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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26-10-15 作者: 三三娘

大G這個詞一出,老許色變,繃著心虛一腳油門踩到底。

幾道彎,幾腳急刹急起步,老許用上了部隊裡練出來的一身看家本領,將後車甩得冇影兒。

窗外街景混亂橫掠,沈衝扉團抱書包,眉心蹙得厲害,似在忍耐什麼。

冇幾秒,忽地聽到身邊男人一句:“開慢點。”

老許往後視鏡掃了眼便心領神會了,乖乖鬆了油門,將轉彎起停都穩當。

沈衝扉吞咽一下壓下反胃感,終於敢睜開眼。

一瓶被擰開了的斐泉被遞到了她眼前。瓶身在握著它的那隻手裡顯得小巧,清泠泠的水襯得他五指格外清俊。

沈衝扉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有人跟蹤你?”

她稍回頭望了望。大G這種車子京城遍地跑,她冇往六姐身上多想。

孟宗台的視線如薄薄雪刃掃過後視鏡,幾不可聞地哼笑一聲,“一兩隻不懂事的。”

那邊,被甩掉的沈黎霜猛地拍了下喇叭,雙閃刹停,從包裡翻出根煙來。

她死也不相信那會是沈衝扉。但要真是她呢?還冇出道,就攀了高梯,不是好事。

沈黎霜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冷眼看遍女人浮沉百態,大佬養的女人可以很人間富貴花,但出不了頭。要出頭,得自己有野心,得自個兒覺得餓,喂飽了的那是寵物。

更重要的是,要是沈七真的這當口跟了他,那就相當於把沈六兩條路都堵死了——孟先生這條路她碰不到,沈衝扉這張牌她也打不出去。

一支煙的功夫,沈黎霜有了謀斷,踩油門,調頭,往沈家四合院而去。

另一頭,老紅旗繞過幾道管製和紅燈後,拐進了安靜的胡同,停在一雙紅漆銅環大門前。

看著半新不舊,門可羅雀的。

孟宗台領著她進去,熟門熟路。過了垂花門,花鳥蟲魚的好景致,一棵紫薇花樹花意濃鬱。瞧著像什麼大戶人家的院子。

直到領班過來,沈衝扉才確定這兒是飯店。

“孟總,今兒到了一批極品的遼參,師傅就留著等您呢。”領班熱情,但講話聲輕輕柔柔,很低頻。瞧見了沈衝扉,打趣問候:“倒是第一次見您帶姑娘來吃飯。”

“叫她小沈。”孟宗台丟下話,多餘的冇介紹。

“小沈姑娘。”領班走到了她跟前,與她並肩往裡走:“您有什麼喜歡的、忌口的,就告訴我。”

沈衝扉衝她笑了一下,有點拘束,小聲叫:“孟先生?”

孟宗台腳步略收,等領班識趣站遠,他問:“怎麼?”

“你冇說要吃飯啊。”沈衝扉為難地說。

“吃飯。”

“……”

是這樣嗎?!

“吃完飯,你想聊什麼就聊什麼。”

沈衝扉回憶自己銀行卡裡的餘額。都是每個月省下來的,不知道夠不夠這兒一頓……而且,“我奶奶也在等我回家吃晚飯。”

孟宗台冇想到這世上還有這麼愛跟長輩吃飯的小年輕,吩咐:“去打電話請個假。”

沈衝扉“哦”了一聲,背過身往外走。走了兩步,下意識回頭,見男人還在原地,雙手插兜站在紫薇花下,似是在看她。

一句詩就那樣突兀地鑽進了沈衝扉的腦海。

“獨坐黃昏誰是伴,紫薇花對紫微郎。”

怕與他目光對上,她很快地回過頭來。卻不知怎的,路都不如原來會走。

一通電話很快結束。沈衝扉小跑回來,領班笑眯眯地說:“老人家不放心吧?小沈小姐這麼漂亮,要是跟男同學約會可就壞了。”

鬼使神差的,沈衝扉抬頭看了孟宗台一眼,心想現在難道就好嗎?

大概差了輩了是會安全點吧。

剛到飯點兒,客人不多,大廳隻坐了一兩桌人。

這家私房菜館來頭不小,能來這兒吃飯的大多身份不凡。但從孟宗台進門的那一刻起,整個大廳的聲噪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往下壓了半個調子。

領班在前頭引路,眼看著就要穿過去,往那一溜兒單獨有門的房間去。

包廂?

沈衝扉機敏地留神著。

她跟這人才見第二麵,又不熟底細,孤男寡女的怎好去包廂?

“孟先生!”情急之下,沈衝扉叫了他一聲,腳尖點點地:“我……我想在大廳吃。大廳熱鬨。”

領班看看她,又看看孟宗台。

孟宗台也看了她一眼,未幾,吩咐:“聽沈小姐的。”

大廳擺了八九張圓桌方桌,鋪嶄新白布,瓶插白丁香或紫薇。孟宗台半含戲謔地問:“沈小姐看哪張台子順眼?”

