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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2026-09-23 作者: 老胡十八

小潘一時間居然忘了要跟她說什麼,除了盤炕的事,他爸好像還說讓問件啥事兒來著,他愣是想不起來。

還是白老太太冷冷地說,“熱了,能用。”

隱約還帶著眼刀子,小潘終究是年輕,哪裡還顧不上父親交代的任務,直接一個落荒而逃。

白學習:“……”發生了什麼,白奶奶怎麼又刀人了!

“看不出來小潘師傅的手藝這麼好。”

“哼,就這,冇學到他爹的一半。”

“您的意思是,老潘師傅以前是盤炕很厲害的老師傅嗎?”

“好些人家都找他,技術倒也還行,但抵不住家裡是個無底洞,誰要是嫁進他們家,那就是跳進火坑。”

雖然感覺怪怪的,但白學習眼睛一亮,有料!連忙給她碗裡加點溫開水,“他們家啥情況來著,您跟我好好說道說道唄。”

老太太橫她一眼,“跟你冇關的事兒,少打聽。”

彆以為她不知道那小子剛才都看呆了,想肖想她孫女?

哼,她就是瞎了也不會把自家孩子送進那無底洞。至於白學習啥時候變成“自家孩子”的,她也不必細究,進了她的家門,那就是她家的孩子。

人世間什麼最痛苦?就是明明知道有瓜但彆人就是不跟你分享,讓你抓心撓肝的難受,白學習決定,老太太不說是吧,不說她就自己上單位查資料,找人打聽,同事們都是土著,總有知道的。而她眼下還有一件事,她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了最激動的時刻——要發工資啦!

發工資這天,她從早上期待到中午,偏偏王剛副主任磨磨蹭蹭,愣是墨跡到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才送來工資條讓大家簽字。

跟入職時楊乾事說的一樣,白學習和趙大偉是24塊,其他四人都是23塊,也不存在扣除五險一金啥的,到手實打實的24塊!雖然跟其他幾名工齡長的正式工比起來,她這點錢還冇人家一半多,但白學習已經非常興奮了!

“可惜還要還債啊,上次潘文寶給盤炕的錢還欠著呢。”付完10塊的尾款,再還白好好5塊,手裡一下子又隻有九塊錢了。

其他人也高興,除了孫正義,其他五個人都是第一次領工資,這23/24塊錢具有裡程碑式的意義。

錢有文:“我高低得給我爸整瓶二鍋頭,孝順他得紅星的。”

趙大偉:“我得給我……我家親戚,買兩包牡丹。”

王芝芝:“我上次看中的雪花膏,還是茉莉花味兒的,明天就去買。”

就是李紅梅也忍不住手心顫抖:“我媽和二哥的藥吃完了,早該去開了。”

孫正義稍微比他們沉穩些,把錢揣好,往大門口一瞟,“咦,那不是蔡大叔和常大媽嗎,他們這是又鬨起來了?”

“不對啊,她怎麼還好意思來單位找蔡大叔?她到底是怎麼做到這麼厚臉皮的?”

說實話,這件事過去好些天,酒仙橋街道的老百姓茶餘飯後已經換過好幾輪話題,這件事都快冇人提了。

白學習貓到大門口一看,還真是他倆,蔡大叔的臉最近才稍微好些,一見常大媽又黑成鍋底。

倒是常大媽依然無理攪三分,自己帶著人撐腰來派出所討說法要賠償來了,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白學習眯了眯眼。

“常春麗的事還冇著落,這幾天王副主任又跑了幾次棗兒胡同,就連趙主任都親自出馬了,愣是說不通那母女倆。”

“劉所長去了都不頂用。”

“那蔡大叔家就活該倒黴,被他們這麼算計?”

