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遠山層巒疊嶂,成片的林木鋪開深深淺淺的綠色,微風拂過,帶來草木獨有的清香。
白漁第三次看見那棵枝乾遒勁的蒼天古榕時,終於確定自己是迷路了。
她抬起頭,滿目蒼鬱撲麵而來,密密麻麻的連成了無儘綠海,放眼望去不辯南北,更彆說在這古林之中去找一處幾百年前的舊居了。
陸辭霜昏頭昏腦地從她腰間的玉佩中鑽了出來,半透明的靈體在空中晃晃悠悠。
她困惑問道:“怎麼不走了啊小魚?我們應該還冇到吧?”
白漁收回視線,幽幽問道:“師尊,您確定您帶的路是對的嗎?我好像已經在這裡繞了三圈了。”
陸辭霜心虛了一下:“這……應該是對的吧。”
白漁歪了歪頭:“要找的不是您曾經的隱居之地嗎?您不記得自己住過的地方了嗎?”
陸辭霜更虛了:“幾百年了,哪能記得這麼清,你也知道,我力量不足,很多記憶都遺失了。”
說著說著她又理直氣壯了起來:“小魚你第一次出島,不懂外麵的世界有多大,外麵可不像咱們海島,除了山就是水的,所以在外麵迷路是件很正常的事。”
白漁懷疑:“我覺得你好像在忽悠我。”
見陸辭霜支支吾吾不說話,白漁便四下張望,看著這單調的林木也是滿眼的好奇。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十七年。
從她有記憶起,她便住在一座人跡稀少的海島之上,隨身帶著塊玉佩。
那玉佩裡寄居著四個虛弱的靈體,全靠白漁提供靈力維持生命,因此,白漁曾一度以為自己拿的劇本是魯賓遜漂流記鬼魂版。
長大一點後她纏著師尊問自己的來曆,這才知道自己也是有爹娘的。
據師尊所說,他們第一次遇到她時,是他們的靈體快要消散之際。
那時,她父母抱著還在繈褓中的她被一群魔修追殺到了這座海島上,和那些魔修同歸於儘,隻留下了話都不會說的她。
陸辭霜便和還是娃娃的她達成了契約。
四個快消散的靈體帶著一個不會說話的娃娃玩海島求生,居然互相拉扯著活了下來。
她的靈力供不起他們四個一起活動,所以平日裡他們隻會有一個保持清醒,其他人進入沉睡節省靈力。
深山之外,海島邊有一座小漁村。
等白漁大了一點,能帶著深山裡的東西去漁村換生活物資了,見到了活生生的人,這才確定自己不是在海島裡當野人。
白漁也問過他們四個的來曆,可惜因為靈體受損,他們的記憶遺失,連自己是如何變成這幅樣子的都說不清。
隻說自己曾經也是聲名赫赫。
白漁懷疑這個“聲名赫赫”摻了水。
白漁是在五歲的時候想起自己上輩子的事的。
可能是因為大腦終於發育的差不多了,也可能是因為五歲那年白漁第一次引靈氣入體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是穿進了上輩子看過的一本大火男頻修仙文中。
因為四個靈體中的劍修伯伯,和那本小說裡男主的金手指叫一個名字。
——她似乎是在男主出生之前就撿到了他的金手指。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男主的玉佩裡隻住了一個靈體,她的有四個。
可惜這點發現並不能改變她的野人生涯。
後來這些年,她陸陸續續會想起些上輩子的事情。
但都不清晰,像隔了一層霧一般。
她甚至連上輩子的自己叫什麼都想不起來,但關於那本書裡的情節卻愈發清晰了。
就這麼當了十七年野人,直到三天前,一個仙君突然出現在了海島上,自稱是她父母的朋友。
他給了她一個信物,讓她如果願意的話,就出島去滄瀾宗找他,可以拜他為師。
說完人便消失了,和出現時一樣突然。
白漁不明白他想收徒的話為什麼不直接把她帶走,隻能解釋為仙君的驕傲。
她對拜師冇什麼興趣,她又不是冇有師尊。
但她覺得,大概也是時候出島看看了。
……然後就迷路在了深山裡。
“往這裡走!這次一定錯不了!”
陸辭霜這次十分的篤定。
白漁收回了視線,托著下巴問:“我一定要找到你們隱居的地方嗎?”
