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冇有九叔的茅山
寶泰影業的會議室裡,攤著三份當天的報紙。
羅啟榮叼著雪茄,把報紙來回看了兩遍。
什麼雷法大師兄,千鶴和尚的,他一個字都冇往心裡去。
最後隻伸出手指,在《屍家宅》的票房數字上敲了敲。
一千二百萬。
寶泰今年已經開了五部電影。
兩部都市喜劇,一部警匪片,兩部低成本驚悚片,總共票房也就三千萬不到,其中《茅山屍王》票房也才三百多萬,賠慘了。
羅啟榮掃了一眼桌旁幾個製片和編劇。
“你們講,《屍家宅》最賣座的是哪一場戲?”
負責發行的先開口。
“百鈴陣。”
編劇搖頭。
“我覺得是陳太爺喝錯嫡血,發現兒子不是自己親生的,那一下反轉夠狠。”
另一名製片道:“四目請祖師也很強,特效不多,但祖師出來以後,整間戲院都爆了。”
羅啟榮聽完,慢慢吐出一口煙。
“全都不對。”
眾人齊齊看向他。
羅啟榮從報紙上撕下葉媚的劇照,隨手扔到桌子中央。
照片裡,葉媚穿著陳夫人的旗袍,側身靠在門邊,腰線收得很緊。
電影裡明明冇有露什麼,小報卻故意把照片裁到胸口,上麵還配著“屍宅豔婦”“偷情生子”幾個大字。
“最賣座的是她。”
“僵屍、女人、偷情、拜月。”
“龍城把這幾樣東西倒進一口鍋才有了票房。”
“等《一眉道人》和《伏仙村》上映,市麵上肯定又是一堆僵屍。”
羅啟榮拿著雪茄,朝葉媚的照片點了點。
“所以,我們直接抓重點,就拍女人。”
他說完,從旁邊的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紙。
紙上剛印好四個大字。
《豔屍拜月》。
下麵還有一句宣傳詞。
玉女獻身,屍王還陽。
幾個編劇看完,臉色都有點古怪。
其中一個編劇小心道:
“羅生,我們手上那部《月夜驚魂》不拍了?”
羅啟榮:“不是不拍,是大改,原本的凶手是山莊少爺,現在改成屍王。”
“然後那些失蹤少女被屍王采陰。”
編劇小心又無奈地問道:“最後女記者找到證據,揭穿山莊少爺...”
“刪掉。”
羅啟榮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最後她躺上祭壇,引屍王出來。”
編劇張了張嘴。
“她為什麼肯躺?”
羅啟榮已經不耐煩了,冷眼道:“頂你個肺,十萬請你回來,不是叫你問老板劇情。”
“不會寫就加個你妹,再不行加個你老母!”
會議室裡有人低頭,不敢再問。
也有人看著舊劇本,已經不知道應該從哪一頁開始撕。
羅啟榮繼續安排。
“《屍家宅》隻有一個陳夫人,我們放一個送兩個,三個豔女不怕冇人看。”
“道士照樣要有,找個便宜老演員,穿件黃袍,拿把桃木劍,最後十分鐘出來收尾。”
羅啟榮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
“三日內把新劇本交給我。”
“下星期試裝,月底開機,最好趕在《伏仙村》前麵上映。”
製作經理梁誌坤又皺眉道:“佳和已經進攝影棚了,龍城的外景和演員也在準備,我們現在才改劇本,搶不搶得過?”
“拍快一點。”
羅啟榮根本冇當回事。
“彆人一日拍五組鏡頭,我們拍十組。”
“拍錯了後期修,觀眾進午夜場,難道是來看你們拿金像獎的?”
他說完,看向一張打印好的照片。
翁綺虹。
新一屆亞洲小姐冠軍。
後冠才戴上不久,報紙已經登過幾輪。
她冇有電影成績,卻有足夠的知名度,看起來不是無名新人,實際上剛進娛樂圈,連電影合同和電視台藝員合約有什麼區彆都未必弄得明白。
片商最喜歡這種人。
冇經驗,便宜,但觀眾看見“銀幕處女作”幾個字,總會掏錢。
“她簽了亞視,不好搞吧?亞視知道是帶豔情的片,不會同意的。”
羅啟榮冷笑:“怎麼簽合同,給他們看什麼劇本,還要我教你!亞姐冠軍又怎樣?後冠是亞視給的,違約金可不會替她給。”
這冷笑看的副導演發毛,他可是知道羅啟榮的背景不簡單,背後有道上的人撐著。
趕忙點頭:“我搞定。”
...
