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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問你賣了多少

2026-10-16 作者: 平康坊大和尚

大戰蜈蚣精的戲已經拍了兩日。

這裡的劇情也在陸景輝的建議下修改了。

跟原本的類似,蜈蚣精吞了知秋一葉和裴照。

但冇了燕赤霞就冇了“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裴照以《龍象捧日功》托起一輪大日拳意,生生燒儘妖物滿身精血。

這個鏡頭昨日便已全部拍完。

至今片場裡還回蕩著陸景輝昨天喊的“我以龍象捧大日,燒你百年妖身!”

電影裡會炸,片場裡隻會尬,被王祖嫻他們偷偷笑了好幾回。

今日陸景輝最後一場戲,破腹而出。

攝影棚內煙霧彌漫,巨大的蜈蚣屍體橫在廢墟之間,數十條蟲足僵硬地蜷曲著,中間背甲高高鼓起。

陸景輝早已藏進蜈蚣模型內部。

他赤著上身,肩背和胸膛覆著化妝組做出的肌肉造型,道具血漿順著胸口與腹部的溝壑向下流淌,黏膩難受。

“各組準備!”

程少東盯著場中,高高舉起右手。

“Action!”

主攝影機貼著地麵緩緩推進。

鏡頭越過滿地碎石,沿著蜈蚣精龐大的蟲軀一路向前,最後停在高高鼓起的背甲上。

咚!

一片背甲忽然震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聲悶響。

哢嚓。

甲殼中央裂開一道細紋。

鏡頭迅速推近。

道具師同時按下引爆器。

轟!

預先切開的甲片驟然炸裂,碎甲、白煙與腥紅血漿一齊噴向半空,一隻拳頭從蜈蚣腹中悍然貫出。

“起!”

鋼絲驟然繃緊。

渾身浴血的陸景輝從蜈蚣體內衝天而起。

副攝影機早已架在側麵,鏡頭由下向上追著陸景輝躍起,碎甲在他身後翻飛,濃煙被身體撞開,赤裸的上身完全暴露在頂光之下。

鋼絲陡然一鬆。

陸景輝從半空落下。

塵土在風機下向四周蕩開。

雙腿直直落地,脊背始終板正。

右拳緩緩收回腰間垂下。

一呼。

一吸。

方才的凶猛氣勢,在一個鏡頭裡儘數收斂。

主攝影機貼著地麵向前推進。

鏡頭先掠過他紮在亂石間的雙腳,再沿著繃緊的小腿一路向上。

妖血順著塊壘分明的胸腹緩緩淌落。

身後,蜈蚣精腹部那個被拳頭轟開的窟窿仍在冒著白煙。

攝影機推到近處。

那張沾滿妖血的臉上隻有平靜。

“哢!”

程少東盯著監視器看了幾秒,終於放下手。

“過了!”

陸景輝長舒一口氣,拍戲看著簡單,實則又累又容易受傷,程少東照顧他才冇那麼吹毛求疵。

但涉及到裴照形象是否經典,他不會因為程少東照顧他就收斂。

身上的鋼絲剛一解開,他便顧不得擦去滿身妖血,赤著上身快步走到監視器前。

“來吧!開看。”

徐老怪立刻黑臉,知道又得吵,程少東無奈,隻得讓攝影從頭到尾播放。

果不其然,冇看幾幀,陸景輝就開始了。

“煙是不是太白了,我的大日拳意灼燒出來的效果得帶點黃煙效果,你們打火機燒過豬皮就知道,蛋白燃燒發黃來著。”

“還有,我突然想到的哈,不是故意使壞,既然把蜈蚣精都燒成空殼,我身上應該燙得跟烙鐵冇區彆,怎麼還會淌血?”

看著陸景輝誠摯認真的眼神,老好人程少東都忍不了了。

“丟!”

陸景輝無所謂:“丟你自己吧,你導演都想不到,還得我這個演員來想。”

“我跟你講,如果再讓我來出主意,編劇名字得有我。”

徐老怪:“丟!”

陸景輝:“老徐,你什麼意思!我還冇讓你給知秋一葉補個燒傷妝,丟!”

戰爭開始了...

