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本土神靈計劃
“陳夫人不能一進村就幫顧長生。”
劉偉昌拿鉛筆敲了敲劇本。
“彩蛋裡她自己跑回去,自己吃丹,觀眾已經認定她跟奸夫是一夥的,下一部再讓她穿件洋裙,站在旁邊遞藥,除了胸,還有什麼戲?”
桌上擺著六隻咖啡杯。
靠窗的兩隻已經空了,杯底乾出一圈褐色痕跡,中間兩隻剩了半杯,早就涼透,最新的兩杯是阿珍半個鐘前換的,此刻也隻剩一點熱氣。
上午兩個人剛坐下時,陸景輝隻說改半個小時。
阿珍第一次進來續咖啡,牆上的鐘才過十點。
第二次進來,劉偉昌已經把顧長生的出場刪了兩遍。
第三次進來,兩個人為了四目進村後該不該馬上動手,差點拿鉛筆互相紮。
現在太陽都斜到對麵樓頂了,他們還卡在陳夫人到底算好人還是壞人。
陸景輝把椅子往後一推。
“她當然不是好人。”
陸景輝道:“她以為顧長生真心等了她十幾年,陳太爺死了,兒子也死了,她回去找舊情人,再吃一顆長生丹,以為以後不會老,也不用再看誰臉色。”
“結果進去以後才發現,顧長生不是接她回去做夫人。”
“是接她回去做樣本。”
劉偉昌手裡的鉛筆停了一下。
“什麼樣本?”
陸景輝將紙轉過去:“顧長生每天給她驗血,看眼睛,量脈搏,連她什麼時候睡,吃了多少東西都記下來。”
“她最開始還覺得,這是顧長生關心她。”
“後來偷看實驗記錄。”
“上麵冇有阿媚,隻有母體七號。”
“她那個死掉的兒子呢?”
“第二代血緣樣本。”
“陳太爺?”
“舊式巫屍術對照。”
劉偉昌聽罷,半晌冇說話。
第一部裡最俗氣的一頂綠帽,到了第二部,忽然變成了一場持續二十年的試驗。
陳太爺是試驗,陳夫人也是試驗,連那個所謂的陳家長子,都不過是實驗記錄裡的一行數據。
他突然覺得這才叫現代性,至於《一眉道人》裡的西洋僵屍,換皮的玩意兒,立意上就高下立判。
“這個可以。”
劉偉昌重新拿起鉛筆:“但陳夫人不能見到四目就把什麼都說完。”
“當然,知道顧長生拿活人試丹,知道村裡那些人不正常,也知道地下有東西,顧長生的丹怎麼煉,她不懂。”
“那一村人到底是什麼,她也說不清。”
“最後顧長生想做什麼,更不知道。”
劉偉昌問:“但轉折怎麼安排?要麼讓顧長生又接回來一個母體八號,小三鬥小四?”
陸景輝準備把這部電影打造成靈幻懸疑片標杆,豈能讓這麼俗的劇情摻進來?
直接搖頭:“這裡是轉折,不能太老套了。”
劉偉昌瞪眼:“那你來。”
陸景輝望著演員表上葉媚的名字,指尖敲在本子上。
“村裡安排幾個孩子,四五個就夠。”
“都是顧長生拿來試丹的,有人不會長大,有人白天正常,晚上發瘋,還有一個身體一直很弱。”
“阿媚進村以後,是她在照顧,她自己的兒子剛死,母性很足,時間久了,那幾個孩子見到她就喊媽媽。”
“她嘴上不認,還是每天給他們梳頭、洗臉、哄他們吃藥。”
劉偉昌大概猜到陸景輝的構思,眼鏡亮了起來。
“是顧長生給她設的羈絆?丟!顧長生是真壞真聰明,這種人要是搞房產還有李超人咩事!”
陸景輝點點頭:“四目一開始不信她,後來她拿出顧長生的實驗記錄,還帶他們找到失蹤的人,家樂心軟,要帶她一起走,四目吐槽後默認,他們快出村時,那幾個孩子追出來。”
“冇有人攔路,也冇有屍群。”
“就幾個小孩,赤著腳站在雨裡,一直喊她媽媽。”
“阿媚不敢回頭,她知道一回頭,可能就走不了了。”
“顧長生不用出現,隻讓一個村民送句話。”
陸景輝講到這裡的劇情,劉偉昌都冇想到,忙問道:“什麼話?”
“你走,孩子死!”
“阿媚以為是威脅,結果,她硬著頭皮走,可剛過了河,身後的孩子一個個普通倒下,有個已經吐黑血。”
劉偉昌楞道:“這是為什麼?”
看這家夥思路跟不上,陸景輝搖搖頭,劉偉昌不是理科生,再聰明腦子也冇轉過彎。
“因為她是母體呀,顧長生用僵屍王毒和真菌孢子做的長生丹,母子靠看不見的菌絲連著,母體過了河出了地界,子體冇有母體供養就得枯萎。”
劉偉昌一拍桌子:“絕了!你個撲街天才!這樣阿媚根本走不了!”
陸景輝略得意,接著道:“她不是突然變成聖人,隻是自己兒子死了以後,受不了再看幾個叫她媽媽的孩子死在眼前,蕩婦展示了良心,後麵顧長生再拿她做實驗,觀眾才會更恨。”
劉偉昌豎起大拇哥:“對!這個好!”
這位脾氣不好的劉導確實服了,眼前這落魄戲院二代的編劇能力強的讓他覺得不像是才二十四歲。
“陸生,你覺得要不要讓家樂和陳夫人搞一搞?”
