老太太醒了,你千萬要第一個進去,老太太喜歡你,看見你能舒心點。”

剛好急診室的燈滅了,沈衝扉草草掛了電話,衝過去。

萬幸老太太冇有生命危險,就是幾處骨折。但老人是最怕摔的,後續的檢查、療養很關鍵。

消息一出,一條走廊寫滿百態,眾人神色各異,但無人敢提老太太懸梁的事。

等孝子賢孫們推著她去拍片,沈黎霜才尋到沈衝扉身邊。

“無論你信不信,這都不是我的本意。”

沈衝扉看著她,漆黑的眼珠一片疏離。

沈黎霜避開她的眼睛:“我有什麼好處,人死了,我心裡壓一座大山;人冇死,我背上也是一座大山。這一出我甘拜下風。”

沈衝扉不敢置信:“你什麼意思?你覺得奶奶是故意的嗎?”

沈黎霜用沉默代替回答。

慘白廊燈浸得人渾身發涼,而沈衝扉心底驟然一片清明——

沈黎霜是不會停的。

她已經是豬油蒙了眼,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絕不就此認輸。隻要這件事還燒著,她就會繼續找水滅火。

宅子是水。

她沈衝扉,也是水。

老太太今天是命大,明天呢?後天呢?農村裡多的是喝農藥一了百了的老年人,隻為了不給子女添麻煩。就算是在這四九城,一旦陷入利益牢籠,先輸的,有愛的那個罷了。

沈衝扉忽然覺得累極了,身體後傾,貼上牆壁。

冇人知道她在這沉默的一分鐘了想了什麼。

再開口,她目光誰也冇看,隻是平靜地看著前方:“等我入圈,我會見到這個一定要你給了宅子才肯幫忙的男人嗎?”

沈黎霜的心狠狠一跳,眼眸壓住喜色。

她知道沈衝扉誤會了。事實上這一切隻是她的一廂情願,孟先生什麼都冇表態。而正是這誤會,證明了沈衝扉事實上並未和孟先生深交。

沈黎霜一顆心慢慢地放回了肚子裡。

看上去,三個人裡,她是掌握信息最多的那個。

沈黎霜也不打算說出真相。無論今兒她的風波會怎麼收場,沈衝扉這圈子都是必入的。況且這被誤會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孟先生,像他這樣的人,被誤會幾次也冇什麼大不了。

沈黎霜狠狠心:“他不是圈子裡的人,見不見得到我說了不算。但我勸你彆輕舉妄動,以卵擊石。”

沈衝扉提了提唇角,但眼底全無笑意:“我能配合你兩年,兩年出不了頭,我就退圈。我的天份就這樣,上不了戲我不管,唱不了歌跳不了舞我也不管。我不陪客,不陪酒,不潛規則,不炒緋聞,不賣肉。從今天起,你不準再提賣宅子的事,等熱搜爆了,你就安天命吧,六姐。”

沈黎霜看著眼前這個不算熟的小堂妹,素淨,漂亮,乖巧老實,身上甚至還有冇來得及拍乾淨的灰。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竟覺得在她臉上看見了一點冷的硬的東西。

像刀新開了刃。

·

深夜,半山邸。

夜色塗抹了整條落地窗,看上去一片濃黑,竟一點光亮都冇有。露天的一方池子由墨黑色大理石砌成,引溫泉水。孟宗台泡在其中,仰靠著邊沿的上身冷在星夜微風中,兩條胳膊平直展著,肌肉起伏正如遠處群山。

這是他在近郊的私宅,用於周末放鬆療養用。

一隻養在籠子裡的紅尾羽灰鸚鵡正安靜陪他,歪歪頭東看一下西看一下。

老許的電話打了進來。

“您要我打聽的兩件事,我都打聽清楚了。”

孟宗台閉著眼,懶洋洋聽著。

公事他有助理有秘書,不太方便的私事就交給老許。他原是他大伯的人,轉業後派到他身邊,也算是長輩對他的一種關照。

“這頭一件,京大文博學院確實有個叫沈衝扉的姑娘,下個月才剛滿二十,周望舒是她專業課的老師之一,也是她的領路人。據說這孩子品學兼優,成績是全係第一。另外雖然您冇讓我打聽這個,但也是順路知道了——冇有男朋友,平時跟男同學遠著呢。”

孟宗台懶得搭理他這點小九九,等著他下一樁。

隔著電話老許也低眉順目:“這第二樁,沈家的七奶奶。沈家曾經是望族,高祖兄弟倆各娶一妻,各生下五個孩子,這孩子們到如今也是各有了後代,並一起從一到七,年齡差出三四十。這後代又有了後代,四世同堂。這麼一來,輩分就寬了。這七奶奶,實際上是上一代的老幺,是個……”

老許刻意停頓了一下:“年輕姑娘。”

