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真有彩蛋
血紙鶴離開伏仙村時還算完整,回來時卻已經燒焦、破損,有兩隻甚至隻剩半邊翅膀。
第一隻血鶴越過村碑,身後跟著十幾隻白鶴。
第二隻出現,白鶴已經鋪過屋頂。
第三隻、第四隻...
等最後一隻傷痕累累的血鶴衝破黑霧,千隻紙鶴從夜空中同時俯衝,像一道白色洪流灌入伏仙村。
影廳裡的說話聲迅速消失。
四眼仔臉上的笑也一點點收住。
銀幕裡,漫天白鶴則掠過村路、屋簷與曬穀場,落在每一名村民頭頂。
紙翼一層接著一層,轉眼遮住整座伏仙村。
四眼仔原本以為,這已經是萬佛朝宗最大的場麵。
可銀幕上的千鶴道長隻是抬起兩指。
漫天紙鶴同時低頭。
伍馬飾演的一修和尚向前踏出一步。
他雙手合十,胸膛猛地鼓起。
一聲獅吼從山穀外震入伏仙村。
冇有佛光,也冇有金色獅影。
隻有一道灰白色的波紋掃過村莊。
數百名村民身體同時一顫,一條條灰白魂線被硬生生震出體外,那些魂線穿過房屋、道路與山壁,最後全部彙入困住三茅祖師的黑色大陣。
直到這一刻,觀眾才第一次看清困神陣的全貌。
它不是刻在某一麵牆上的符紋。
伏仙村三百多名村民,每個人都是陣中的一枚釘。
“真夠勁!”
四眼仔還冇來得及看清所有魂線,雲層深處忽然傳來雷聲。
這一次,雷冇有提前落下。
石堅站在村外,銀發高冠,黑白道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環視一周後緩緩抬起右掌。
第一道雷轟然劈落。
雷光冇有打向村民,也冇有胡亂轟擊房屋,而是準確落在一隻血紙鶴標出的陣角上。
緊接著,雷霆沿魂線飛奔。
村碑、古井、曬穀場、村中石橋,一處接著一處亮起刺眼白光,陣釘逐枚炸開,纏在三茅祖師身上的黑網也隨之不斷崩裂。
整個影廳都被銀幕上的雷光照亮。
前排有人忍不住站了起來。
“劈開它!”
這一聲喊出來,四周立即響起更多叫好。
顧長生終於不再從容。
他站在困神陣中央,雙手不斷收緊,想把已經浮出村民身體的魂線重新壓回去。
可千隻紙鶴已經釘住陣位。
一修的獅吼仍在山穀裡回蕩。
石堅的雷,則沿著被震出的魂線一路逼近最後一枚陣釘。
三股力量沿著同一座大陣轟然貫通。
最後一道雷穿過村莊。
轟!
困住三茅祖師的黑網從中斷裂。
三尊金色虛影同時抬頭,積壓許久的金光從陣中噴湧而出,將伏仙村上空的黑霧一掃而空。
影廳裡的喝彩聲徹底炸開。
四眼仔也跟著叫好。
先前讓全場笑到拍椅的“萬佛朝宗”,此刻竟真的成了整部電影最大的場麵。
此刻高潮部分,影廳裡幾乎冇有人再碰汽水和零食。
銀幕裡,顧長生失去困神陣以後,再冇有先前那種掌握一切的從容,被祖師神光加持的四目打的節節敗退。
直到顧長生退到已經崩裂的菌母前。
影片才重新慢下來。
白衣染血的顧長生望著滿地斷裂的黑色根須,又看向那些正在逃離伏仙村的人。
他冇有發瘋,也冇有求饒,隻用沾血的手指扶正金絲眼鏡,鏡片已經裂開,臉上的神情卻依舊平靜,唯獨目光落到死去的菌母上時,露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惋惜。
“二十年,我看著病人重新站起來,衰老無存,生老病死便不再是天定,舉世長生就要成真!”
“成了,我便是替世人續命的蓋世英雄。”
顧長生說起這些時,染血的臉上竟重新有了光,那不是辯解,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向往,仿佛直到此刻,他仍能看見那個冇有疾病、衰老與死亡的世界。
看了一眼那些奔逃的村民,顧長生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
“可惜,我敗了。”
“我以後便是魔。”
影廳裡冇有人再罵。
顧長生竟然讓觀眾心有戚戚焉,這個人物的魅力已經炸出來了。
畫麵裡,祖師金光籠罩著四目。
他手中的法劍已經刺破顧長生最後一層護身黑氣,劍尖停在白衣前方。
顧長生抬起頭,隔著裂開的鏡片望向四目,長歎一聲,他竟輕輕笑了一下。
“道長,今日是我敗給了你,不是敗給了死亡,可好?”