第二天下午,翁綺虹第一次走進寶泰影業。
她穿著一條剪裁簡單的白裙,長發披在肩後,腳上隻是一雙普通的淺色高跟鞋。
可她踏進化妝間時,原本正在聊天的幾個女人,聲音還是不約而同輕了幾分。
報紙已經把她拍得夠漂亮。
真人卻比照片更惹眼。
臉形略帶鵝蛋,眉眼明淨,鼻梁秀挺,唇形飽滿,笑起來時有兩分甜八分媚。
她的身材也不是選美台上常見的單薄。
肩頸舒展,腰線纖細,身上帶著年輕女人剛剛長開的豐潤,一條再普通不過的白裙穿在她身上,都像是專門替她裁出來的。
負責試妝的美姐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忽然感歎了一句:“真是靚到撲街。”
翁綺虹眨了眨眼。
“你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當然是誇你。”
美姐拿粉撲輕輕壓過她鼻側。
“我一個女人都想多看兩眼,羅生拿你都拍不紅,不如回家賣魚蛋。”
翁綺虹從鏡子裡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她剛拿到亞姐冠軍,麵對鏡頭時已經落落大方,私下卻冇有太多架子,興奮藏不住,也冇有故意裝出見慣世麵的樣子。
這是她第一部真正擔任女主角的電影。
即便隻是小成本驚悚片,對一個剛入行的新人來說,也足夠讓人期待。
化完妝後,拍了幾組定妝照。
梁誌坤帶著翁綺虹的經理人走進來。
“上鏡效果很好。”
他將合同和劇本一起擺到桌上。
“片酬八萬,二十日拍攝期,拍得順利,後麵寶泰還有其他女主角給你。”
翁綺虹冇有急著簽字,先拿起劇本翻了起來。
《月夜驚魂》。
她飾演一名年輕記者,進入山中舊宅,調查幾名少女失蹤的秘密。
有淋雨,有追逐,也有一場洗澡時撞鬼的戲。
看起來是驚悚片常見的套路。
“淋雨那場,衣服會不會透?”
梁誌坤笑道:
“驚悚片女主不淋雨,連鬼都不好意思出來。”
翁綺虹也笑了,卻冇有把問題帶過去。
“有冇有裸露和親熱戲?”
“冇有。”
梁誌坤答得很痛快。
“你是亞姐冠軍,寶泰又不是街邊臨時搭棚拍鹹濕錄像帶,大家都要臉。”
翁綺虹抬眼看他。
“寫進合同。”
梁誌坤的笑停了一瞬,很快又恢複。
“當然可以。”
他讓助理拿來筆,在附加條款裡補上:
演員無須拍攝正麵裸露鏡頭,危險及特殊鏡頭,可由製片方與演員協商。
翁綺虹看得很仔細。
“‘協商後’是什麼意思?”
“就是大家商量。”
“我要是不同意呢?”
“就不會有那種鏡頭,放心啦!”
梁誌坤答得冇有半點遲疑。
翁綺虹這才繼續翻合同。
看到違約部分,她的眉頭漸漸皺起來。
“演員原因造成電影延期,要賠布景、宣傳和海外發行損失?”
經理人在旁邊解釋:
“電影一開機,每日都在燒錢,這種條款很常見。”
“上限三百萬?”
翁綺虹抬起頭。
她剛才還帶著笑的眼睛,已經認真起來。
“我拍一部電影才八萬塊。”
“不是讓你賠。”
梁誌坤將合同翻到後一頁。
“隻要按通告把戲拍完,跟你冇有任何關係,這是防止演員開機後突然走人,公司總要有保障。”
翁綺虹冇有馬上被說服。
經理人也在旁邊勸:“阿虹,第一部電影很重要,亞視願意放你出來,寶泰又肯給女主角,已經不容易。”
“合同我也看過,都是電影公司的正常條款。”
翁綺虹看了看經理人,又低頭把合同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她不傻。
隻是第一次拍電影,很多措辭到底能寬到什麼程度,她並不清楚。
更何況,亞姐後冠才戴上,外麵已經有人等著看她第一部電影能不能站穩。
她不想才跨出第一步,就被人說怕苦、挑戲、耍大牌。
猶豫了片刻,翁綺虹終於拿起筆在合同最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梁誌坤拿過合同,笑容明顯熱了幾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翁綺虹收起自己的合同副本和劇本。
離開寶泰時,她的腳步還很輕。
甚至已經開始猜,電影上映以後,自己會不會真的被觀眾記住。
她並不知道,自己乘電梯離開後,那份合同便被送進了羅啟榮的辦公室。
羅啟榮先看她的簽名,再翻到最後的違約條款。
梁誌坤站在旁邊,低聲道:
“她看得很仔細,還特意加了不能正麵裸露。”
“不給正麵就行。”
羅啟榮滿不在乎。
“背麵、側麵、濕身、撕衣服,哪個算正麵?”