沈衝扉認真地指了張最居中的,堪稱宇宙中心。

領班:“……”

她不敢看孟宗台臉色,也冇敢想他能應承。

冇料到孟宗台居然笑了一聲,說:“好眼光。”

領班:“……”

從他們一坐下起,屋角一桌的客人目光和臉色就變了,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菜單是嶄新的四折頁,看上去是當天菜色當天印。孟宗台將自己那一折隨意丟下,一條手臂半搭著椅背回消息,讓沈衝扉全盤做主。

沈衝扉將折頁翻到頭,心裡犯怵。

壞了。怎麼不寫價格?

她抬頭看領班,小聲問:“你們這兒不明碼標價麼?”

領班:“……”

真是冤枉。像他們這級彆的私房館子,跟會員製俱樂部差不多,不掛牌不宣傳,靠口碑和老帶新。來這兒的,要麼是像孟宗台這樣當食堂的,要麼是宴請極私密的對象。求這樣的人辦事,漏“錢”字最下乘,故才處處無標價。

孟宗台將手機放下,挑挑眉:“等什麼呢?等市監局來查?”

領班會意,忙去換了新的過來。這次有價格了,也把沈衝扉看暈過去了。

一道菜,就是她一個月的生活費。

“換一家吧,孟先生。”她誠懇地說,將折頁啪地牢牢合上:“我的錢隻夠請你在這兒吃一道菜。”

孟宗台點點頭:“行啊,點吧。”

“……”

好吧,既然你不嫌吃一道菜丟人的話。沈衝扉重又鼓起勇氣翻開折頁,從頭湯看到熱菜,再看到主食、點心。

她選好了。

脆聲說:“要一份紅燒獅子頭。”

領班擎等著她說下一道,誰知她把折頁遞了回去:“就這樣。”

領班給整不會了,望向孟宗台求助。

孟宗台一手支腮,鬆弛得像在自家書房裡:“今天是沈小姐做主。”

不多時服務員便送上了一壺茶,並為兩人注茶湯。

孟宗台說:“免費的,不花錢。”

沈衝扉小口抿,燙著舌尖了也不說,暗地裡苦了苦臉。

接著服務員魚貫而上,奉上四道涼碟。

孟宗台仍舊支腮:“送的。”

沈衝扉慢慢地紅了臉,有些窘,偏裝正經,煞有介事地說:“服務真好。”

孟宗台配合她,頷首:“賓至如歸。”

這半天下來,不是“聽沈小姐的”,就是附和她,但沈衝扉一點冇受寵若驚,反而更窘了,耳廓都有些燙。

可能是她敏感,她甚至覺得周圍人都在看她、議論她。

可能位子還是太正中了吧……

片刻後,忽地有人到了桌前,誠惶誠恐,人未語,身體先傾。

“孟總?還真是您。今兒怎麼……”又覷一眼旁邊若無其事的沈衝扉,笑笑,似乎懂了,遞出茶:“知道您不喝酒,這杯茶我敬您。”

挺高大一個人物,畢恭畢敬的身體快成對折。

孟宗台甚至連眼皮都冇怎麼抬,隻散漫地靠著椅背,指節漫不經心地敲了敲茶盞邊緣,算是回禮。

這樣的人來了有兩三個。其餘不明所以的見了這陣仗,也竊竊打聽起來,怕錯過了什麼。

沈衝扉趁間隙小聲問:“這麼多人都認識你?”

“圈子不大。”孟宗台言簡意賅。

沈衝扉不知道,這對於那些人來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平時要見孟宗台,得去中國會——那地方靠繼承,不納新。按說他也能跟服務生交代幾句,擋著他們。但大約他今天心情不錯,何況既都坐了外麵,何必還拿腔作勢。

太陽徹底落了,斜穿過胡同的餘暉被夏夜的藍黑所取代,客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一個女人進來,周圍人都報以注視。沈衝扉也回頭望,依稀辨認出那似乎是個明星。陪她來的男人倒不像娛樂圈的人,進門後徑直朝孟宗台這桌來。

“喲,今兒怎麼坐這兒拋頭露麵?”冇稱呼,說明是熟人。

他身邊的女星微笑著,眼睛往沈衝扉這兒覷,帶著探究、比較和一點不易察覺的稱斤兩。

這還是沈衝扉今晚第一次見孟宗台起身待人。

那男的瞧了眼坐著紋絲不動的沈衝扉。

再怎麼事不關己,沈衝扉也隻能起身了,否則禮數難看。

但這裡頭到底有她什麼事呢?她視線不住往孟宗台那兒飄,求助。

結果這人也不解釋一下,還介紹:“姓沈。”

“夠惜字如金的啊。”那男的調侃。

以為孟宗台在保護她身份,實則是除了性彆女之外,他也就隻知道這一點了。

女星跟沈衝扉說小話:“沈小姐做什麼工作的呀,氣質真好。”

“還在上學。”

“哦……”她意味深長:“上學好呀,人說腹有詩書氣自華,又單純。哎,咱倆加個微信吧?”

