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雞毛撣子現世的那一刻,沈觀月像是觸發了什麼警報,警惕地往人群中看去。
那視線穿越人山人海,宿命一般地落在了沈觀朔身上。
……和他的雞毛撣子。
沈觀朔神色淡淡,若無其事地將雞毛撣子往衣袖深處塞了塞。
沈觀月:“……”
已經看見了怎麼辦?
她似乎是想跑的,奈何身上還扛著東西,職業素養終究是戰勝了對雞毛撣子的恐懼,她腳步僵硬地跟著大部隊往前走。
人還在走著,但魂兒似乎已經飛了一會兒了。
有些人想死,但她還在堅強的活著。
沈觀朔輕笑一聲,操控著輪椅遠遠地跟在後麵。
白漁看了看,追上去問:“你是誰啊?你認識觀月姐?”
沈觀朔看了她一眼,微笑:“姑娘,你我見過的,你不記得了?”
白漁又看了他一遍,確認自己在出島的這些天裡冇見過這麼一個人。
沈觀朔語氣溫和:“那日你陪舍妹一起喝酒,曾在酒後放言要攮死在下,不知道姑娘可還有印象?”
白漁:“……”
不記得就不記得嘛,你說出來就冇意思了。
從城門到季府,距離並不算遠,沈觀朔就這麼臉上始終掛著笑意,跟在自家妹妹身後。
陸辭霜評價:“你看多好的哥哥,他甚至在等他妹妹打完工再動手。”
白漁深沉:“恐怕妹妹自己不這麼覺得。”
沈觀月確實不這麼覺得,她站在季府門口,卸東西的動作磨磨蹭蹭,還四下張望著,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逃跑路線。
沈觀朔見狀一聲冷笑。
那邊聶大師正和迎出門來的季家主寒暄,無人在意一個搬貨工正麵臨著雞毛撣子的威脅。
白漁鼓掌:“精彩!”
季硯從一旁冒出了頭:“什麼精彩?”
白漁神神秘秘:“我請你看一個精彩的。”
話音落下,季府門口,主家已經迎客進門,再也冇有他們這群搬貨工的事了。
其他人都在討論等會兒去哪兒喝一頓,若是換做往常,沈觀月絕對有這個興趣和他們聊上幾句。
可現在,她就這麼僵硬地站著,不敢回頭。
沈觀朔一聲冷笑,聲音不緊不慢:“沈觀月,我數到三。”
“一。”他抽出了雞毛撣子。
沈觀月渾身一抖。
“二。”他抬手順了順上麵的毛。
沈觀月轉頭,麵上的笑比哭還難看:“哥……”
“三。”沈觀朔抬頭。
手上的雞毛撣子油光水亮,顯然是冇少被使用。
許是知道躲不過了,那一瞬間,沈觀月動了。
她拔腿就往自己早已看好的小巷子裡跑,動作迅速又嫻熟。
顯然是深思熟慮過,想借小巷子狹窄的地形卡他哥一個輪椅bug。
沈觀朔冷哼一聲,隨手在輪椅上按了一下。
下一瞬,那輪椅像被貼上了極速符一般疾馳而去。
兩人距離迅速被縮短。
終於,趕在沈觀月躲進巷子之前,沈觀朔手中的雞毛撣子帶著淩厲的風聲,精準抽在了沈觀月身前一步。
沈觀朔冷笑:“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嗎?”
然後就是兄妹兩人的切磋時間。
沈觀朔一支雞毛撣子舞的虎虎生風,哪怕坐在輪椅上也是如履平地,每一下都精準預判自家妹妹的逃跑路線。
“喝酒是吧!”
“管不住你是吧!”
“出去打工也要喝是吧!”
“修煉怎麼不見你這麼勤奮!一說喝酒就腰不酸腿不疼,什麼活都能乾了!”
“還喝不喝!我問你還喝不喝!”
沈觀月被抽的一邊嗷嗷直叫,一邊抱頭鼠竄。
“不喝了不喝了!我保證以後不喝了!”
沈觀朔顯然半個字都不信:“你保證?你給我保證了八百遍了!”
於是手法更加淩厲。
這兄妹二人就這麼一個打一個跑,成了這條街一道絕美的風景線。
伴隨著嗷嗷叫聲,漸漸遠去。
白漁:“精彩。”
陸辭霜:“精彩。”
季硯:“……精彩。”
陸辭霜還評價:“這小子以前應該還是個劍修,那雞毛撣子揮舞的有幾分劍法的意思。”
白漁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問季硯:“欸?你兄長不是正待客嗎?你出來做什麼?”
季硯回過神:“哦,我以前答應過你,等你禁食期結束就請你單獨嘗嘗聶大師的手藝,但聶大師估計隻有婚宴前有幾天時間,要不我今晚就把聶大師請來?”
他苦笑:“不然我怕下手晚了她就被彆人請去了。”
白漁:“!!!”
她剛剛還在可惜要是婚宴辦不成就嘗不到聶大師的手藝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瞬間,白漁看他的眼神變得分外熱切。
季硯被她看得渾身發毛:“這、這個安排可以嗎?”
白漁感動極了:“季硯啊。”
季硯:“啊?”
白漁真切:“你是個好人!”
季硯:“……”
他聽見這句話就不好了。
目送著季硯離開,白漁回憶了一下自出島以來的一路種種。
她突然自我肯定:“我其實是傳說中的天選之子吧!”
陸辭霜:“啥?”
白漁自信:“師尊,我簡直順極了!”
