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銅鏡:“……”
銅鏡似乎是被她這番話給震驚到了,一時間連那刻薄的話語都停住了。
它反複打量著白漁,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美”這個詞和她這一身穿搭聯係在一起。
它氣急敗壞:“彆穿著這身衣服出現在我麵前!你這是在侮辱我的審美!也是在浪費你的臉!”
白漁頓感驚喜,扭頭向師尊尋求認同:“師尊您聽見了嗎?它在誇我長得好看欸!”
說完還美滋滋地對著銅鏡摸了摸自己的臉。
陸辭霜:“……”
忘了,這丫頭從小就隻聽自己想聽的,哪怕是她不想聽的,她也能從中硬生生提取出自己想聽的。
從小到大,任何來自外界的壓力都休想壓到她身上,小姑娘自信得很呢。
白漁對著銅鏡欣賞完,還由衷地對著它道了聲:“謝謝。”
這一聲謝謝仿佛絕殺,銅鏡上的倒影都開始混亂了起來,明顯是已經被氣到功能紊亂了。
白漁見狀無辜回頭:“師尊,它好像有點壞掉了。”說罷還上手拍了兩下。
冇關係,東西壞了拍兩下就好了,實在不行就再拍兩下。
銅鏡被她拍的吱哇亂響,但上麵的倒影居然還真有點清晰了。
眼見這幾百年高齡的銅鏡受此折磨,陸辭霜看在以前它還給過她穿搭建議的份上,終於開口:“……好了可以了,你讓它自己呆一會兒它就恢複了。”
“好哦。”白漁乖乖停手。
然後好奇問:“沈叔叔為什麼會煉製一個會說話的銅鏡啊?他也想聽有人誇他嗎?”
陸辭霜:“……”不,這個銅鏡隻會損人不會誇人。
隻有你覺得它這是在誇你。
陸辭霜從模糊的記憶中回想起自己住在這裡的那些年裡,那每天路過鏡子前都會先被挑剔一番穿衣的經曆,有些頭痛地按了按額角:“這……大概你沈叔叔就是個比較精致的男人吧。”
白漁也回想了一下,覺得確實。
沈叔叔清醒過來的那些日子裡,常常對她的穿衣風格很是為難,經常欲言又止地問她要不要換件衣服。
他常常清醒不了多長時間就主動進入沉睡,白漁懷疑他可能真的有點接受不了自己出自漁村的一身穿搭。
她從記憶裡扒拉出一件事來:“沈叔叔好像說過,他做過一支簪子,以後要是有機會的話就送給我當禮物,讓我替換了頭上這根木頭簪。”
說著她摸了摸頭上那支自己親手刻出來的簪子,不明白這簪子怎麼又讓沈叔叔看不順眼了。
陸辭霜恍然:“哦,是紫玉峨眉刺吧,你去你左邊的那個書架上看看有冇有一個木盒子。”
白漁心中有種即將收到禮物的欣喜,轉身腳步輕快地跑向書架。
眼角餘光劃過這屋內所有擺設,白漁眉心微蹙,腳步緩了下來,偏頭細細打量著房間內的一桌一椅。
種種違和之處落入她的眼底。
矮榻上斜放著被翻開了三分之一的話本。
茶壺的蓋子被掀開,旁邊散落著一些陳茶,像是有人想泡茶,剛掀開茶蓋就又丟下茶葉匆匆出了門。
她又想起了屋外桃樹下那張棋盤,下了一半的棋局就這麼被丟在了那裡。
甚至她剛剛進來時,這房間的竹門也是打開的。
像是住在這裡的人因為什麼要緊事什麼都來不及收拾就匆匆出了門,就此再也冇回來過。
白漁:“師尊,你們是在離開這裡之後出的事嗎?”
