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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九叔夜探

2026-10-16 作者: 平康坊大和尚

也就五天,《四目之屍家宅》火了。

旺角、油麻地、深水埗、北角,多家戲院門前,同時掛出了灰衣四目的海報。

四目”兩個字已經開始脫離電影名字,有人不知道《屍家宅》,卻知道一句“假嘢來的”。

司機在等紅燈時,會跟旁邊車主吹兩句:“喂,你看那個四目冇有?一身破爛,最後敲個鈴把屍王送走。”

賣報的小販更直接,把報紙往路人麵前一拍:

“今日最新!綠帽屍王輸給一個窮道士!”

茶餐廳裡,有人一邊喝奶茶,一邊跟朋友吹:“你還冇看?現在全港都在講那個四目。”

“是不是那個綠帽屍王?”

“什麼綠帽屍王,人家現在叫百鈴道長啦。”

旁邊有人聽見,馬上插嘴:“撲街,你們講半天,到底誰戴綠帽?”

電影最厲害的地方,就是觀眾看完以後,自己替它繼續宣傳。

比如今天。

才傍晚六點,金龍九點半場已經賣掉六成。

七點剛過,北角戲院打電話給陸景輝,要求第二天從一場改成兩場。

八點,深水埗那邊售票過了七成,經理臨時撤掉周六下午的一部重映舊片,給《屍家宅》試加一場。

九點不到,旺角戲院門口掛出了售罄牌,原本還站在海報前猶豫的人,看見“滿座”兩個字,反而更想看了。

“真這麼好?”

“我同事昨晚看過,說蕩魂鈴那場夠勁。”

“綠帽是不是真的?”

“你問出來還有什麼好笑,自己進去看啦。”

戲院門口排起隊。

有人叫它《屍家宅》,有人叫“四目”,還有人走到窗口,張嘴就是:“《假嘢來的》兩張。”

售票員頭幾次還會糾正,後來也懶得管。

能交錢,叫什麼都行。

最麻煩的是,有些觀眾第二天帶朋友來,連電影名字都不記得。

“我要看昨天那個鈴鐺很多的。”

“哪個?”

“就是那個老道士,被僵屍王戴帽那個。”

售票員:“...”

寶泰這些天打了上百通電話,片單、合作、人情全搬出來了,還是冇能保住越來越少的場次。

戲院經理也冇辦法,《茅山屍王》的廳裡空著一大片,《屍家宅》門外卻站著買不到票的人。

總不能讓錢在門口吹風。

擴映第三天晚上。

油麻地永華戲院。

一個戴鴨舌帽和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低著頭走進大廳。

他穿了件不起眼的灰夾克,帽簷壓得很低,身邊隻跟著一名年輕助理。

助理去買票時還有點不安:“林生,要不要換一家?這裡記者多。”

林守正看了一眼門口的四目海報:“看部戲而已,又不是做賊。”

助理買回兩張最後排的票。

他本來以為林守正隻是想了解一下這部電影劇情,好為正在籌備的《一眉道人》找靈感。

廳燈暗下來後,林守正將帽簷往上推了一點。

荒山鈴聲引出四目時,他臉上冇有多少變化,灰衣、圓鏡、趕屍鈴,都是熟東西。

到了祖墳,趕屍鈴被鐵甲屍一爪拍碎,陰風掀開灰衣,腰間、袖口、裡襟,上百枚銅鈴一層層露出來。

四周觀眾同時叫出聲,林守正搭在扶手上的手頓了頓,身體也微微往前傾。

縣誌揭出巫屍門,他輕輕點了一下頭,綠帽包袱炸開,整座影廳笑成一片,他也低頭笑了。

真正讓他摘下眼鏡的,是四目請神那場。

銀幕上,四目雙膝砸地,眼角流血,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敲響裂口銅鈴。

三茅真君紅光虛影落在香煙之中。

第一聲鈴響,屍氣沉。

第二聲鈴響,月光斷。

第三聲鈴響,蕩魔鈴壓下。

林守正將眼鏡拿在手裡,一直看到陳太爺化成香灰,才重新戴上。

正片結束,職員表滾動。

助理低聲問:“林生,走不走?”

林守正早聽說有彩蛋,冇有起身,等山洞裡的伏仙村露出全貌,整個影廳再次炸開。

這一次,就連林守正旁邊幾個觀眾都忍不住轉頭。

“下一部真打一整村?”

“那個西裝佬比剛才那個屍王還陰。”

“四目慘了,一個人去踢人家老窩。”

一直坐到廳燈亮起,林守正才跟著人群往外走。

走廊裡都是各種興奮的議論。

林守正聽了一路。

走到戲院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海報上灰衣持劍的四目。

助理問:“林生,怎麼樣?”

林守正沉默片刻:“陳佑這次,真把四目演活了。”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亮起一道閃光。

林守正下意識低頭,但第二道閃光已經跟著亮起,幾個守在門口的記者舉著相機衝了過來。

“林生,你是不是專程來看《屍家宅》?”

“佳和正在籌備《一眉道人》,你覺得陳佑的四目能不能壓過你?”

“你們是不是已經把龍城當成對手?”

助理趕緊上前擋人,林守正卻停了一下,他看了看記者,又看了眼身後的海報。

“我來睇戲啫。”

記者立刻追問:“那好不好看?”

林守正笑了笑:“陳佑演得好。”

說完,他低頭走人。

記者冇再追,照片有了,話也有了,明天的標題已經夠寫。

...

第二天早上,阿珍抱著一摞報紙衝進辦公室。

最上麵那張照片裡,林守正戴著鴨舌帽從永華戲院出來,背後正是四目百鈴海報,標題占了半個娛樂版。

《一眉道人夜探四目!林守正午夜偷看〈屍家宅〉》。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林守正親口稱讚陳佑演得好,僵屍片正宗之爭再起!”

阿珍把報紙鋪在陸景輝麵前:“這次真的鬨大了。”

陸景輝先看照片,再看標題,最後,目光停在報道中提到的《一眉道人》四個字上。

彆人看見的是林守正替《屍家宅》抬轎,他看到的,卻是佳和已經磨好的下一把刀,他印象裡《一眉道人》年底上映,剛好與四目下一部對壘。

桌上的電話響了,阿珍剛接起來,便趕緊抽過一張新紙。

“沙田,晚場加午夜。”

電話放下不到幾秒,另一部又響。

“荃灣,兩場。”

然後是第三家、第四家。

有戲院經理開口就說:“連林守正都偷偷來看,外麵現在全在問,拷貝幾時有?”

也有人連條件都懶得談:“周末先給我三場,賣不好再撤。”

半個上午,紙上又多出八家戲院。

馬德昌的電話也在這時打進來。

陸景輝接起。

“二十家,五十二場。”

馬德昌在電話裡道,“今晚開始調排片,兩家把《茅山屍王》撤到下午,還有一家直接收片。”

陸景輝笑道:“寶泰冇意見?”

“有啊,那怎麼辦?”

馬德昌冷笑:“讓他們自己買票,把空位坐滿。”

掛了電話,陸景輝長舒一口氣。

三天前,龍城還在求一家戲院給它一場午夜戲,不到一周,戲院開始排隊等它的拷貝。

而龍城老人阿珍也是恍惚,看著桌上不斷響起的電話,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龍城影業這塊招牌,以前彆人看見,隻會想到陸家以前的風光和目前的落魄。

現在,終於有人開始因為一部電影記住它。

阿珍還冇感慨,辦公室裡的電話又一次響了起來。

這次陸景輝自己伸手拿起。

“龍城影業。”

“對,就是林守正偷偷去看的那部。”

他拿起筆。

“要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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