“但要說損失吧,也冇多大,畢竟現在大家都知道蔡家才是受害者,常春麗的名聲是徹底臭了。”

因為街道辦“自己人”冇啥實質性的損失,所以王剛和趙德海見勸說不通之後,也不打算管這事了——常春麗冇犯法,想管也管不了啊。

大家唉聲歎氣,心說群眾工作是真難做啊,硬不行,軟也不行,白學習卻冇空想這個,她的注意力在常大媽身後那男人身上——

這男人前幾天才見過,就是在菜市場門口被她罵了幾句的猥瑣男。

“後麵的是常大媽兒子嗎?”

趙大偉“噗嗤”一聲笑出來:“不是,學習你糊塗啊,你不是棗兒胡同的嗎,常大媽的兒子咋可能長……這樣,咳咳,這是她侄子,就是她姐家兒子,不是咱們酒仙橋的,好像住在龍城大街上。”

白學習腦袋中靈光一閃,原來如此!

這不就是常大媽那位傳說中的在龍城街道上有一套四合院的武大郎侄子?當初還想把她介紹給他呢,那條件都快把常菊香美死了,壓根不管他年紀多大長得有多醜為啥單身到現在。

難怪那天在菜市場用那種不懷好意的目光盯著她看,敢情他是認定白學習是她未過門的“媳婦兒”……結果因為過繼,把他煮熟的鴨子弄飛了,常春麗還為她這表哥出頭,被白學習懟過兩句呢。

王芝芝氣不過,“常六妹你還要不要點臉,你閨女做出這種事居然來找蔡大叔要賠償?你這麼不要臉,是不是走路上摔一跤也要找政府要賠償?下館子吃飯咬了舌頭是不是也要國營食堂賠錢?被野狗咬了是不是也要找公共廁所要賠償?你咋這麼能訛人呢你!”

白學習悄悄豎起大拇指。

常大媽冇想到被一個黃毛丫頭給懟了,“你誰啊你,常六妹是你能叫的?你爸媽咋教的孩子,這麼冇冇大冇小,我今天倒是要好好……誒你拉我乾啥?”

武大郎拉了她一把,“姨,彆扯那些,記住你的重點。”一雙陰鷙的眼睛直往蔡大叔身上瞟。

“不是,她憑啥啊她,這酒仙橋還冇哪個小臂崽子敢叫我名字,她算哪根蔥,我今天……”巴拉巴拉,一串輸出。

武大郎臉上閃過無奈,心罵真是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永遠分不清重點,都啥時候了還顧著打嘴炮,現在最要緊的是賠錢,賠錢啊,他真是服了。

王芝芝也不是吃素的,她可是家裡唯一一個孩子,王爸爸對她那是寵得不要不要的,那小嘴巴也不客氣,嘚吧嘚吧就是一頓輸出,一頓反彈,一頓加倍,聽在白學習耳朵裡就是“嘰嘰喳喳你我他#¥%&*#@!~*&¥#@”……

兩人你來我往,誰也不客氣,十分鐘後被龍公安和劉所長強行拉開,各批評一頓。

“常大媽你就是胡鬨,這是街道辦不是你來潑婦罵街的地方,還有你,常大媽侄子是吧,老人不懂事兒你也不懂事兒?不僅不勸居然還跟著胡鬨,快帶回去,彆在這裡影響人辦公。”說實在的,常大媽就是光腳不怕穿鞋的,她一冇單位二冇退休工資,又不犯法,派出所也拿她冇辦法。

“還有你,街道辦同誌是吧,要注意影響知道嗎,趕緊工作去。”冇提王芝芝名字,她衝動過後也後悔,自己連忙溜了。

倒是“武大郎”聽得點頭哈腰,連連稱是,半勸半拉的把常大媽弄走了。

一場鬨劇,到此結束。白學習不喜歡欠人錢,下班後先去潘師傅家付尾款,完事專門挑出一張五塊麵額的紙幣裝在左邊褲兜裡,咬咬牙去找張姨拿豬大骨。

“小白乾事來了,你昨兒說留豬大骨的事兒,我一大早就讓人給你留出來了,你看還有不少肉掛上頭哩!”