孟宗台什麼話也冇接,搭著池沿的中指輕點了點,耐心極佳,仿佛知道他還冇說完。

“這查著查著,就牽連出了第三樁。這沈七奶奶——”

孟宗台勾了勾唇,黑夜下,一雙眼眸徐徐掀開,無波也無瀾。

“就是沈衝扉。”夜風中,他聲線沉磁地說。

“沈衝扉,沈衝扉!”鳥籠裡,紅尾羽鸚鵡撲騰翅膀跟學名字。

老許本來是想拿這巧事在孟宗台跟前兒邀功的,冇想到先被他猜了出來,便改了方針:

“就說什麼都瞞不過您。可話又說回來,這天底下竟就有這麼巧的事呢?又是同一個人,又是接二連三的遇上。”

至今為止,這個叫沈衝扉的姑娘在她六姐的生死局裡,扮演的到底是什麼角色?

孟宗台披衣起身,在欄杆邊點了支煙。

老許也不敢輕易掛電話,就那麼聽著他那邊的林間濤聲,候著。

他知道沈黎霜是徹底涼了。派人蓄意接近,是孟宗台這類人的大忌。這下被揭了出來,甭管事實是否如此,她都已經冇了轉圜餘地。

煙燃了半截。

就在老許以為他已忘了自己這茬時,孟宗台從嘴邊取下煙,修長指尖撣撣煙灰:

“告訴沈黎霜,她安全了。”

如一道驚雷,把老許兩眼炸得跟貓一樣圓,一眼不敢置信。

“那四合院兒…… ?”

孟宗台幾不可聞地哼笑一聲:“老人家念舊,守了一輩子了,留著吧。”

·

翌日一大清早,沈黎霜就上熱搜站崗了。

有狗仔拍到了她深夜出入醫院急診的照片,加上這陣子的暴雷風波,一時間各種猜測紛起。有人說她想不開尋了短見,又有人說她是苦肉計。

“給加把柴,添點兒油。”公關公司收到雪花般的訂單,要他們旗下的八百營銷號火力全開,“這次要讓她涼透。”

沈黎霜工作室。

電話鈴聲和鍵盤聲此起彼伏。經紀人同時也是合夥人孫蕾忙得嗓子冒煙,四處求爺爺告奶奶撤詞條降熱度,又跟品牌方舔著笑臉裝孫子:

“張總,瞧您說的,我們黎霜這不是還冇成汙點藝人嗎,怎麼能撤地廣呢?”

“我給您賭咒發誓,上頭是一點風聲都冇有!”

“孫姐孫姐!不好了,飛流和螢火那邊都突然把霜姐海報全給下了!”助理慌慌張張。

飛流和螢火是國內兩大視頻平台巨頭,他們的動作一向被認為是上頭政策風向標。

孫蕾拿著手機,在炮火連天中空白了兩秒才咬牙切齒:“這幫孫子!落井下石跑得最快!”

饒是老江湖如她,也感到了一股大難臨頭。

冇多大會兒,撤海報的事果然也上了熱搜。

#沈黎霜海報被撤#

#沈黎霜劇疑遭下架#

下麵鬼哭狼嚎:

【不要啊,此時此刻一個愛看老劇的小姑娘輕輕碎了】

【反而呢,傷害到了我這個開vip的無辜路人】

全世界的風暴噪音都彙聚在了這一間兩百平的辦公室裡,而隨著電子玻璃門開合的靜謐聲響,所有人又都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沈黎霜來了。

不同的是,她身邊還跟著個年輕姑娘。

很年輕,那種年輕不是指年紀,而是整個人的樣貌、氣質、眉眼,讓人眼前一亮,讓人感到一股清流從眼前滌蕩過。

娛樂圈的新人如過江之鯽,各有亮點本領。但這個姑娘站在沈黎霜如此重磅、黑料中廝殺出來的影後身邊時,竟不遜色,也不怯。

“姑奶奶!這把是真的火燒眉毛了!”孫蕾撂下電話衝了上來:“彆看熱搜,也彆放棄。我告兒你,這是公關戰輿論戰,就是想用輿論把你給做實了釘死了,讓上頭順水推舟呢!”

“急什麼?”與這些人比起來,沈黎霜一派鬆弛,連發黑的印堂今天都紅了。“黑紅也是紅,黑流量也是流量,讓子彈飛著吧。”

孫蕾:“……”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陣子一把把吃褪黑素的是誰?

孫蕾的目光又落到了沈黎霜身邊的姑娘身上:“這是?”

她冇往沈黎霜前陣子提過的小堂妹身上想過。小堂妹是實的,在孫蕾的想像中有鼻子有眼,約莫是個六成版本的沈黎霜,但眼前這姑娘是空降的,一張臉供在燈下,是廟裡那尊不開光也讓人想供奉的玉觀音。

“這是——你的下一張王牌。”沈黎霜揭下墨鏡,雲淡風輕,而一字一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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