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0章 彩蛋彩蛋

2026-10-16 作者: 平康坊大和尚

四目和家樂並排坐在車板上,一個胸口纏滿繃帶,一個胳膊吊在胸前,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四目抱著一包碎鈴,越數臉越黑。

“這個跟了我七年。”

“這個去年才補過。”

“這個最慘,鈴舌都冇了,死得比陳太爺還乾淨。”

家樂:“陳家不是給了酬金?”

四目把錢袋往掌心一倒,幾枚銀元落出來,聲音薄得可憐。

他盯著那幾枚錢看了半天,仰頭長歎:“撲街,買鈴鐺的錢都冇了。”

牛車慢慢遠去...

畫麵黑下去。

白色片名緩緩落在銀幕中央。

《四目道長之屍家宅》。

小廳安靜了一瞬。

隨後,笑聲和掌聲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後排那個黃毛還抱著肚子:“撲街,打生打死,最後連買鈴的錢都冇有!”

旁邊的人學著四目扶眼鏡,故意板著臉:“你這碗嫡血,假嘢來的。”

幾個人又笑成一團。

銀幕上,職員表開始從銀幕下方緩緩滾上來。

導演:陸景輝。

攝影:劉偉昌。

編劇:陸景輝。

主演:陳佑、錢少樂、黃伯鈞、葉媚...

最後一排,劉偉昌冇有看銀幕上的名字,隻看著有幾個觀眾站起來要走的觀眾。

劉偉昌低聲道:“仲有彩蛋,走咩鬼啊,坐低睇埋先啦。”

職員表滾到最後。

畫麵再次變黑,何文森合上記錄簿,所有人開始起身。

可廳燈冇有亮,放映機仍在身後輕輕轉動。

後排有人走到一半,停下腳步:“喂,怎麼還不開燈?”

另一個人回頭看向銀幕:“不會還有吧?”

黑暗裡,忽然響起一聲鈴。

不是四目的趕屍鈴,那聲音更悶、更沉,像隔著厚厚的山石,從地底深處傳了出來。

叮。

小廳裡的議論聲一下停了。

銀幕重新亮起。

雨夜。

一個女人披著黑色鬥篷,跌跌撞撞走在山路上。

她像是已經逃了很遠,繡鞋陷進泥裡,暗紅旗袍的下擺被荊棘撕開,雨水順著長發不斷往下滴。

雷光一閃,女人腳下一滑,跪倒在一座山洞外,鬥篷從頭上落下來。

正是剛剛還跪在陳家祠堂裡的陳夫人。

小廳裡頓時響起一陣低呼。

“她冇死?”

“撲街,她跑出來了!”

陳夫人抬起頭,望著漆黑的洞口,聲音已經啞了。

“長生...”

“陳太爺冇成。”

她喘了幾口氣,眼淚混著雨水落下來。

“我們的兒子,也死了。”

影院裡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後排那個黃毛反應過來,一掌拍在椅背上:“撲街,奸夫在這裡!”

“陳太爺死了還要再戴一次帽!”

銀幕上,山洞深處冇有立即傳來回答,隻有鞋底踩過石麵的聲音,一步一步,由遠及近。

一名男人從陰影中走出。

白襯衫,深色西裝,但整個人半隱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臉。

“丟!原來西裝佬才是親爹?”

銀幕裡,陳夫人望著西裝男,像終於找到可以依靠的人,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西裝男冇有伸手扶她,他隻是平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陳太爺修的是舊法。”

“靠血續命,拿至親煉魃,本來就走不遠。”

陳夫人嘴唇發抖:“可兒子...”

“我知道。”

西裝男冇有多少悲傷,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一隻扁平銀盒。

盒蓋打開,裡麵整齊放著數枚黑紅色丹丸,取出一枚,送到陳夫人麵前。

“吃下去。”

陳夫人盯著那枚丹藥:“這是什麼?”

“你等了我這麼多年,不就是想要這個嗎?”

西裝男聲音溫和:“吃下它,以後你不會再老,也不會再受人擺布。”

陳夫人深情地看著他,片刻後,她仰起頭,將丹藥吞了下去。

銀幕上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清楚。

咕咚。

丹藥入口的一瞬間,陳夫人猛地弓起身體。

脖頸下方浮出一條條黑色血管,皮膚下麵像有什麼東西迅速爬過,她雙手撐住泥地,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喘息。

小廳裡的觀眾也跟著安靜下來。

過了幾息,黑色血管慢慢退去,陳夫人重新抬起頭,剛才趕路留下的疲憊仿佛一掃而空,蒼白的臉上甚至多了一層年輕人才有的紅潤。

西裝男這才向她伸出手。

“回來吧,阿媚。”

陳夫人毫不猶豫握了上去,西裝男拉著她走進山洞。

鏡頭隨之往後退。

黑暗中,一盞燈亮起。

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第四盞。

燈火順著山壁一路向下,照出吊橋、石屋、丹爐和一條從村中穿過的地下暗河。

山腹之中,竟藏著一整座村莊。

成百上千道人影坐在石階和屋簷下。

老人、婦人、孩子。

所有人臉色蒼白,嘴角發黑,手中都捧著與陳夫人剛剛吞下的相同丹丸。

冇有人交談,也冇有人眨眼。

陳夫人腳步停了一下,西裝男卻牽著她繼續往下走。

“陳太爺求了一輩子,也不過是想把自己煉成一具不死的屍。”

下方村民同時抬起頭。

上百雙眼睛一起望向洞口。

依舊在陰影裡的西裝男站在石階最高處,張狂大笑。

“我們不同。”

“伏仙村的人,才是真正的長生不老。”

畫麵驟然黑下,觀影廳燈光亮起。

小廳安靜兩秒,隨後徹底炸開。

“撲街,還有下一部?”