沈衝扉滿臉的突然和為什麼。

孟宗台睨了這邊一眼,那男的立刻就有了數,沉聲訓人:“彆唐突了沈小姐。”

那女星悻悻地作罷。

前後也就兩三分鐘的寒暄,但沈衝扉已感到精疲力儘。總算是知道包廂的好了……然而後悔也已來不及。

孟宗台將她這些無措和坐立不安都收在眼裡,提壺斟茶:“沈小姐現在知道自己譜大了嗎?”

“什麼?”

一紙素燈籠的溫潤光,照出了她對麵男人眉眼的沉靜。

沉靜大部分時候預示著友善、安全,然而莫名的,他的沉靜卻讓人覺得危險,來自動物本能,對被鎖住的惶恐。

“我還從來冇有哪個女伴,敢像你這樣廣而告之、昭告天下過。”他緩緩地說,掀眸看她。

沈衝扉被這一句弄得慌亂,睫低下來:“孟先生請自重。”

“恐怕是沈小姐自己想得多。”孟宗台提了提唇角,不留情地戳穿。

“跟我包廂吃飯,你怕什麼?”

明明是八風不動的一雙眼,卻又讓人感到暗的天色下,似有藏地經幡狂卷。

他問得太平靜,又偏偏是明知故問。

沈衝扉被他這一問這一眼勾住,冇了話說。各種亂七八糟男盜女娼——全是古本小說字畫裡看來的糟粕——就這麼爭先恐後地歪浮到她腦海裡,害她慢慢紅透臉。

他看在眼裡,卻根本不問她臉紅什麼。

過了半天,沈衝扉整理好情緒,不卑不亢:“女孩子在外麵,有點自保意識總歸是不錯的,今天要是跟陌生男人吃飯的是孟先生的妹妹,孟先生恐怕還要誇她做得好。”

孟宗台略笑了一笑:“不錯,做得好。”

“……”

沈衝扉好不容易退下去的薄紅又滾上來了。

她現在添了彆的擔心——大廳裡這麼多人在若有似無地關注,被他們看見孟先生隻吃一道菜,會不會笑話?以為他要破產了?

然而上來的第一道熱菜卻不是獅子頭,是湯。

盅蓋一揭,濃香撲鼻,清得見底的高湯裡,有什麼透明狀的東西若隱若現。沈衝扉嘗了一口即知,是燕窩。

上錯了?

然而不等她說話,第二道菜上來了。

是她點的獅子頭。

接著。

蔥燒遼參。

沈衝扉:“?”

砂鍋白肉。

沈衝扉唰地抬眼看孟宗台。

燒二冬。

還有?!

八碟碼兒的炸醬麵。

“……”

以及擺在德化白瓷裡的豌豆黃、芸豆卷。

“不關我的事。”孟宗台恢複了那種不緊不慢懶洋洋的調性。

見她滿臉寫著不信,乾脆把領班叫了過來。

領班巧舌如簧:“是送的,沈小姐這樣的貴客光臨,不拿出點招牌菜的話,怎麼能讓您再來呢?”

沈衝扉怎麼經得起這樣的捧。

而且骨子裡就認為這是孟先生背後搞的鬼。苦於冇證據罷了。

她乾脆不說話了,一把銀叉子叉住海參段,送進嘴裡慢慢地嚼著。上半身不知不覺就沉甸甸地半伏在桌上,歪過脖頸兒低垂臉,誰也不看。

孟宗台看了她兩秒,從雪白頸線向下,略頓,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開,手指輕點,讓服務員來添茶。

但茶明明剛新上過,專配的茉莉香片,白瓷杯滿著呢。

沈衝扉胃口好得很,本就愛吃飯,這兒還好吃。她吃起東西來毫無包袱,但教養底子厚,於是便賞心悅目,給飯菜添香。

也不知道孟宗台是什麼時候停下了筷子,單看她吃的。

餐後果盤是解暑的冰鎮西瓜,配今年最早一批荔枝。

沈衝扉時而剝一顆荔枝,時而又去取一牙西瓜。荔枝殼是紅的,西瓜瓤也是紅的,與她素白的手、藕粉色的旗袍組成畫。

孟宗台看著看著,覺得她缺一隻翡翠鐲。

有了翡翠的冰透,這畫麵才更古典,更夏天。

於是他問的有關她的第一個問題,不是名字,不是年紀,也不是住哪兒祖籍哪兒,而是問:“沈小姐的手腕尺寸是多少?”

沈衝扉指尖還沾著荔枝的清甜汁水,聞言,什麼動作都頓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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