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30章 龍象初現

2026-10-16 作者: 平康坊大和尚

廳門打開以後,觀眾一下湧進走廊。

可真正下樓的人並不多。

有人堵在《伏仙村》的海報前,爭顧長生到底算濟世救人的仙,還是拿全村試藥的魔。

還有幾個年輕人圍著生死簿吵得麵紅耳赤,險些連閻王該不該給伏仙村補戶籍都研究出來。

四眼仔被人流擠到牆邊,剛把滑到鼻梁的眼鏡扶正,便碰見兩個朋友在等下一場。

兩人一左一右將他堵住,一個問《伏仙村》有冇有《屍家宅》好看,另一個隻關心海報上那個銀發道長,出場到底夠不夠威。

四眼仔張了張嘴,腦子裡全是萬鶴引雷、清村和那本突然出現的生死簿,半天隻憋出一句:

“看完字幕不要走。”

四眼仔回頭看了一眼仍不肯散去的人群,又補了一句:

“那石堅,夠威,海報隻畫出了他一半凶。”

兩個朋友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加快了去售票處的腳步。

走廊另一頭,《豔屍拜月》的午夜場也剛剛散場。

幾個男人出來時還在討論蘇曼妮那身薄紗,隻是語氣已經冇有進場前那麼興奮。

其中一個見《伏仙村》門口圍得像派免費燒鵝,於是在旁邊聽了片刻,立刻就要去看下一場還有冇有票。

旁邊同伴拉住他,提醒之前說好的看完豔屍便去宵夜。

但這家夥滿臉嫌棄道:“海報已經把最值錢的一畫放完,剩下八十九分鐘當我交冷氣費。”

說著,他指了指樓上遲遲不肯散去的人群。

“這邊看完還能吵到閻王殿,有看頭。”

…

戲院經理就站在走廊裡聽反饋。

望著走廊裡擠在一起的幾撥人,臉上的神色漸漸變了。

《一眉道人》今日占的是主廳。

林守正的基本盤確實夠硬,幾場售票都不差。

可觀眾出來以後最多在樓梯口誇兩句,轉眼已經各自去吃宵夜。

《伏仙村》卻像在走廊裡落了釘。

上一場的人還圍著海報爭論,下一場的觀眾已經堵上樓梯。

售票主任抱著記錄表找了過來。

“《伏仙村》下一場隻剩七張,午夜場八成上座,連明早的票都已經有人提前買。”

經理算了算主廳與中廳的座位數,又望了一眼那條越排越長的隊伍,終於做了決定。

“明日晚七點半,把《伏仙村》換進主廳。”

售票主任遲疑了一下。

“《一眉道人》呢?”

“挪一場去中廳,又不是趕林守正去門口賣魚蛋。”

...

龍城影業的燈也亮著。

三部電話並排放在桌上,旁邊鋪著十二家戲院的排片表,阿珍守著電話,每接到一家回報,便在牆上的木板寫下場次、餘票與上座率。

而陸景輝被一批文件環繞。

劉詢的六年三部約。

伍馬和仲發等人的優先合作協議,也按照部門整齊壓在一旁。

他坐在這堆合同中間,正在開支票。

第一張,劉詢。

二十萬簽約金。

六年三部,每部二十萬,另加本埠製片方回款分紅。

阿珍剛寫完一家戲院的數字,回頭便看見他又撕下一張支票,臉色頓時比顧長生的困神陣還黑。

“票房才報回來三家,你派錢派得像明日要跑路。”

“今日不派,明日便不是這個價。”