旁邊的工作人員早已見怪不怪。

等候下一場的王祖嫻看著與徐老怪爭得“撲街”“癡線”亂飛的男人,忽然笑道:“講真,陸生平時一副靚仔相,冇想到扮起武夫來這麼威。”

李佳欣的目光在陸景輝身上停了片刻。

“確實很有男人味。”

兩個女人都冇有再說話,繼續專心欣賞。

站在旁邊的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子忍不住嗤笑一聲。

“假肌肉、鋼絲、火藥,剪出來騙騙觀眾罷了。”

李佳欣轉頭看了他一眼。

“東西是假的,男人有冇有氣勢,又騙不了人。”

對方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這位名叫梁文軒。

他的父親梁鶴年在珠港文壇頗有名氣,早年留學東洋,寫過《雨夜旅館》《海邊舊事》《雪落南窗》等數部長篇小說。

作品雖然常被評論界譏為東洋文藝小說的珠港翻版,銷量卻還行,其中兩部還被搬上了大銀幕。

這些年,更有人將梁鶴年捧作“四大才子之外的第五人”。

梁文軒今年二十八歲,留英歸來後,經父親引薦進了《文藝新潮》,僅僅半年便坐上副主編的位置。

去年,他又牽頭成立了一個“逸才會”,專門邀請珠港年輕一輩的作家和專欄作者定期聚會,倪振也是其中一員。

久而久之,“梁公子”的名頭也在珠港文化圈裡叫開了。

他今日過來,本為了探班李佳欣。

隻帶了鮮花,所以李佳欣與他敷衍幾句後就不理了,而且相當多的注意力都在場中的陸景輝身上。

這讓“梁公子”怎麼忍?

他除了不敢和老豆是四大才子的倪公子吵,其他年輕的他一概瞧不上。

梁文軒終於走了過去,也不管對方有冇有在忙,直接開口。

“陸生的電影票房雖高,可惜熱鬨有餘,深度不足。”

突兀一句讓正吵得急赤白臉的陸景輝愣住。

轉身看去,確信眼前的貨他並不認識。

於是朝徐老怪與程少東抬了抬下巴。

“你們的人?幫忙吵架的?”

兩人一同搖頭。

梁文軒臉色頓時沉了幾分,他原本是想以文化名人的身份來壓服陸景輝,冇想到對方連他是誰都懶得問。

“我叫梁文軒。”

他將自己的名字咬得格外清楚。

“《文藝新潮》副主編,也是逸才會的發起人,家父梁鶴年,《雨夜旅館》《海邊舊事》《雪落南窗》都是他的作品,你應該聽過吧,哼。”

陸景輝想了一會兒。

還是冇印象。

“那你自己寫過什麼?”

梁文軒的臉色瞬間尷尬。

“去年出版過一部短篇集,《霧中的情書》。”

“賣了多少?”

梁文軒一愣,他冇想到對方會問這個,這還是文化圈的人嗎?

“文學作品的價值,不能單純用銷量衡量。”

“賣了多少?”

陸景輝又問了一遍。

“珠港的閱讀環境對嚴肅文學一向不友好,何況一本作品是否優秀,真正應該看的,是它在文學上的造詣。”

“你是聽不懂嗎?梁主編?”

陸景輝盯著他。

“我問賣了多少。”

後一句說的很重,重到片場都突然安靜下來。

陸景輝在《倩女2》片場向來氣勢極盛,梁文軒那副派頭原本就是花架子,被他這樣盯著,隻撐了片刻便移開目光,咬著牙道:

“首印...兩千冊。”

“兩千冊都冇賣掉?”

陸景輝先露出鄙夷,而後歎口氣搖搖頭道:“這個...梁主編,你剛剛說我兩部合賣三千多萬的電影有什麼問題來著?”

梁文軒嘴唇顫動。

他本想說“票房不能代表作品價值”,可迎著四周幸災樂禍的目光,這句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銷量問題一出,他“梁鶴年兒子”和“新潮文藝副主編”的老虎架子被打了個稀爛,在真老虎麵前能開口就怪了。

可陸景輝豈會給這位故意找茬的留麵子?

見他不說話,直接開噴。

“一本書冇人買,自然也冇幾個讀者評價,你關起門來,想把它吹得多深都行。”

“我的電影每天有人誇也有人罵,冇辦法,誰讓我的觀眾夠多。”

“至於你,如果非要噴我,建議先花錢買電影錄影帶,看完後以觀眾身份來罵,我歡迎,但其他身份,嗬嗬,你不夠。”

一頓噴完,梁文軒的臉已經是豬肝色。

“你...你欺人太甚!”

麵子稀碎的梁文軒猛地轉身朝攝影棚外走去,腳步飛快,生怕陸景輝說出更難聽的話來。

陸景輝搖搖頭,他今日火氣是大了一點,倒不是因為跟出品人導演吵架。

而是他打聽到周星星的《賭聖》定檔七月二十號。

這種搶他票房氣運的消息,他一大早知道後就憋著氣,忍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此時,看到梁文軒被噴走,徐老怪才終於偏過臉笑出了聲。

“阿輝!噴人真夠勁,以後我戲裡拍罵人就找你,紅包給夠。”

這話讓眾人哄笑。

李佳欣卻冇笑,她盯著陸景輝看了好一會兒,才悄悄朝王祖嫻身邊靠了半步。

“阿嫻,你跟陸生吵過架嗎?”

“冇有。”

王祖嫻搖了搖頭。

“我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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