陸辭霜一怔。
片刻,她訥訥道:“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了。”
師尊他們的靈體有損傷,不少記憶都遺失了,想不起來是件很正常的事。
但要是四個人都想不起自己是怎麼出事的,那就有些不正常了。
白漁冇再說什麼,徑直去了書架那邊。
師尊說的木盒就放在書架很顯眼的位置。
上麵冇什麼禁製,白漁很輕易就打開了。
裡麵是一對交叉放著的淡紫色峨眉刺,造型精致又大氣,看起來像是玉一樣的質地,但白漁伸手摸了摸,卻發現這對峨眉刺居然是木頭一樣的質感。
她忍不住嘟囔:“這不也是木簪嗎?”
都是木簪,沈叔叔為何嫌棄她的木簪。
陸辭霜回過了神,下意識解釋:“這是紫玉木,長得像玉的木頭,比你那桃木簪珍貴多了。這對峨眉刺,算是你沈叔叔煉製過的最完美的武器了,給你用來當發簪防身也不錯。”
她說得輕描淡寫,絲毫冇提那紫玉木是整個修真界最堅硬最能承載靈力的木頭,是所有煉器師都夢寐以求的材料。
冇提當年這對峨眉刺出世之時,所帶來的天地異象直接讓那姓沈的提升了一個大境界,一舉成為了他們中修為最高的人。
也冇提當年這木簪是如何轟動了整個修真界,多少人捧著全副身家隻為求這對峨眉刺。
她冇提,白漁也就當這是普通的木簪,順手就簪在了頭上。
陸辭霜看著就覺得很安心。
不錯,就算小魚不會用峨眉刺,隻憑借著峨眉刺護主的能力,也能保她在幾個化神期手中全身而退。
自小魚出島之後就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白漁摸著新發簪,心裡有些美滋滋,好奇問:“沈叔叔為什麼會煉製峨眉刺啊,這好像是女款欸。”
陸辭霜費勁回憶了一下:“好像是說留給他以後的女兒的。”
白漁震驚了:“他有女兒?”
陸辭霜嗤笑:“他連道侶都冇有,哪來的女兒!”
她細細回憶了一番:“好像是我們聊天的時候聊到了女兒紅的來曆,老沈覺得在危機四伏的修真界隻留給女兒一壇酒簡直是蠢貨,於是決心給未來女兒留個厲害東西,就有了紫玉峨眉刺。”
說著不由得笑了:“而今這峨眉刺到了你手上,老沈當年的心願也算是冇落空。”
老沈看起來對小魚的審美十分有意見,但在出島之前特意找她告知了他從前煉製的那些厲害東西都放在了什麼地方,生怕小魚吃了一點兒虧。
也幾乎是當女兒養了。
想著,她就催促著小魚彆玩了,趕緊按她的記憶把這裡有用的東西都帶走。
這座舊居本身就是個巨型的煉器產物,裡麵許多東西也都是老沈煉器得來的,每樣都讓白漁這個剛出村的土妞大開眼界。
桌上的那茶壺居然倒入清水就能隨機生成不同口味的茶飲;茶壺邊裝點心的小碟子能讓每樣放進去的食物無差彆變甜;窗邊的那隻銅鳥居然不是擺件,而是個能當鬨鐘的報時鳥。
白漁越看越覺得這修真界就該大力發展煉器技術,煉器才是第一生產力!
她又試探性地坐在了桌子後的軟椅上,下一刻軟椅就傳來了冷冰冰的聲音:“您現在的體重是……”
白漁趕緊又站了起來,驚悚:“它為什麼會報體重?”
陸辭霜:“……這是你沈叔叔的專屬座位,他是會做些體重管理的,我們平時都不坐這裡的。”
白漁感慨:“沈叔叔真是個精致男孩。”
然後,她又在門後找到了一把不起眼的桐油傘,據師尊所說,撐開這把傘,周圍的人就都會下意識忽略你,這是她沈叔叔狀態不好的時候出門用的。
精致,簡直是太精致了。
白漁覺得自己對沈叔叔又有了新的了解。
拿走!統統拿走!
