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東方超英電影
現在還差的,隻剩顧長生。
《伏仙村》裡除四目外最關鍵的角色。
他留過洋,讀生化,穿長衫像鄉紳,套白褂像醫生,他要讓觀眾相信,自己不是為了苟活,是真的覺得人類不該再生老病死。
所以陸景輝找的,都是年輕、斯文、能上大銀幕的小生。
結果一個比一個難搞。
第一個人在外埠拍戲,三個月回不來。
第二個聽說顧長生勾搭的是陳太爺正妻,沉默半天。
“陸生,我剛拍完青春愛情片。”
“所以呢?”
“勾搭人妻的話,公司怕觀眾接受不了。”
陸景輝差點罵出聲。
演殺人放火就接受得了,勾搭個三十歲的女人便要塌房,真是見鬼。
第三個倒肯來。
二十五萬,三天。
還要求海報名字排在陳佑前麵,顧長生隻能輸給祖師,不能輸給四目。
陸景輝連價都冇還,直接把名字劃掉。
這部戲叫《四目之伏仙村》,不是《靚仔博士威震茅山》。
到了下午,咖啡已經還了五杯,阿珍手裡的名單也劃得像符紙。
“還有兩個。”
“什麼條件?”
“一個嫌要解刨屍體,怕影響奶油小生形象,另一個問能不能把顧長生改成正派,最後跟四目聯手。”
陸景輝抬起頭,因為耗腦一天,已經轉不過來,露出茫然。
“聯手做什麼?”
“拯救全村。”
“那前麵死的人算什麼?”
“經紀人說,可以推給助手。”
陸景輝:“撲街。”
阿珍當作冇聽見,低頭繼續翻名單。
“要不年紀放寬一點?找個四十來歲的。”
“不行。”
陸景輝搖頭。
“年紀一大,顧長生就變成第二個陳太爺。”
阿珍苦著臉。
“又要靚,又要會演,又肯做反派,還不能一開口便搶番位,香港有這種人?”
陸景輝靠在椅背上,太陽穴一跳一跳。
找紅的小生,嫌題材舊,找有點名氣的,先問排位,找肯演的,又恨不得把顧長生改成情聖。
他索性把名單推開。
既然現成的不好請,那就找新人。
夠帥。
有點演技。
現在不紅,日後卻能紅得全港女人發癲。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張臉便從腦海裡跳了出來。
四大天王第一帥。
當然,這個稱號日後爭議很大。
劉天王的粉絲會罵,郭舞王的粉絲也會罵,張歌神的粉絲多半懶得爭,隻會說唱歌先。
可單論那種乾淨、斯文、帶一點疏離感的長相...
黎耀明,黎天王。
不對,現在還不能叫天王。
這時候的黎耀明,隻能算無線一個不上不下的小生,拍過戲,有些觀眾認得,卻遠冇到後來紅遍東南亞的地步。
陸景輝越想越覺得合適。
年輕,俊,身形修長。
穿西裝像留洋學生,穿白褂也像真讀過書,最重要的是,他那張臉冇有傳統反派的凶氣。
顧長生本來就不該一眼看上去是壞人,等他說出“生育隻是低等生命延續血肉的方式”時,觀眾才慢慢覺得後背發涼。
陸景輝伸手。
“無線那邊的新人資料,還有冇有?”
阿珍翻了翻文件。
“你不是剛才還說,不找電視小生?”
“剛才是剛才。”
“現在呢?”
“現在我被一群撲街氣醒了。”
阿珍從一疊資料裡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西裝,眉眼乾淨,神情略顯拘謹。
“黎耀明?”
陸景輝接過照片,隻看了一眼,便壓在顧長生的人物小傳上。
“就他。”
阿珍有些遲疑。
“他現在連名氣都談不上。”
“紅了還輪得到我們?”
“演技呢?”
陸景輝笑了:“靚就夠了。”
阿珍點點頭,拿起電話,開始聯係。
邵氏片場減產,這些藝人都好借的,尤其是這麼個冇名氣的電視小咖。
陸景輝隔著窗戶遠眺,思緒已經放飛。
四目已經出現虛影。
如果石堅、一修和千鶴同樣能夠被觀眾記住,他們便不隻是《伏仙村》裡出場幾分鐘的援兵,而是東方銀幕神係中的新角色。
電影可以單獨開,香火也可以各自承接。
龍城要建立的從來不隻是一條四目係列,而是一整套可以互相來往、彼此支撐的銀幕世界。
陸景輝拿起筆。
“《上清茅山派體係》
蔗姑/紅線鎖魂。
紙紮道人/紙人換命。”
想了想,蔗姑是搞笑女角色,不會承擔太多願力,索性劃掉,而紙紮道人與千鶴的優點重複,角色偏陰,觀眾也不會超他喊救命,也是劃掉。
“這個體係不能冇有肉呐!”
“黃胖子飾演的張大膽倒是可以,但他如今太大牌,又自己做導演,請不來。”
“倒是李鳳儀、萬齊雯雙女主戲可以準備了,讓觀眾換換口味。”
想到後麵《僵約》裡馬小玲的大長腿,陸景輝露出神往。
“哎,再說吧!趕緊完善劇本。”
現在有個最重要的最後決戰場景,一定要非常炸,比第一部的“三茅真君下蕩魂鈴”還要炸!
...
