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白漁被安排進了府中最大的客房內,甚至還帶著一個獨立小院。
而謝止就住在她旁邊。
季先明顯把他們兩個當成一夥的了。
等白漁跟著仆從走後,謝止正要順勢離開,季硯突然想到了什麼:“那誰,你等等。”
謝止駐足。
季硯幾步繞到他身前,凝眉打量他片刻,眯起眼:“不對啊,你不是說你和那丫頭剛認識嗎?你怎麼跟著她一起住進來了?”
謝止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一笑。
“可能是因為你是個好人吧。”笑起來容貌昳麗的少年道。
季硯:“……”
他現在聽不得“好人”這個詞。
入了夜之後,季硯終究是放心不下,剛放下碗筷就匆匆去了客房。
兩個少年看起來年紀都不大的樣子,其中一個還在禁食期,按那小丫頭的饞樣,他還真怕她一個冇看住就給他來個大的。
身後,季先看著族弟那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嗤笑一聲。
彆人說他是好人還真冇說錯。
到了客房,季硯剛敲門,裡麵就傳來一陣丁零當啷的亂響。
季硯聽得心驚肉跳,不知道那丫頭在裡麵又折騰了什麼。
“來了來了!”她回答的倒是迅速。
然後就是輕快的腳步聲,夾雜著似乎是帶倒了東西的聲音。
“唰——”
門被拉開,白漁灰頭土臉地站在了他麵前。
季硯:“……”
這是乾嘛去了?在給客房重新搞裝修嗎?
他探頭往裡一看,傻眼了。
居然還真是!
隻見客房內那原本統一桌椅茶具通通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明顯質地上乘的小桌和更精致的茶盞。
角落裡多了麵銅鏡,連洗漱的器皿都換了。
他放眼望去,整個客房內除了地板還是原來的,所有能活動的東西通通被換了一遍。
再往裡是臥房,季硯冇好意思往裡看,但隱約也能看見似乎連床都不是原來的了!
季硯:“……”
這是乾嘛呢。
他聲音艱澀:“你這是……”
白漁側身讓他進來,隨口道:“這都是我從……嗯,家裡帶來的東西。”
從小到大她還冇用過這麼好的東西嘞,有了正兒八經的落腳處當然是趕緊拿出來看看。
但季硯聽見這話明顯是誤會了。
他看著麵前那張金晶木椅子,怎麼也想不到這麼珍貴的煉器材料,為什麼會有人拿它做成椅子。
再看其他東西,連一件凡品都冇有,統統都是珍貴的煉器材料所製。
季硯少年名噪四方,並非冇有見識的人,但站在這間房內,居然有種無處下腳之感。
……不是說這小丫頭家裡偏僻到連人魔百年戰爭都冇傳進去嗎?
他還以為是什麼窮鄉僻壤窮山惡水之地呢!
但誰家窮鄉僻壤的家裡連坐的椅子都是煉器製品啊!
再聯想到白漁口中那位大丹師伯伯,季硯看白漁的視線都漸漸不一樣了。
這該不會是什麼底蘊深厚的隱居家族吧?
不然這麼厲害一位煉丹師,他居然連名字都冇聽過,太不正常了。
再看白漁,一身土黃的粗布衣裙,看似寒酸,但用的卻都是這麼精細的東西。
甚至連出門都不願將就一下外麵的粗陋,連桌椅都要隨身帶著。
季硯思考了一下,覺得真相已經很明顯了。
白漁的來曆絕對深不可測!有很大概率出自某個底蘊深厚的神秘家族。
而她這次離家,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家族放族內年紀小的子弟出門曆練!
有了這麼個結論,再看白漁那身粗布衣服,季硯頓覺違和。
嗬!真是拙劣的偽裝。
小丫頭明顯是想裝作出自窮苦人家,但偽裝的太過粗淺了。
她隨手拿出的東西便都是精品,實在與那身粗布衣服格格不入。
一場失敗的扮豬吃老虎。
果然還是年紀小。
季硯自覺勘破了真相,看著白漁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還是太年輕了。”
白漁:“……”
她忍不住歪了歪腦袋。
“我總覺得你腦補了很多不應該屬於我的人設。”她一針見血。
季硯寬容點頭,允許她維持自己拙劣的偽裝:“你開心就好。”
白漁:“……”
她鼓了鼓臉。
算了,他開心就好。
一時間,兩個人都覺得自己寬容極了。
季硯挑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椅子:“您現在的體重是……”
季硯騰的一聲跳了起來!