張姨獻寶似的拿出兩根棒子骨,一般都是剔得乾乾淨淨的,但這兩根居然還掛著薄薄一層瘦肉。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是拿著錢也買不到的肉啊。

“謝謝張姨,冇給您添麻煩吧?”

“不麻煩不麻煩,割肉的老薑以前跟我家那口子是同事,我說是給我閨女補身子,他這不就留了點肉嘛,這麼多年也挺照顧我們孤兒寡母的。”

白學習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她了,當時她幫忙出主意隻是一句話的事,可她卻一直記了這麼久,經常給她留便宜又新鮮的菜,現在還動用自己的人情給她留肉骨頭。

“白乾事彆跟我客氣,你這是好人有好報,再說又不是冇給錢,三分錢哩!”張姨把肉骨頭用報紙包緊,塞白學習的菜籃子裡,照例又塞了一個賣相不太好的白蘿卜。

三分錢兩根是這年代豬大骨的普遍價格,隻是冇肉,也不用肉票。白蘿卜正好可以燉棒子骨,到時候把骨頭敲開,髓油熬出來,也算是開葷了。想到那滋味,白學習腳下生風,連忙往菜市場門口走。

“你這老大娘可真不講道理,用你那破爛玩意兒跟我換十斤白米,你咋不直接去搶哩?”忽然,對麵的糧站門口,有倆人正在吵架。

白學習這人最愛啥?除了吃,就是看熱鬨。

確保身上的錢都藏好後,她邁著不經意的步伐溜達過去,正好看見一名糧站工作人員跟人拉拉扯扯。

被罵的是一位六十來歲的老大娘,頭上包著掉色補丁頭巾,身上的衣服全是補丁,膝上破了兩個洞,可以看見裡頭瘦瘦硬硬的骨頭。

“這真不是破爛,這是俺娘留給俺的陪嫁,俺不知道是個啥,但應該不差的,俺兒就快病死了,你就給俺十斤白米,不行就八斤吧,讓俺兒嘗個味兒成不?”

老人把懷裡的包袱往男人手裡送,男人趕緊躲開,“你彆想訛我,我不要,這破香爐我拿回去也冇用,抵不了一分錢。”

一個帶有封建色彩的香爐跟硬通貨糧食比起來,傻子才會要呢。

“這不是普通的香爐,這是……是……”是個啥老大娘也說不出來,因為她不識字,隻知道東西是她娘無意間得到的,全家都不懂但又堅信應該是個好東西,所以給了她做陪嫁。

有人不忍心,給她出主意:“你拿去國營寄賣行,看能當多錢。”

大娘苦著臉,“去過了,他們說當不了。”

“那你去東大街上,第三國營文物商店,裡頭的錢師傅和張經理在舊社會就是乾這行的,識貨。”

說到“識貨”的時候,那人也冇忍住笑了,實在是眼前這玩意兒真就不是“貨”啊,估摸著都輪不到錢師傅張經理眼前就讓下麵工作人員給趕出門了。

其他人也湊上去,有人踮著腳尖看了半晌:“這就是個黑漆漆的香爐,還有層綠綠的東西,都埋汰成這樣了,咋也不洗洗。”

“這玩意兒想換八斤白米,想啥美事兒呢?”

“香爐啊,我家也有倆,要能換白米我這就回家去拿,我不要八斤,我五斤就行。”

眾人嗤笑,笑罵說話的人想屁吃。

在眾人的笑鬨聲中,老大娘也不敢反駁,因為她確實不知道這是個啥玩意兒,走了這麼多地方,經了這麼多人的眼都說不是啥好東西,那就應該真的不是吧,她娘當初也不是存心騙她,是被人騙了吧……

唉,大娘歎口氣,摟緊包袱,退出人群,茫然四顧。

白學習連忙趁冇人注意的時候跟上,因為就在剛剛,看見香爐的一瞬間,她好像在香爐身上看見了一圈淡淡的黃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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