三日後,《珠港娛樂報》頭版同時出現了兩條消息。
上麵一條:佳和《一眉道人》正式開機,林守正自導自演,再立正宗茅山招牌。
下麵一條:龍城公布《四目道長之伏仙村》,陳佑、錢少樂、葉媚原班回歸,劉詢、伍馬、仲發加盟。
黎耀明倒也簽了,但因為太小咖,報紙都冇報道。
兩張照片擺在一起,一邊是林守正穿著一眉道袍,手持桃木劍,另一邊,陳佑仍舊是灰衣、圓鏡,腰間卻比上一部多掛了幾十隻鈴。
報紙冇有問兩家公司是否願意,標題已經替他們把擂台搭好:
《一眉對四目,誰才是珠港第一道長?》
佳和片場裡,何耀東看完報紙,隨手將它丟在桌上。
“找不到林守正,就拉幾個配角回來湊數。”
“龍城那班撲街,也就剩這點辦法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起來。
有人說伍馬是老麵孔,有人說仲發再能打也隻是配角,還有人拿劉洵的名字看了半天,連他演過什麼都想不起來。
隻有林守正冇有笑。
他把報紙拿過來,又看了一遍那幾行演員介紹。
劉洵,雷法大師兄,石堅。
午陽,一休和尚。
鐘發,千鶴道長。
都不是《屍家宅》裡已有的人物。
陸景輝被佳和拒絕以後,冇有另外找一個相似的道長頂上,也冇有照著林守正的路子再造一個“九叔”。
他直接替四目重新搭起了一座師門。
林守正把報紙折好,放到旁邊。
何耀東掃了他一眼。
“怎麼,真擔心了?”
“不是。”
林守正低頭整理分鏡。
“他們還冇有開機。”
何耀東嗤了一聲。
“冇開機才更不用怕。”
“幾個過氣配角,一部撞彩賣座的續集,還真當自己能翻天?”
他說到這裡,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一眉道人》海報。
“我們這邊有西洋僵屍,有教堂,有洋修女,有小僵屍,還有泥潭大戰。”
“他陸景輝拿什麼比?”
“拿陳佑那張痞臉,帶一班老家夥出來拜山?”
旁邊又有人笑了。
何耀東越說越起勁。
“等《一眉道人》上映,觀眾自然知道什麼叫大製作,龍城那點家當,夠不夠搭半座教堂都難講,還想同佳和對撼,發夢啊?”
林守正仍然冇有反駁。
《一眉道人》當然不是舊套路。
他比誰都清楚,僵屍片已經拍得太多,再拿黃符、糯米和兩個蠢徒弟出來,觀眾遲早會厭。
所以這一次,他主動把西洋吸血鬼拉進來。
中國道術碰上西方怪物,桃木劍對十字架,茅山壇場對教堂墓穴。
這是創新。
而且是他認認真真想過、一步步拍出來的創新。
他並不覺得自己會輸。
問題是,他不知道陸景輝究竟拍了什麼。
佳和冇有拿到《伏仙村》的劇本。
報紙上隻有幾個人物名,幾句故意放出來的角色介紹,再加一個“全村長生”的噱頭。
顧長生是誰?
伏仙村到底藏著什麼?
為什麼需要雷法大師兄、一修和尚和千鶴道長一起?
是平推進去闖關還是?
這些他統統不知道。
看得見的對手不可怕。
最讓人不舒服的,是你明知道對麵在搭台,卻連那張台幕何時掀開都猜不到。
何耀東還在旁邊說:
“守正,放鬆點,那班撲街連你的檔期都拿不到,隻能東拚西湊,要是真有好東西,早就拿劇本出來嚇人了。”
林守正終於抬起頭。
“好劇本為什麼要拿給我們看?”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何耀東嘴角僵了僵,隨即又笑道:
“那就等他拍出來再講。”
“是啊。”
林守正重新低下頭。
“隻能等他拍出來。”
可他的手指落在分鏡邊緣,很久都冇有翻到下一頁。
《屍家宅》不是靠運氣。
這一點,辦公室裡其他人可以不認,他不能不認。
更何況,上一部陸景輝還隻是在拍四目。
這一部,他已經開始給四目造師門、立規矩、分高低。
那不是簡單多找幾個配角。
而是在把一部僵屍片,往一個更大的東西上推。
林守正看過《屍家村》彩蛋,知道第二部懸疑拉滿,可現在都不知道對手的新東西究竟新到了哪一步。
這種看不見的壓力,比正麵撞檔更叫人煩躁…
陸景輝也看了報道。
如今兩部戲還冇開機,外麵的人已經替他們分好了擂台。
所有人都在討論誰才是珠港第一道長,誰的票房更高。
可隻有陸景輝自己知道,這場比賽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賽道。
彆人還在研究怎麼把僵屍片拍得更刺激,怎麼換一個新僵屍、新法器。
而他想的,是怎麼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四目、石堅、一修、千鶴,也不是為了填充一部電影的配角,他們都是未來那座山上的名字。
如果不是現在手裡的錢太少,陸景輝早就不會滿足於拍什麼僵屍片。
他腦子裡的東西,從來不止一把桃木劍、一張黃符。
鋼鐵俠、蝙蝠俠、超人為什麼能火?
因為觀眾喜歡的,從來不止是某一個故事,而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有人相信超級英雄會從高樓大廈蕩來蕩去,那也一定有人相信東方的神仙從雲端下凡。
雷法、符篆、劍仙、天師、妖魔、鬼怪...
這些東西,珠港電影人拍了幾十年,卻從冇有人真正想過,把它們連成一片。
陸景輝想做的,就是那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