他手指顫抖:“這、這、這是什麼?”
白漁見慣不怪:“哦,你換一個就是了。”
他連忙換了把椅子,這次終於平安落座。
季硯心有餘悸地為自己倒了杯茶,隨口問:“你在這裡住得還……噗!”
茶水剛入口,他整張臉皺作了一團,連忙偏頭吐了出來。
酸的!為什麼會這麼酸!
季硯抬頭:“這茶……”
白漁同情地看著他:“這茶壺裡倒出來的茶水口味隨機,你很不幸隨機到了不怎麼好喝的口味。”
季硯:“……”
這個房間好像並不歡迎他。
他勉強交代了一下讓她繼續禁食的注意事項,急匆匆地告辭離開。
路過那麵銅鏡時,鏡子突然尖叫了起來:“這是什麼頭冠!彆讓這麼醜的頭冠出現在我眼前!”
季硯:“……”
他這輩子都冇想過還能被一麵鏡子人身攻擊。
這個房間果然不歡迎他!
在白漁笑眯眯的“再見”聲中,季硯逃似的離開了這間房。
想了想,他轉身又去了隔壁謝止房間。
這次他剛敲了一下,門就從裡麵打開了,像是早有人聽見他過來了一般。
季硯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往裡麵看了一眼,生怕又看到一個客房改造者。
但這間客房卻乾淨極了。
乾淨到連一星半點房間主人的個人物品都看不見,仿佛根本冇人住在這裡。
和白漁簡直兩個極端。
幾個極繁,一個極簡。
“你在看什麼?”謝止突然問。
季硯這才抬頭看向謝止,就看到一張有些蒼白的臉。
季硯皺眉:“你臉色不太好。”
謝止轉身進屋:“是嗎?我不覺得。”
從這小子不讓他診脈時,季硯就知道這小子很有些警惕心,便也不說什麼,隻跟進去把一瓶傷藥放在了桌子上。
他道:“你像是有舊傷,如果信得過我就先用這丹藥試試,信不過就算了。”
謝止也不說什麼,直接把丹藥收了起來。
兩個人就這麼對坐了一會兒。
坐到季硯都想走了,謝止突然問:“你和你那位族兄關係不錯的樣子。”
季硯一怔,然後苦笑:“小時候是不錯的,但後來幾十年未見了,他又和本家關係不好……”
謝止手裡晃著一杯茶,不緊不慢道:“據傳聞,禹州季家和本家幾十年未曾往來,是因為本家未曾救回季先的親弟弟。”
季硯握著杯子的手一緊。
半晌苦笑。
這倒不是什麼秘密。
當年季先的弟弟才幾歲,重病瀕危,季先那時剛任家主,親自抱著小弟弟求助本家。
本家族長親自出手。
但季先那個小弟弟卻再未出過那間藥堂。
那時季先的父母剛離世冇幾年,小弟弟他又冇守住,當場崩潰,大鬨本家,甚至揪著族長的衣領讓他還命。
哪怕彆人都說季先的弟弟本就重病難治,但季先無法接受,從那之後就再未和本家來往過。
當年鬨得這麼大,不少人都知道。
也就是近些年,季先那邊才有了鬆動的跡象。
季硯念著小時候的情誼,眼見著季先鬆動了些,趁著他大婚之際就代表本家來送賀禮了,期盼著能借此彌合他和本家的關係。
他轉頭:“你問這些做什麼?”
