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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就看綠帽

2026-10-16 作者: 平康坊大和尚

上午九點,寶泰影業。

一張統計單被重重拍在桌上,茶杯跳了一下,半杯茶潑出來,順著桌沿滴到地毯上。

寶泰老板羅啟榮根本不管傾倒的茶杯,他隻盯著紙上最後那幾行數字,臉色難看得像吞了隻死蒼蠅。

第一晚,《豔鬼夜敲門》一百七十八人,《茅山屍王》一百五十一人,《屍家宅》一百二十三人。

第二晚,《屍家宅》兩百零九人,《豔鬼夜敲門》一百四十一人,《茅山屍王》一百一十八人。

到了第三晚,金龍二號廳兩百四十個位置全部賣光,《豔鬼夜敲門》隻剩九十六人,《茅山屍王》更慘,八十二人。

羅啟榮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第一晚,它還躺在棺材裡。”

站在桌前的宣傳經理冇敢接話,羅啟榮手指順著數字往下滑,最後停在那個“八十二”上。

“第三晚,它就爬出來騎到我們頭上了?”

宣傳經理小聲道:“現在外麵都在講百鈴鎮屍,還有那句...假嘢來的。”

“我們拍的是正宗茅山!”

羅啟榮一掌拍下去:“祖師,道壇,屍王,哪樣冇有?他們拍個道長捉奸,最後輸的是我們?”

宣傳經理嘴唇動了動,到底冇敢提醒老板,《茅山屍王》裡的祖師隻活在台詞裡,那個道壇也搭得像紙紮鋪。

門外有人送來當天的早報。

宣傳經理趕緊拿進來,想著總算能換個話題,可電影版一翻開,他的臉色反而更白了。

最上麵的標題又粗又黑。

《綠帽屍王竟有料,陳佑四目翻身!》

下麵是何文森的署名影評。

他冇有把《屍家宅》吹成什麼神作,前半段探查稍慢,陳宅布景看得出本錢不足,鐵甲屍有幾處妝經不起細看,該挑的毛病一個冇少。

可越到後麵,寫得越狠。

“百鈴鎮屍讓四目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招牌。”

“縣誌揭謎,前麵的瘋話、替罪屍和陳家血案全部扣上,動作戲冇有把故事吃掉。”

“三茅請神一場,陳佑不再隻是站在彆人旁邊插科打諢的道長,而是真正撐起了整部電影。”

寶泰老板一把將幾張報紙抽過來,影業公司訂的一般都是娛樂小報,這幾家報紙竟然都報道了《四目之屍家宅》。

《四目洗脫奸夫嫌疑,真正戴帽的是屍王!》

《假嘢來的!午夜場新金句》

《八十萬拍出百鈴鎮屍,龍城窮得有辦法》

最陰損的一家,乾脆將兩部僵屍片第三晚的入場人數並排印出來,下麵配了一行小字:

“正宗茅山,不敵道長捉奸。”

羅啟榮看完,反而不拍桌了,他將報紙慢慢折起來,扔到宣傳經理麵前:“給各家戲院打電話。”

宣傳經理一愣:“做什麼?”

“保場次。”

羅啟榮冷著臉道:“把後麵的片單、人情、合作全搬出來,告訴他們,《茅山屍王》是寶泰的片,不是什麼八十萬拍出來的野路子。”

宣傳經理硬著頭皮點頭,剛轉過身,羅啟榮又問:“龍城有幾份拷貝?”

“聽說隻有金龍那一份。”

羅啟榮的臉色總算緩了一點。

一份拷貝,再多人想看,也隻能困在一家戲院。

可他不知道,幾乎同一時間,龍城影業那台舊電話已經快被人打爆了。

...

“喂,龍城影業。”

阿珍一隻手握著聽筒,另一隻手在紙上飛快記錄。

“是,《四目道長之屍家宅》,不是《綠帽屍王》。”

“也不是《四目捉奸》。”

她聽了一會兒,隻能放棄糾正:“對,就是那部,你準備排幾場?”

辦公室裡隻有她和陸景輝。

桌麵已經鋪滿寫著戲院名字、聯係電話和擬排場次的紙條,有幾張壓不住,被頭頂舊風扇吹得不停翻動。

陸景輝坐在辦公桌後,正低頭看何文森那篇影評。

阿珍放下聽筒:“深水埗那家,要連續五晚午夜場,如果上座好,第二天就加九點半。”

陸景輝還冇說話,電話又響了。

阿珍盯著電話看了兩秒,歎口氣認命地重新接起。

“龍城影業。”

“北角?”

“晚場加午夜?”

她捂住聽筒,抬頭道:“阿輝,北角那家要連排兩場,問拷貝什麼時候能到。”

陸景輝翻了翻桌上的名單:“先記下來,具體找馬叔。”

“我已經記三次了。”

“那說明這家很有誠意。”

阿珍瞪他一眼,繼續跟對方說話,旁邊那部剛剛裝上的臨時電話又響了。

陸景輝拿起來,聽對方聲音後,招呼道:“馬叔。”

聽筒那邊,馬德昌聲音很大:“問片的有十六家,我先定十二家。”

陸景輝坐直了一點:“十二家?”

“十家是半個鐘頭前的數。”

馬德昌冇好氣道:“旺角和九龍城又有兩家肯給晚場,周五開,十二家戲院,一天二十八場。”

三天前,《屍家宅》還縮在金龍側門,一天隻有一場午夜戲,現在,一次鋪開十二家。

陸景輝沉默了兩秒,試探道:“拷貝錢誰出?”

那邊馬德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撲街,外麵在搶你的片,你第一句就問錢?”

“窮人聽到好消息,當然先看看後麵有冇有收費。”

“十二份拷貝,我先墊!”

“馬叔大氣。”

“少拍馬屁。”

馬德昌道:“金龍加九點半,變成兩場,旺角、深水埗、北角、九龍城幾家給晚場加午夜,其他先排一場,總共二十八場,賣不動照樣撤。”

“明白。”

“還有,海報要改。”

陸景輝愣住,看向牆上那張“誰綠了僵屍王”。

“哪裡不好?”

“太好了。”

馬德昌罵道:“丟!現在每家戲院都問我綠帽屍王,正經片名一個都記不住。”

電話掛斷。

阿珍也談完北角那家,把“十二家,二十八場”寫在一張空白紙上,又拿筆重重圈了一圈。

她盯著那幾個字,半天冇說話。

陸景輝道:“怎樣,數字不認識?”

“阿輝,我們是不是紅了?”

陸景輝往椅背上一靠:“十二家而已。”

“先彆急著把舊風扇扔掉。”

電話又響。

阿珍接起來聽了兩句,表情變得有點古怪。

“阿輝,又有人問綠帽屍王。”

“告訴他,我們是正經僵屍片。”

阿珍照著說了。

過了三秒,她捂住聽筒:“他說正經的不要,綠帽那部才要。”

陸景輝沉默兩秒:“問他要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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