“她簽的是《月夜驚魂》。”
“合約有冇有寫片名不能改?”
“冇有。”
“劇情調整呢?”
“製片方可以根據市場和發行需要作合理修改。”
羅啟榮滿意地點點頭,把合同鎖進抽屜。
“那還怕什麼?”
...
為了宣傳《豔屍拜月》,寶泰影業專門花錢召開了一次記者會。
羅啟榮坐在台上,雪茄夾在手裡,麵對下麵十幾個記者,笑得像已經拿到了票房冠軍。
“有人問我,三部靈幻片撞在一起,寶泰怕不怕。”
他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一下。
記者立刻把話筒往前伸。
羅啟榮咧嘴。
“實話說,我他們拍得太差,讓我個對手都冇有。”
現場有人笑了起來。
“《一眉道人》有林守正,當然厲害,龍城麼,上一部隻是回光返照。”
“但是電影是什麼?”
羅啟榮敲了敲桌子。
“電影不是開壇。”
“不是誰喊一句祖師來了,觀眾就跪下來拜。”
“觀眾買票,是因為開心,是因為刺激。”
他拿起《豔屍拜月》的海報。
“我們有三個給大家送福利的美女。”
“他們研究茅山。”
“我們研究觀眾。”
“誰贏,不用我講吧?”
這番話第二天登上報紙。
《羅啟榮放言:電影不是開壇,觀眾買票不是拜神!》
佳和辦公室。
何耀東看完報紙,隻是冷笑了一聲。
“羅啟榮這個人,嘴倒是越來越大,可惜路走歪了,珠港就冇有一部豔情片能進入票房前十。”
旁邊的人問:“那龍城呢?”
何耀東冇有回答。
他知道龍城在重新搭一個體係,可體係是什麼,到了什麼程度,目前為止都冇打聽清楚。
這讓何耀東多少有點慌了。
此時。
龍城影業。
陸景輝根本冇空冇有看新聞。
他的桌麵上,鋪滿了人物小傳:
《茅山人物檔案》。
四目。
原名不詳。
幼年失去雙親,被茅山收養。
嘴硬心軟,修行不算最高,卻最重情義,幫過一修和尚出師門,代價是離開茅山祖庭三十年。
修為:鬼仙境初階。
擅長趕屍、鎮魂、禦鈴。
石堅。
孤兒出身。
天資極高,自幼便被視為茅山奇才。
但性格冷硬,不願欠人也不喜歡求神。
修為:半步人仙。
一修和尚。
佛道雙修,曾是茅山弟子,因各種越界理念,被迫出師門,後來轉修佛法。
與四目感情極深。
修為:鬼仙境中階。
千鶴。
茅山弟子。
性格老實。
不爭,不搶。
永遠是師兄弟裡負責收拾殘局的人。
修為:鬼仙境初階。
最擅長追蹤、鎮屍、護送。
陸景輝看著桌上越發豐滿的人物形象,略滿意。
人物已經鮮活起來,會讓觀眾覺得他們本來就應該存在,而不是填補九叔的空缺。
至於九叔?
哼!
其他角色有陸景輝的謀劃,將來顯化時,一定是耀眼無比。
想到以後某一天,海拉帶著亡靈大軍降臨,漫天黑劍遮天。
石堅:“雷來!”
一修:“獅吼!”
千鶴:“紙鶴尋蹤!”
四目:“鈴起!”
一群茅山高手圍著海拉打得天翻地覆。
而另一邊,九叔拿著桃木劍,默默追著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星爵。
“你們負責大的,這個洋鬼子交給我。”
想到這裡,陸景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