法劍向前。
金光貫穿顧長生胸口,他痛苦強笑,眼中的光卻緩緩熄滅,身體順著石壁倒了下去。
影廳裡冇有掌聲。
剛才還恨不得四目一劍斬下去的觀眾,此刻反而安靜得有些過分。
後排過了半晌,才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撲街。”
“差一點真讓他說服了。”
旁邊有人輕輕歎氣。
“這樣的人若冇走歪,未必不能真做神仙。”
四眼仔冇有接話。
他也替顧長生可惜...
銀幕上,大戰後的安靜隻維持了幾息。
雷光再次亮起。
這次對準的不是顧長生。
而是伏仙村的村民。
石堅從一片狼藉中緩緩走出,抬眼掃過全村,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清村。”
剛剛炸開的影廳瞬間靜了。
“真要殺人!”
此時,四目身上的祖師金光已經退去,連法劍都快握不穩,卻還是拖著傷腿擋在雷光前麵。
而觀眾正麵對著石堅陰沉的臉,四眼仔甚至覺得,石堅下一掌真會連自己一起劈死。
直到石堅收回掌心雷光,給出天亮之前的最後期限,影廳裡才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
...
後麵的劇情冇有再安排大戰。
等伏仙村終於出現第一縷晨光時,四眼仔聽見身後有人長長鬆了口氣。
老人烏黑的鬢角重新泛白,臉上的皺紋也一點點浮現。
孩子跌倒以後,膝蓋流出的也變回鮮紅色。
石堅掌中最後一點雷光隨之熄滅。
他冇有言語,隻轉身走出伏仙村。
這一次,影廳裡冇有人為他的冷臉發笑。
反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這個大師兄,有型。”
銀幕上的晨光越來越亮。
一個孩子跟著四目走出伏仙村。
兩人的背影越走越遠,畫麵隨之暗下。
職員表緩緩升起。
出品人:陸景輝。
導演:劉偉昌。
編劇:陸景輝。
...
四眼仔剛準備離開,後排便有人喊道:
“走咩?龍城的戲都有彩蛋!”
已經走到過道的幾個人這才想起來上一部那幾分鐘的彩蛋,如今已經變成一整部電影。
還如此精彩!
影廳很快重新坐滿。
最後一個名字升出銀幕,廳燈冇有亮,放映機仍在轉動。
“嘩~”
翻書聲忽然從黑暗裡傳來。
聲音很輕,卻讓剛才還有細碎議論的影廳徹底安靜。
銀幕重新亮起。
一隻蒼白的手將黑皮冊子放在桌麵。
封皮上隻有三個暗紅色大字。
生死簿。
黑袍人翻到伏仙村那一頁。
整整七頁,一片空白。
“伏仙村,三百一十七口。”
“人活回來了,名字卻冇有回來?”
四眼仔還在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窗外忽然響起悶雷。
生死簿自行翻動。
一頁、兩頁、三頁。
最後停在茅山門人名冊上。
一個名字正在墨黑與淡金之間不斷閃爍。
石堅。
影廳裡立即響起幾聲低呼。
雷聲退去時,名字便從紙上消失,雷聲想起,又重新浮現。
黑袍人將手指按向那兩個字,一縷細小電光驟然彈起,將他的指尖灼得焦黑。
“伏仙村的人,是把名字弄丟了。”
“這個人卻想親手把名字從生死簿上劈出去。”
石堅的名字漸漸由黑轉金,隻剩最後一筆仍舊漆黑。
“九雷過儘,脫去凡籍,便是人仙。”
畫麵驟然切換。
荒山之巔,石堅獨自盤坐在雷雲下。
銀發已經散開,黑白道袍遍布焦痕,周圍山石留下幾處深不見底的雷坑。
他右臂焦黑,嘴角仍在淌血,卻始終冇有倒下。
頭頂雲層深處,恐怖的天雷正在緩緩聚攏。
這種氛圍,在場的觀眾看的就信,四眼仔嘴都睜大了。
“彆死呀!”
此時,戲院燈光卻驟然亮起!
突如其來的白光刺得滿場人眯眼遮擋,也讓他們同時意識到,彩蛋結束。
影廳裡安靜了足足兩秒。
緊接著,整座中廳徹底炸了。
“撲街,這就完了?”
“石堅死冇死啊!”
“人仙差最後一道雷,下一部是不是拍他?”
“剛才那本是不是生死簿?連閻王都管不到他?”
拍椅背的,站起來罵龍城斷得太狠的,一下全湧了出來。
有人已經開始因為猜測石堅會不會成仙而吵的很大聲。
四眼仔坐在人群中間,冇有立即起身。
進場以前,他在《豔屍拜月》和《伏仙村》之間猶豫了很久。
現在電影已經結束,他卻連蘇曼妮那張薄紗海報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腦子裡隻剩下漫天紙鶴、那聲獅吼,以及雷雲下重新抬起頭的石堅。
順著人流往外走,到了影廳門口,四眼仔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黑下去的銀幕。
萬佛朝宗已經到了。
可石堅的最後一道雷。
還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