“地仙是不是一村僵屍?”

“那個西裝佬好邪啊!”

“下一部四目打全村?”

...

觀眾陸續從二號廳裡出來,卻冇有像散爛片那樣低頭趕路。

走廊反而越走越慢,有人堵在門口學四目扶眼鏡,有人拉著同伴爭論陳太爺究竟從哪一場開始露餡,還有人走到一半,又回頭喊了一句:

“假嘢來的!”

周圍頓時又笑成一片。

陸景輝幾人冇有擠到前麵,隻跟在人群後麵往外走。

一路上“百鈴鎮屍”“祖師救命”“伏仙村”幾個詞不斷從不同人口中冒出來。

等走到戲院大廳,討論聲不但冇散,反而又聚成了幾堆,還有人直接轉去售票窗口,問明晚幾點開場,後排還有冇有位。

阿珍從售票口跑過來,聲音壓得很低,臉上的笑卻藏不住:“陸生,明晚已經賣出去十一張了。”

陸景輝心裡激動,嘴上仍舊淡定道:“十一張而已,離換辦公室還差幾千張,先彆發夢。”

人群散去大半後,劉偉昌才道:“這部肯定賺了,下一部到底準備怎麼拍?”

彩蛋裡的山洞、木匣、西裝男人,他們當然全都拍過,可陸景輝當時隻給了幾頁分鏡。

那座洞裡究竟有什麼,四目為什麼進去,西裝男人又準備做什麼,誰也不知道。

劉偉昌:“顧長生在洞裡養了一村人,四目怎麼找過去?”

陸景輝很坦然:“還冇想好。”

阿珍一愣:“那你就敢把彩蛋放出來?”

“主題想好了。”

“具體呢?”

“具體正在想。”

劉偉昌看了他兩秒:“撲街。”

陸景輝卻望著那些仍在討論彩蛋的觀眾,腦子裡浮現出後世《鬼吹火》裡的墓穴、暗河與地下空間。

他借鑒的就是《封家村》劇情。

此時,陳佑一直冇說話,他仍看著散場觀眾的反應。

剛才兩個年輕人從他麵前經過,還在學四目推搖鈴,已經約好明晚再帶朋友過來。

他手裡那根煙點了兩次,才終於點著。

陸景輝看向他:“怎樣,佑哥?”

陳佑吸了口煙,嘴上依舊很硬:“還行啦,至少冇人出來要退錢。”

接著頓了頓,陳佑又問:“輝仔,你覺得這部能賣多少?”

陸景輝看著還冇有散儘的人群,這些觀眾已經開始替他們宣傳下一部。

“多少不敢講。”陸景輝拍了拍陳佑的肩膀。

“不過佑哥,你暫時不用改行演奸夫了。”

陳佑抬手便要抽他:“衰仔!”

陸景輝早有準備,笑著往旁邊一閃,他回過頭,看著金龍戲院門口那張被夜風吹動的海報。

這一晚能睡著了。

...

第二晚。

金龍戲院門口,第二場午夜場開始前已經有不少人聚集在門口,看到第一場觀眾出來,有人好奇問:

“喂,裡麵到底好不好看?”

剛散場的男人嘴裡還叼著煙,想裝淡定,可嘴角根本壓不住。

“自己買票。”

“搞什麼神秘?”

“講了你就冇意思。”

旁邊朋友忍不住罵:“撲街,一部僵屍片你還裝懸疑?”

男人瞪了他們一眼,突然伸出手做了個搖鈴鐺的動作。

“真被你二個邪祟說對了,就是懸疑!”

說完,施施然走人...

留下幾個人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什麼意思?”

“他說好看還是不好看?”

“廢話。”

“看他那個死樣,不好看會笑成這樣?”

幾個人笑罵著走向售票口。

而旁邊原本準備去看《茅山屍王》的兩個年輕人,看著那邊越來越長的隊伍。

其中一個猶豫了一下。

“要不換這個?”

另一個皺眉:“你不是說僵屍片都一樣?”

“我昨天也是這麼想。”

“然後?”

“然後我朋友看完回來罵我。”

“為什麼?”

“他說我不看,連吹水資格都冇有,買票了!”

...

第三晚午夜場。

午夜場還冇開始,金龍戲院門口巨多人,有人是朋友帶朋友,有人是看完第一晚,專門回來二刷。

甚至還有人站在售票口旁邊替彆人推薦。

“買《屍家宅》。”

“不要問。”

“問就是四目那個衰仔最後有驚喜。”

第三晚散場時,已經有人開始比較同期電影。

《豔鬼夜敲門》的觀眾出來,還會聊女鬼夠不夠靚。

但《屍家宅》的觀眾出來,聊的是陳太爺什麼時候露餡,四目最後那一下請神,還有那句“假嘢來的”。

那個戴圓鏡、背銅劍的衰道士。

真的把一部冇人看好的僵屍片,搖出了聲音。

夜風吹過戲院門口。

那張血紅色海報仍掛在那裡。

旁邊《茅山屍王》的燈箱已經暗了一半。

而《四目道長之屍家宅》的售票窗口前,午夜場的隊伍還冇有散。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