陸景輝低頭簽下名字,順手將墨跡吹乾。

阿珍拿起支票檢查日期,確定不是陸景輝一時興奮寫出的空頭法術,這才夾進劉詢的合同裡。

桌上的電話又響。

阿珍一把接起,聽了幾句。

電話對麵那家戲院明日晚場將《伏仙村》從中廳換進主廳。

阿珍翻出雙方的排片協議,確認主廳新增座位仍按原分賬執行,才在木板上將“中廳”兩個字劃掉,改成“主廳”。

電話剛掛,另一部又響了…

第二家戲院要求增加午夜場。

第三家原本隻排了下午,如今臨時空出晚上十點半,希望龍城馬上送片。

第四通最直接。

那家戲院先前冇有接《伏仙村》,如今聽說附近戲院連中廳都快坐穿,老板親自來問還有冇有拷貝。

陸景輝接過電話,隻聽了半分鐘,便被對方問得短暫沉默。

賣電影的冇有電影拷貝,這話聽著確實像魚檔老板講今日冇有魚。

問題是十二套拷貝全在放映機裡轉,唯一一套備用也剛被另一家戲院借走。

陸景輝隻好讓對方等十五分鐘,掛斷電話以後,將一張香港地圖從櫃中抽出來,直接鋪在合同上麵。

阿珍看見他的動作,立刻翻開十二家戲院的場次記錄…

當晚十一點二十分,旺角戲院的放映室終於打開。

六卷菲林被逐一卸下,裝進兩隻銀灰色鐵箱,送片員將鐵箱綁上摩托車後座,接過阿珍派人送來的路線,隻看了一眼便罵出了聲。

他要先送去油麻地趕午夜場。

等油麻地放完,再連夜送往九龍城寨外,趕龍城戲院第二日最早的一場。

一套拷貝連跑三家。

路線在地圖上繞過半個九龍,看起來不像送電影,倒像幾個悍匪搶完金鋪,正在研究哪條路冇有差佬。

送片員看了一眼手表。

距離油麻地下一場開畫,隻剩二十七分鐘。

他連粗口都冇罵完,翻身上車,猛地擰動油門。

摩托車衝出旺角後巷,一頭紮進九龍夜色。

...

第二日上午,首日的粗略數據終於送到龍城。

排在第一的,仍然是《一眉道人》。

佳和有自己的院線,而且占著幾家大戲院的主廳,單是座位數便壓過龍城一截。

林守正的號召力也冇有失效,幾場上座都很穩。

《伏仙村》暫居第二。

可各家戲院的平均上座率,《伏仙村》已將另外兩部甩在後麵,三家戲院連夜換進主廳,第二日的預售仍在往上爬。

龍城自家那間破戲院也擠滿了人。

隻有一個三百人廳,椅背掉漆,地毯洗不出原來的顏色,冷氣時靈時不靈。

從下午到午夜,連續四場全部滿座。

第二日早場還冇開,售票窗外的隊伍已經繞過戲院門口,排到了隔壁糖水鋪。

有不耐煩的一邊罵陸景輝拍一部戲賺了一千多萬,連張椅子都舍不得換,一邊把二十塊緊緊攥在手裡,生怕罵慢一步,連爛椅子都坐不上。

至於《豔屍拜月》,提前開放的午夜場賣得不錯,後續預售卻冇個響聲。

龍城鐵皮屋。

阿珍已經興奮地用計算器算了好多次。

“你覺得最後能收多少?”

陸景輝冇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窗邊,朝龍城戲院望了一眼。

那塊掉了幾筆漆的舊招牌下麵,早場觀眾剛剛進場,下一場的人已經提前排在售票窗外。

這種熱度,絕不會隻燒一兩日。

陸景輝收回目光。

“一千七百萬打底。”

阿珍手中的筆停住了。

一千七百萬,是《僵屍先生》留在珠港靈幻片頭頂的那道坎。

幾年過去,不知道多少道士、僵屍和女鬼撲上去,最後又從票房榜上摔下來。

龍城這才拍到第二部,陸景輝便想踩過去,聽起來已經不是大膽,根本是拿算盤請神。

阿珍本該罵他發夢。

可她望著窗外那條越排越長的隊伍,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在龍城戲院待了十來年。

見過大廳空得隻剩幾對拍拖男女,見過債主坐在售票窗外等收錢,也見過三百張椅子隻有老鼠肯坐。

如今還是這間爛戲院。

三百張椅子卻第一次顯得太少。

她心裡那點期盼,壓抑不住地瘋長。

“若是真進了年度十大...”

阿珍剛開始憧憬,而陸景輝已經冇有再想票房的事情。

他趴在那張仍寫著首日票房的木桌上,手邊攤著幾張被塗得亂七八糟的畫紙。

最上麵是一名披著唐甲的年輕小將。

年紀很輕,肩甲殘破,手按橫刀,眉眼間還帶著尚未磨儘的少年銳氣。

身後卻有一龍一象從氣血中隱隱浮現,蒼龍繞肩,巨象踏地,幾乎將那道年輕身影完全籠罩。

龍象之間還留著一塊空白。

陸景輝咬著筆杆看了半晌,又在空白處輕輕勾出一輪尚未完成的太陽。

阿珍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首日票房,又看了看那個被龍象環繞的小將。

“《伏仙村》計票這麼忙,你又在畫什麼鬼?”

“不是鬼。”

陸景輝隨手給那輪太陽添了一筆。

“是個專門鎮鬼的人。”

窗外,觀眾仍在排隊等著石堅落下最後一道雷。

桌上,年輕的裴照已經按住橫刀,帶著一龍一象,從大唐的夜色裡走了出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