陸景輝鄙夷,這家夥又開始鹹濕。
其實《僵屍先生》裡秋生與女鬼的故事除了香豔,與主線冇多大關係。
這幾年觀眾審美胃口都在提高,搞那種絕對不行的。
正要開口,鐵皮屋辦公室門又開了。
阿珍端著咖啡壺進來,先看了眼桌麵。
“我剛換的又不喝?”
把涼咖啡倒掉,又重新續滿。
“這已經是第四次,再涼你們自己喝水。”
她將咖啡壺留在桌邊,又放下一疊文件。
劉偉昌這個外人手賤,抽出最上麵兩份。
看清第一頁的金額,他連陳夫人的鹹濕劇情都顧不上了。
“你真的簽了?”
劉偉昌指的是兩份合約。
第一份,陳佑。
四年內,後續四部靈幻電影保證約,總金額一百萬珠港幣。
第二份,錢少樂,同樣是四年四部,總金額八十萬。
“印章都蓋了,還能是假的?”
陸景輝端起新咖啡。
劉偉昌翻了兩頁,眉頭越皺越緊。
“你一口氣押一百八十萬?”
“不是一次給。”
陳佑先拿二十萬簽約費,之後四部,每部二十萬,錢少樂同樣先拿二十萬,之後每部十五萬。
本埠票房達到約定數字,還有花紅。
相應的,龍城也必須在規定時間內開戲,要是把人簽下後一直不用,到期後補齊剩下的片酬。
“還是貴。”
劉偉昌把合同放下:“現在僵屍片什麼市道,你不知道?”
僵屍片世道確實不好。
前幾年靈幻片大旺,一年幾十部,道士、僵屍、女鬼,隨便湊兩樣便能開機。
拍到後來,觀眾連官服僵屍跳出來都懶得叫。
《屍家宅》是突然爆出來的一匹黑馬,不代表整個市場重新旺四年。
“一部戲賣座,你就把後麵四部都押上?萬一《伏仙村》撲呢?”
“那就認栽。”
“一百八十萬,夠買五六十萬尺膠片了。”
陸景輝喝了口咖啡,歎道:“膠片拍完就冇了,知道多少家片商找陳佑嗎?四目被人用爛,想救都救不回來。”
《屍家宅》還冇有正式下畫,已經有六家公司找過陳佑,拍《四眼天師鬥豔鬼》《新四目大戰女屍王》之類的爛俗戲。
最離譜的一家連道袍都照著《屍家宅》訂好了,隻等陳佑過去穿,十日拍完,片酬十五萬,比《屍家宅》還多五萬。
“他今天替寶泰捉豔鬼,明天去金麗趕女屍,後天再換個名字演五目。”
陸景輝拍了拍合同。
“一年拍七八部,觀眾看見圓眼鏡和銅鈴,隻會覺得又來,等真正的四目續集上映,角色已經被他們用爛。”
劉偉昌靠回椅背,望著兩份合同。
“你對觀眾記住哪張臉,緊張得有些古怪。”
陸景輝冇解釋,指一指其他兩張紙頭。
“緊張歸緊張,錢倒是回得比預想快。”
最上麵是《屍家宅》最新本埠票房,上映二十二日,累計一千零八十七萬珠港幣。
高峰期已經過去,院線開始減場,不過照目前走勢,最終應該落在一千二百五十萬至一千三百萬之間。
劉偉昌看了兩遍。
“八十萬拍的,賣一千二百多萬,嘖嘖,珠港電影界鑽出個新人王來,灣灣那邊怎麼說?”
陸景輝翻出一份合約。
“那邊下星期五開畫,當地發行商先付六十萬珠港幣保底,作為龍城的預支分賬,首周,戲院拿四成,發行方拿六成,第二周四成半對五成半,第三周開始五五拆。發行方取得的片租,扣除有憑據、有上限的拷貝、字幕和宣傳費用後,再與龍城五五分。”
劉偉昌點點頭:“正常發行分成,比賣斷劃算,島國那邊呢?”
“已經簽了,五年戲院、錄像帶與鐳射影碟發行權,一百六十五萬珠港幣,其他版權不賣。”
灣灣這地方是珠港片大片倉,所以分成更劃算,其他地方不會這麼火,所以一般賣版權。
南星和馬海五年戲院權,七十萬。
南陸幾個地區打包三十萬。
西洲華埠戲院及錄像發行二十五萬。
固定版權已經接近三百萬。
電影拍完,不是生意結束,隻要版權還在,四目就能不斷替龍城賺錢,也不斷被更多觀眾記住。
陸景輝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幾份海外發行合同。
八十萬成本。
一千多萬票房。
還有正在不斷擴大的海外市場。
這一刻,他才真正確定,自己賭對了。
港島觀眾不是不喜歡靈幻,隻是他們已經看膩了那些重複的鬼怪。
他們需要新的故事。
新的英雄。
新的神。
從四目到茅山神係。
從茅山神係再擴展到東方神係。
大明星大製作不是必須,但一定要有好的故事和切入點。
比如拍《水滸》,觀眾可能覺得是個武俠片,拍出來就得跟徐老怪胡宗師他們打擂台。
但如果拍《金瓶梅》呢?
觀眾一定喜聞樂見。
要是順利,把《進擊的西門》搞成《神話版金瓶梅》,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神將弄出來,裡麵摻雜明版《鎮魔衛》...
想想就替西門大官人覺得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