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是你的仔
電影劇情推進。
四目收了錢他進了縣城,而後各種探查...托人翻出幾十年前的舊縣誌...終於引出巫屍線索。
“缺月三釘,巫屍拜月,庶血續形,嫡血成魃。”
電影借四目的口說出了巫屍門的來源和修行方法。
此時,戲院裡先靜了一下。
後排那個黃毛忽然一拍大腿:“撲街,原來真是那個老東西!”
旁邊的人也反應過來:“難怪鐵甲屍冇吃過血,它就是拿來頂罪的。”
“丟!陳太爺連自己兒子都吸啊?”
各種驚歎聲在黑暗裡接連響起。
何文森也是恍然,原本散落在電影前半段的東西,到這一刻終於全扣在一起。
忙低頭翻回前麵幾頁,拿起筆,在“凶屍”兩個字下麵劃了一道線,又從旁邊引出一個箭頭,寫下三個字:“陳太爺。”
“終於對上了,案子破了!”
“對了,綠帽是怎麼回事?”
得虧是影評人,還記得這件事,很多觀眾都忘了,都還在叫著滅掉陳太爺。
後排那個黃毛一巴掌拍在椅背上:“撲街,我早就看那個老東西不像人!親生兒子都吸,仲不回去燒了他祠堂?”
旁邊的人跟著:“查清楚了就快回去啊,彆讓老屍鬼再吃一個!四目,殺回陳家啊!”
最後一排,劉偉昌聽著四周的叫囂,低聲笑道:“情節炸了,這班友總算轉過彎了。”
陸景輝嘴角一揚:“轉過來就好,能轉過彎,後麵那頂綠帽,才戴得響。”
銀幕上畫麵流轉。
最後一個十五。
陳家祠堂。
大兒子被綁在香案前,年輕正妻跪在一旁,臉上的妝已經哭花。
陳太爺站在天井落下的月光中,臉上那層活人皮一寸寸裂開。
四目與家樂破門而入,陳太爺一揮手,烏黑屍甲破空飛出,護心鏡當場炸碎。
四目滾進香案下麵,爬起來第一句話仍是:“撲街,這塊鏡也要錢的!”
觀眾笑了,可這次笑聲裡全是緊張。
而後陳太爺將家樂暴揍一頓...
“撲街呀!這麼強,還怎麼玩!”
“綠帽子呢!快甩過去呀!”
觀眾的叫喝聲中,畫麵裡,抓住大兒子,一口咬在他的頸上。
屍血倒灌。
天井中的月光瞬間變紅。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要成魃時,陳太爺的身體突然抽搐起來,臉上屍紋一條接一條炸開...陳太爺發覺衝著年輕正妻嘶吼...
葉媚癱在地上,終於哭喊出來:“他不是你的種!”
小廳裡安靜了半拍,隻有前排有人愣愣地“啊”了一聲。
緊接著,後排黃毛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撲街,真有人綠了屍王!”
旁邊幾個人當場笑翻。
“難怪成不了魃,吃到假貨啦!”
“老東西養了幾十年兒子,臨成仙才知道不是自己的!”
“海報冇騙人啊,真是綠帽屍王!”
拍椅背的、吹口哨的、跺腳的,一下全來了,剛才還緊張得不敢出聲的小廳,像突然炸開一鍋滾油。
那對情侶也笑成一團。
男孩一臉得意:“我就說這部比豔鬼刺激嘛。”
女孩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還不忘在他腿上掐了一把:“關你什麼事,少代入!”
前麵兩個中年男人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一個人喘著氣道:“這張海報夠陰濕,頂綠帽壓到最後才揭。”
另一個連連點頭:“前麵還以為亂寫的,原來真是整部戲最大的橋。”
何文森也愣了兩秒。
他低頭翻回進場前寫下的那句:“龍城靠綠帽海報騙客。”
筆尖落下,將整句話一筆劃掉。
他重新寫道:“綠帽不是噱頭,是最後一刀。”
最後一排,錢少樂聽著四周的叫喊,忍不住回頭看了陸景輝一眼:“輝哥,這次真炸了。”
劉偉昌也笑道:“這頂帽出來,才是整廳一起叫,陸生,你真特麼天才!”
這是劉偉昌為數不多的好話!
陳佑嘴角抽了抽:“撲街,海報上的債,算是還清了,明天全港島都要問我有冇有偷人老婆。”
銀幕上,陳太爺吸錯了血,成魃失敗,卻仍舊很凶,他發瘋撲向正妻。
家樂撿起斷掉的桃木劍,撲上去將地上的屍影死死釘住,影子向前爬一寸,家樂便被拖出去一尺。
手掌在石板上磨出血,膝蓋撞得發顫,他仍舊冇有鬆手。
後排有人忍不住喊:“頂住啊!”
錢少樂坐在最後一排,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以前他在電影裡摔得再狠,觀眾也隻是笑。
這一次,終於有人替家樂著急。
銀幕上,四目爬起來,從破布包裡摸出最後一枚裂口銅鈴。
他忽然咧嘴一笑。
“陳老爺,拜月都要驗貨的嘛。”
“你這碗嫡血,假嘢來的。”
全場先愣了一下,隨即笑聲炸開。
後排黃毛笑得直拍椅背:“假嘢來的!哈哈哈!”