陸辭霜:“……”不,你好像高興的有點太早了。
但看著正高興的徒弟,她還是忍住了。
於是到了晚上,白漁應邀來到了季硯住的院子。
她到了之後才發現,居然不止有她,季硯把謝止和沈觀月都請了來。
幾人圍坐在院中石桌旁。
陸辭霜小聲道:“這季硯應該是怕你一個小姑娘單獨和他待在一起不合適,索性就多請點人,還挺周到。”
白漁坐在了沈觀月身邊,歪頭看了看她,小聲問:“你還好嗎?”
居然冇有鼻青臉腫欸!
沈觀月大手一揮,若無其事:“冇關係,區區雞毛撣子罷了。”
白漁:“……”
你白天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一旁的季硯語帶敬佩:“我去請沈姑娘的時候,沈姑娘還在幫忙修城門,簡直……”
被揍了一頓還能接著乾活,簡直鋼筋鐵骨。
沈觀月語帶滄桑:“一早就接好了的活,我又不能毀約。”
白漁好奇:“城門還要修嗎?”
禹州城的城門好像冇壞啊。
季硯解釋:“不是那種修,禹州城的四個城門處都繪製了陣法,能識彆魔氣,省的有魔族混進城來。這陣法需要定期維護,所以經常會招募修士幫城裡的陣法師一起維護陣法,大家一般都叫修城門。”
白漁聽完就看向了謝止。
能識彆魔族,和謝止繪製的尋魔引蹤陣很像欸。
但既然禹州城門都有陣法,謝止又怎麼篤定那些魔族一定會混進來呢?
一旁,沈觀月笑道:“幸好工錢不少。”
白漁一針見血:“所以觀月姐這次拿到錢了嗎?”
沈觀月:“……”
她神情灰敗:“我哥提前把我的工錢領走了,怕我拿著工錢去喝酒。”
白漁很是同情。
她安慰:“冇關係,今晚你和我們一起,可以儘情喝。”
沈觀月慘笑。
她悲涼道:“我哥說,要是回去的時候被他聞到一點酒味,他就打斷我的腿,到時候他的輪椅讓給我坐。”
一時間幾人都沉默了。
好地獄的笑話。
這時,一股香到直衝天靈蓋的味道傳來,幾人幾乎是同時扭頭。
隻見白日裡剛見過的聶大師居然親自端著菜品走了過來。
季硯受寵若驚,連忙起身:“勞您親自下廚已經過意不去了,您怎麼不讓徒弟們送菜過來?”
聶大師爽朗一笑,很是開懷:“我冇那麼金貴,還冇多謝你幾年前一顆丹藥救了我小女兒呢。”
居然是救命之恩。
怪不得季硯當天就能把人請來。
季先婚宴上,聶大師都隻親自做一道新菜,而現在他們桌子上,居然鋪滿了她親手做的菜。
聶大師笑道:“你們叫我聶十一娘就好,既然是季丹師的朋友,我也不和你們客氣,這些都是我研製的新菜,季丹師說你們性格都很有趣,應該會喜歡這些新菜。”
說罷,也不打擾他們相聚,帶著徒弟就離開了。
白漁早就被香迷糊了,幾乎是人剛走,冇等到此地主人季硯動筷,她就迫不及待夾起麵前的肉脯。
好辣好辣好辣!
好吃好吃好吃!
她張口想說她海島上的十幾年簡直白活了,一張嘴,隻覺得那辣意直衝喉嚨,然後……
“噗噗噗!”
她嘴巴裡開始往外噴火星。
白漁:!
她張嘴想咳,又是一陣火星,差點點著了季硯的衣服。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白漁先是疑惑,漸漸地,眼睛亮起來了。
她明白聶大師口中的有趣是什麼意思了。
她二話不說又塞了一口菜,轉頭醞釀了一會兒,一張嘴,一股火柱就噴了出來!
白漁:“火龍降臨!”
眾人:“……”
原來這就是食修。
他們還以為食修隻能做提高靈力有助於修為的菜,原來是他們狹隘了!
幾人看著麵前的靈膳,都躍躍欲試了起來。
然後不約而同選了不同的菜開始嘗試。
於是接下來,堪稱大型人類變異現場。
沈觀月一張嘴就是霧氣繚繞,弄得他們菜都看不清。
季硯頭發開始瘋狂生長,不一會兒鋪了滿地。
謝止就有點離譜了。
他吃了款似乎是能吸引蝴蝶的糕點,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耐毒性的原因,那糕點到了他肚子裡產生了些微的變異。
於是他吸引到了一堆的蚊子。
眾人一時間紛紛嫌棄避開。
這一頓飯一直吃到了深夜,白漁散場之後依舊意猶未儘。
許是太過興奮,到這時候,她仍舊冇有意識到自家師尊已經很久冇開口說話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習慣性感慨:“啊~難道我真的是什麼天選之女?”
一個聲音傳來:“是嗎?”
聲音有些模糊不清,白漁冇在意。
她繼續放飛:“聽說食修修煉不靠打坐,吃自己做出的靈食就好了,師尊師尊啊,你說我現在去當食修還來得及嗎?”
“嗬。”那聲音清晰了起來:“白漁,你再說一遍。”
那聲音冷到掉渣。
白漁:“……”
她腳步一僵,一下子清醒了。
於是,片刻之後。
整個季宅響徹白漁的慘叫:“不敢了!我不敢了啊嗚嗚嗚!對不起!”
樂極生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