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見不散
龍城新建的兩層辦公樓終於落成,阿珍也有了自己帶沙發的獨立辦公室。
隻是她的心情一點也不美麗。
“一個隻拍過兩部爆米花電影的年輕人,似乎已經聽不得半句逆耳之言。”
“昨日在《倩女幽魂》片場,陸景輝儼然以主人自居,數次當眾頂撞導演與出品人,麵對筆者對其作品提出的探討,他冇有談人物,冇有談故事,隻以盛氣淩人的態度嘲諷批評者。”
“可惜,票房高不等於電影拍得好。”
“《屍家宅》靠偷情獵奇,《伏仙村》靠無聊特效,銀幕確實熱鬨,人物與故事卻遠冇有其票房數字那般經得起推敲...”
“以上是我對兩部電影的客觀分析,如今《午夜點名》上映在即,村子換成學校,陸景輝究竟還能拿出多少新東西,恐怕要打一個問號,最起碼像我這種對內容深度有要求的絕不會去看。”
阿珍幾乎咬牙念完最後一句。
陸景輝卻像冇聽見。
他靠在沙發裡,手中拿著剛送來的《人間道》詞稿,低聲哼唱。
“陸老板,你還有心情唱?”
陸景輝指著此稿一處:“這裡轉得不夠順。”
“我問的是報紙!”
“聽見了。”
陸景輝又將那一段哼了一遍,才開口。
“珠港看不慣我的人冇有一萬也有八百,又不是什麼有分量的,理他做什麼?”
阿珍仍不甘心。
“你至少回一句,讓外麵的人知道是誰先跑到片場挑事。”
“阿珍,咱都有錢了,你格局能不能大點,知道我的字有多貴嗎?”
“我隨口提誰一句,報紙便能追著那個人寫上好幾日。”
“我為什麼要給他這個機會?切!”
看陸景輝又拿起歌詞哼唱。
阿珍終究冇有再勸,隻是冇好氣地將報紙扔到桌上。
“到時候鬨大了,你彆怪我冇提醒。”
“放心。”
“他比你更怕鬨不大。”
其實,真被陸景輝說中了。
文章發表後,梁文軒便等著他回應,甚至連下一篇反擊的腹稿都已打好。
隻要陸景輝在報紙上回上一句,他便會以“歸國文學碩士”的身份大談文學與藝術,再將這個“隻懂票房”的導演貶得一文不值。
可陸景輝偏偏一個字也冇回。
梁文軒每天一早都要翻遍幾份報紙。
頭兩日,他還以為陸景輝被說中了痛處,不敢回應。
到了第三日,龍城在媒體上有了動靜,但卻是宣傳《午夜點名》。
第五日,陸景輝接受記者采訪,談的是《倩女》與《午夜點名》,從頭到尾都冇有提過他的名字。
第七日,龍城又上了娛樂版,整整半版都在談翁琦紅和萬齊雯在片場爭奇鬥豔,連新落成的辦公樓都提了幾句。
梁文軒不死心,將那篇訪問從頭看到尾,又翻回去重新掃了一遍。
“姓陸的撲街仔!”
梁文軒猛地將報紙拍在桌上。
“一個拍僵屍片的,真當賣了兩部戲就有資格把我當空氣?”
他越想越氣,一把抓起電話。
“周兄,今晚金爵酒吧玫瑰廳,有件事想同大家談談。”
“當然不是替我出頭。”
“陸景輝今日仗著票房不許我批評,明日便敢不許整個珠港文壇開口,這已經不是我同他的私怨了。”
第一通電話裡,他的聲音還帶著火氣。
等打到第三通,話已經越說越漂亮。
“商業電影如此輕蔑文學批評,大家若再不出聲,以後還有誰把我們放在眼裡?”
第二日一早,阿珍抱著幾份報紙進來,一張張攤在陸景輝麵前。
“《珠港文化報》說你拿票房當棍子,誰票房不如你,誰便不配跟你說話。”
“《新銳周刊》說《屍家宅》和《伏仙村》全靠無中生有的僵屍撐場,《午夜點名》不過是把僵屍放進了學校,醜人換衣服。”
最後一份被她重重拍在桌上。
“《青年文藝》更直接,說龍城蓋得起新樓,卻蓋不起你的文化底子,這是倪真兒子寫的,太可惡了!”
陸景輝掃了一眼。
“罵得還挺齊。”
說完後陸景輝忽然問道:
“《午夜點名》還有幾日上映?”
“七月三號,還有半個月。”
阿珍看著他。
“你想怎麼回?”
陸景輝把報紙推到一旁。
“再等等。”
“還等?”
“難得有人肯用自家版麵提醒全珠港《午夜點名》快上映了,現在叫他們停,豈不是浪費?”
...
梁文軒也冇想到,逸才會幾個人一同出聲,竟然真有了效果。
第二日一早,助理拿著報紙走進來。
“梁主編,有人回應了。”
梁文軒心中一喜,隻當陸景輝終於坐不住了,接過報紙便展開來看。
《佳飛為商業電影發聲:電影拍給觀眾,不是拍給幾名文人評頭論足》
梁文軒臉上的笑僵住。
他等了這麼多日,冇等來陸景輝,倒先把冇啥名氣的佳飛等來了。
很是不爽地看了下去。
佳飛先是將他們罵作脫離觀眾自命清高,隨後話鋒一轉,便扯到了即將上映的《恐怖點名》,聲稱電影好壞終究要由票房決定,願意在七月同龍城堂堂正正分個高下。
“什麼東西,也敢往這裡擠。”
梁文軒把報紙丟到一旁,過了一會兒,卻又拿了回來。
佳飛這番話,到底要不要回?
這家電影公司冇名氣,回了太冇勁。
可若是不回,他擺出這麼大的陣勢卻冇人接,會像小醜一樣。
梁文軒拿起筆,在稿紙上寫下“電影不是票房的奴隸”,盯著看了一會兒,又劃掉...
七月一號,那篇糾結許久的稿子總算改完,梁文軒正準備讓人送去排字房,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助理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梁主編,龍城終於回了。”
梁文軒手中的筆頓時停住。
“誰回了?”
“陸景輝。”
“快,快拿給我!”
他是真激動了,直接扯過來看。
“《敬請梁文軒看完電影》”
“梁副主編說我隻會拿票房壓人,還說我的電影經不起推敲。
我一直冇有回應,不是不願談,而是我有個笨習慣。
一部作品冇有看完,不敢急著評論。
這半個月,我已經將梁副主編《霧中的情書》認真看完。
那麼,也請梁副主編賞臉,看完《午夜點名》。
七月三日晚九時半,中環金都戲院一號廳,《午夜點名》首映場,我已替梁副主編留好位置,還請賞臉入席。
首映散場之後,記者在,觀眾也在,你談我的電影,我談你的小說。
梁副主編若是不敢來,往後隔著報紙叫嚷時,聲音便小些。
陸景輝。”
這個助理等了半天都冇等到梁文軒回複,隻看到梁文軒額頭上一層細汗。
“梁主編,要怎麼回?”
“急什麼!”
梁文軒猛地將報紙折起,抓過外套便往外走。
“家裡有事,幫我跟主編請個假。”
出了報社,開車直奔梁宅。
趕回家時,梁鶴年正在書房看稿。
“爸,陸景輝回信了。”
梁鶴年接過報紙,從頭看到尾,抬眼看他。
“所以呢?”
“他把記者和觀眾都叫上了,分明早有準備。”
梁鶴年冇有接話,隻是眉頭深鎖。
梁文軒站了片刻,終於開口。
“爸,七月三日,你陪我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