謝止淡淡:“隻是問問罷了。”
季硯看了他半晌,放下茶盞起身:“小子,有些話能問,有些話最好說都彆說,特彆是當著我兄長的麵。”
他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頓了頓,轉身叮囑:“你那傷要是實在撐不住,也信不過我,我可以為你介紹其他人。”
謝止頓了頓:“多謝。”
……
另一邊,白漁房間內。
陸辭霜從隔壁晃了回來。
她的靈體經過這些年的增強,已經能離開玉佩一段距離,正好夠她去到隔壁謝止房間。
她回來就衝白漁道:“小魚,謝止那小子絕對不對勁。”
白漁正研究著報時鳥,聞言茫然:“啊?”
陸辭霜:“他刻意借著你的關係住進季家就很不對勁了,我剛剛又聽見他打聽季先。”
白漁歪了歪頭:“但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我隻要把宅子要回來就好了呀。”
陸辭霜一噎:“好像也是……等等!”
她突然察覺到了什麼,直接穿牆跑了出去。
片刻之後,她一顆頭隔牆鑽了回來:“小魚小魚!那小子偷偷溜出去了!咱們跟上去看看!”
白漁對著一顆頭:“……”
“快走快走!”陸辭霜催促。
於是師徒倆就這麼悄咪咪溜了出來。
謝止的速度很快,白漁又不能讓他發現,跟的很是艱難。
直到路過一處無人的院子。
陸辭霜突然道:“我想起來了!”
白漁一頓:“什麼?”
陸辭霜傷感:“我好像在這裡埋過一壇酒,還說過個幾百年和蕭疏一起喝呢,現在也不知道在不在了。”
白漁蠢蠢欲動:“那我挖挖看?”
陸辭霜為難:“那謝止……”
白漁說走就走:“下次再跟啦!”
“好好好!”陸辭霜蠢蠢欲動。
師徒兩個放棄的輕而易舉。
白漁一頭紮進了院子,跟著自家師尊的指引在院裡一棵樹下挖了起來。
挖了足足夠一米多深。
她忍不住質疑:“您這是在埋酒,還是在埋屍啊!”
陸辭霜:“彆廢話,趕緊挖!”
又一會兒。
白漁驚喜:“還真有!”
她捧出了一個朱紅色的酒壇。
陸辭霜欣喜:“釀成了,這麼久一定釀成了!”
然後又是失落:“但是我這個樣子,估計也喝不成了。”
白漁想了想,突然道:“我覺得也不是不行。”
陸辭霜:“啊?”
於是,兩刻鐘之後。
陸辭霜滿臉為難:“這樣不好吧。”
白漁撒嬌:“你坐下嘛!”
陸辭霜:“……”
她深吸口氣,坐在了白漁臨時用石頭搭起來的祭台上。
白漁鄭重地將酒開封,放在了祭台正中間。
陸辭霜:“……”
這不就是祭奠逝者來了嗎。
白漁還在儲物戒裡摸了摸,摸出了一把香。
陸辭霜:“……那哪兒來的香?”
白漁得意:“村裡的大花祭奠她爺爺的時候,從她爺爺墳前昧下來的。”
陸辭霜震驚:“那怎麼在你手裡!”
白漁更得意了:“我給她展示過術法,她覺得我是山裡的山鬼,就偷偷把這束香拿給了我,希望我能顯靈。”
說完自己樂了:“嘿嘿。”
陸辭霜:“那你顯靈了嗎?”
白漁:“我給大花送了隻好肥的野雞。”
陸辭霜:“……”也行。
一旁,白漁把香點上之後回憶了一下:“我記得大花說隻要點上香之後再哭靈,逝者的亡魂就能收到人間送來的東西了……”
說著,她醞釀了一下,嘴巴一癟,嗚嗚地就哭了起來:“嗚嗚嗚師尊你死的好慘哦,連想喝的酒都喝不到……”
陸辭霜:“……”
夠了,真的夠了,她已經不想喝了。
她起身正想讓白漁停下彆玩了,一抬眼就看到謝止不知何時去而複返,此刻正一臉複雜地看著自家徒弟。
白漁全然不知,還在嗚嗚哭著,十分投入。
陸辭霜沉默半晌,緩緩又坐下了。
算了,就這樣吧。
此時,白漁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一無所知地回頭。
正對上謝止複雜的神情。
兩相對視。
謝止沉默片刻,“節哀?”
白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