何文森低下頭,在采訪簿上重重寫下五個字:“假嘢來的,這句會紅!”
這句話不用片商宣傳,觀眾會自己帶出去。
銀幕上,四目吐槽一句話,臉色一正。
“弟子四目,走夜路,趕死屍,收黑錢,做小法,半輩子冇給祖師爺長過臉...”
廳裡有人想笑,又很快忍住。
四目:“今日虧本一單。”
“請三茅祖師開壇。”
“借蕩魔鈴一用。”
銅鈴冇有立刻響。
祠堂裡的屍氣反而翻湧得更凶,陳太爺仰頭咆哮,黑氣沿著地麵撲向香案。
四目雙腳死死釘在地上,灰衣被屍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咬緊牙關,雙臂一點點往下壓,額頭青筋根根繃起,眼角撐裂,鮮血順著臉頰流進嘴角。
“祖師爺...”
四目牙齒打顫,喉嚨裡擠出的聲音已經不像在念咒,更像在拚命求人。
“弟子這條命不值錢...可徒弟還冇出師...借我!”
最後兩個字吼出來,四目目眥儘裂,雙膝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裂口銅鈴終於響了。
叮。
聲音並不大,卻壓過了陳太爺的嘶吼。
煙霧中,三道籠罩紅光的高冠法袍身影緩緩顯現。
一道持笏,一道執劍,一道手托金鈴。
看不清麵容,隻能看見三雙眼睛從雲煙後垂落下來,冷冷望向祠堂中的陳太爺。
銀幕上三茅真君虛影一現,小廳裡徹底冇了聲音。
後排那個黃毛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撲街...真把祖師請下來了。”
何文森雖然握著筆,卻也忘了往下寫。
看見四目跪在地上,眼角流血,雙手抖得幾乎托不住銅鈴,他已然忘了自己是影評人,完全被陳佑的演技帶入了觀眾角色,看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最後一排,陳佑望著銀幕上的自己,臉上的笑也慢慢收了。
前麵一百多個人全抬著頭,連喘氣聲都輕了。
銀幕上,三茅真君虛影同時抬手。
四目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將銅鈴壓下。
第一聲鈴響,祠堂裡的屍氣驟然下沉。
第二聲鈴響,天井落下的月光從中斷開。
第三聲鈴響,一座巨大的金色鐘形在陳太爺頭頂緩緩成形。
鐘身是一層層細密鈴紋,每一道鈴紋裡都像掛著無數枚小銅鈴,每震一下,陳太爺身上的屍甲便崩碎一片。
轟的一聲。
鎮魔鈴徹底壓下。
陳太爺跪倒在供桌前,屍氣炸成黑霧,最後隻剩一件破爛壽衣和半截焦黑脊骨,撲通落進香灰。
小廳裡一時冇人說話,剛才還拍著椅背大笑的黃毛,也張著嘴望著銀幕。
過了兩秒,前排才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好勁。”
另一個人跟著罵道:“撲街,這八十萬拍出來的?小報不能信!”
緊接著,喝彩聲從各處響起,還有人直接站起來吹了一聲口哨。
何文森看著銀幕上那座正在散去的金色蕩魔鈴,過了片刻,才在采訪簿上寫下:“無法言語,好片!四目立住了!”
最後一排,錢少樂聽著掌聲,興奮得手心直搓:“佑哥,他們在給你喝彩。”
陳佑張了張嘴,半天才低聲道:“聽見了。”
劉偉昌轉頭看向陸景輝:“這一場之後,票房不會差了。”
陸景輝冇有接話,他隻是望著那些仍在鼓掌的觀眾,慢慢把褲袋裡的手鬆開。
掌心全是汗。
劇情推進,銀幕轉場。
清晨,一輛牛車慢悠悠走在泥路上...
銀幕上的氣氛終於鬆下來,觀眾也跟著長出一口氣。
有人靠在椅背上。
“頂你個肺,前麵笑到肚痛,後麵又真的打得勁。”
“八十萬拍成這樣,算龍城撿到寶了。”
“那個四目請神,我敢講今年靈幻片裡麵排第一。”
後排黃毛摸著下巴,一臉認真。
“不過我有一點不滿意。”
旁邊朋友問:“哪裡?”
“那個綠帽屍王死得太便宜。”
“人家戴了幾十年綠帽,最後連老婆一起冇了,你還嫌不夠慘?”
幾個人笑起來。
影廳裡到處都是類似的聲音。
何文森坐在原位,低頭看著自己寫滿字的采訪簿。
進場前,他準備了一肚子罵龍城的話。
現在一個字都用不上。
最後一排。
陸景輝看著那些覺得電影要結束的觀眾已經站起身來,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忍了半天。
終於還是低聲嘀咕了一句:“走咩啊。”
“真正的大禮還冇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