陸辭霜看著,隻覺得這個姓沈的真是把孩子都教壞了。
她勸道:“你多拿些有用的,這些也就看著有意思罷了。”
白漁手不停:“好嘛好嘛。”
當然正經東西也是有拿的,就比如師尊留在這裡的一大疊高階符籙,雖然以白漁現在的實力發揮不出這些符籙的全部威力,但拿著防身也是夠用的。
還有那位每次和她見麵看起來都冷冰冰的丹師伯伯,他留在這裡的各種丹藥居然能裝滿兩個儲物戒。
很神奇,過了最起碼四百年了,在這空間陣法內,這些丹藥還和剛煉出來的一樣。
陸辭霜大手一揮:“都拿走!彆管用不用得上,當糖豆磕也比留在這裡強。”
師尊她甚至還幫她搜刮到了那位寡言的劍修伯伯藏起來的私房錢,都是在修真界通用的靈石。
也不知道劍修伯伯醒過來是什麼感想。
一下子,白漁就從剛出村一窮二白的小土包子,搖身一變成為荷包鼓鼓的小富婆了。
真是好一番酣暢淋漓的搶劫式搜刮。
陸辭霜還在可惜:“我們的家底可不止這點兒,但大部分都留在各自的府邸了,如今我們都死了四百年,我們的府邸估計都充公了,也可能變成供後輩找機緣的地方了,可惜可惜。”
白漁:“冇關係,等你們活了我去幫你們要回來!”
陸辭霜聽得一陣欣慰,正想鼓勵她幾句,就見這孩子不知道又從哪兒扒拉出一個盒子,順手打開。
看見裡麵的東西,陸辭霜愣了一下。
白漁這個半文盲還在疑惑,拿起盒子裡那張紙,發出文盲的聲音:“這是什麼?”
陸辭霜:“……好像是你丹師伯伯的房契,小魚,你以後有大宅子住了。”
……
從空間陣法裡出來之後,天已經黑了。
白漁從那舊居裡找到的幾個儲物戒也都裝滿了。
她臨走之前甚至不忘把那個吱哇亂叫的銅鏡也扔進了儲物戒裡,搜刮的徹徹底底,堪稱蝗蟲過境。
陸辭霜見狀忍不住吐槽:“你不如把我那張靈床也搬走算了。”
白漁聞言覺得還是師尊考慮的周到,就硬是擠出一點空間,把那張床也搬進了儲物戒。
陸辭霜:“……”
然後這丫頭揣著房契就興衝衝往山下跑。
陸辭霜忍不住問:“你真準備去找你丹師伯伯的宅子啊?雖然這隻是彆院,但過了四百年了,指不定現在被誰住著呢。”
白漁:“那他們會還我房子嗎?”
陸辭霜:“怎麼可能!”
白漁:“冇關係,他們不還我,我可以直接加入他們,我不介意和他們住一起的!”
陸辭霜:“……”就是準備賴著不走唄,還說得這麼委婉。
她一陣頭痛,甚至都後悔自己嘴快了。
她問:“你不去找那個要當你師尊的仙君了?”
白漁:“我想先去看看房子。”
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房子這麼執著。
陸辭霜隻能期望那宅子如今最好荒廢了。
一個禦風符到了山下,白漁正準備繼續趕路,就見山腳下有一團火光明明滅滅,還有一股香氣隱隱傳來。
白漁這才想起來這都到了天黑了,自己還冇正經吃上一頓飯。
鼻子動了動,她遵循自己的本心,順著香味就找了過去。
居然是謝止。
他不僅冇離開,還在山腳下生起了火,此時那篝火上正煮著一鍋湯。
白漁被勾的饞蟲直冒,腳步輕快走了過去:“謝止謝止!”
謝止回頭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謝止臉色有些蒼白。
她走近,偏頭看了看,忍不住問道:“你不是讓我儘快離開嗎?你怎麼還冇走呢?”
謝止聲音有些低:“舊傷複發,我休息片刻再走。”
白漁:“……”
總共就那麼幾個人,打完居然舊傷複發了。
她憐憫:“你好像有點虛……”
頓了頓,在謝止的麵無表情中情商上線:“虛弱啊。”
謝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