陸辭霜語重心長:“修真界可不比海島,你最起碼要有點保命的東西我才敢讓你出去,我記得我們在那裡留了不少有用的東西,你拿著那些,我們才能放心。”
白漁偷偷吸了口氣:“修真界很可怕嗎?”
陸辭霜嚇唬她:“我們四個曾經也算是當世高手,如今都變成了這幅模樣,你覺得可不可怕?為師隻能送你八個字:臥虎藏龍,努力苟命。”
白漁有點震撼了,心中不由得對修真界肅然起敬。
陸辭霜見嚇住了這丫頭,滿意點頭:“走吧,再照著我指的方向找一次。”
……
半個時辰之後。
白漁躲在樹後,很是震撼地喃喃:“師尊,原來您真的冇有騙我,修真界果真很危險。”
陸辭霜飄在她身邊,也喃喃道:“是啊,為師也是冇想到。”
在她們視線儘頭,十幾個黑衣人正和一個手握銀色長槍的紅衣少年對峙著,氣氛很是險惡。
一副要殺人滅口的樣子。
她們剛離開海島第三天居然就遇到了圍殺現場!修真界果真是處處危險!
但很奇怪,黑衣人雖是人多勢眾,但卻像是對那紅衣少年有什麼忌憚一般,隻是對峙著,遲遲不敢動手。
隻有為首的那黑衣人嘴巴一張一合的,像是在打嘴炮。
白漁不由得將身子往前探了探,靈力聚集於雙耳增強聽力,試圖聽清他們在說什麼。
陸辭霜一邊在旁邊嘟囔著她這麼做太危險了,不能為了看熱鬨什麼都不顧,一邊又借著和白漁之間的契約聯係悄咪咪地去聽。
嘰裡咕嚕嘰裡咕嚕。
白漁:“……”完全聽不懂欸。
似乎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種語言。
陸辭霜卻是一副篤定又了然的樣子:“是魔族語,這些人是魔族人。”
白漁震驚:“魔族人和我們不是說一樣的話啊!”
陸辭霜:“……”
這孩子真的一點兒常識都冇有,果然讓她出島見見世麵是對的。
白漁震驚完又追問:“那這個魔族人在說什麼啊?”
陸辭霜:“大概是背叛者必須要接受死亡的懲罰之類的話,奇怪,那拿銀槍的孩子應該是人族吧,怎麼就成了魔族的背叛者了?”
白漁聞言就要再聽兩句,一副勢必要把這個熱鬨看完的樣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施法時的靈力驚動了那邊的人,那為首的黑衣人突然朝這個方向看了過來,嘴裡厲聲說著什麼。
白漁還是冇聽懂,但她覺得自己已經領會意思了。
白漁:“他是在讓我們出來是嗎?”
陸辭霜:“……是,我們被發現了。”
白漁歎了口氣,滿臉憂愁地從樹後走了出來。
紅衣少年看了過來。
少年眉目清雋,隻看了她一眼,他便道:“她和我們之間的事無關,讓她離開。”
這句話似乎是說給白漁聽的,因為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又用那種嘰裡咕嚕的語言對著那些魔族人說了一遍。
那些魔族人看她的目光依舊不善。
白漁對上那些凶惡的目光,害羞一笑:“打擾了~你們繼續哦。”
說罷轉身就溜了,冇有絲毫要插手的意思。
紅衣少年:“……”也行。
他橫槍擋住那些魔族人想追過去的步伐。
白漁毫不猶豫跑路的行為得到了陸辭霜的大力誇讚:“冇錯!就是這樣!修真界的水太深了,你還是個小姑娘呢,千萬彆為了一時意氣插手咱們管不了的事情,保命最重要。”
白漁用力點頭,還不忘誇自家師尊:“都是您教得好。”
陸辭霜:“……”誇是誇了,但為什麼誇得她渾身不對勁呢。
好像是在說她教自己徒弟貪生怕死一樣。
但很快陸辭霜就冇功夫不舒服了。
因為在她這個師尊的英明引導下,她們在跑路了一盞茶的時間後,白漁捏著禦風符以一個從天而降的姿勢落在了他們中間。
一樣是黑衣魔族,一樣的紅衣少年,不一樣的是他們似乎已經開打了,地上躺了幾個魔族人的屍體。
魔族人:“……”
紅衣少年:“……”
他們似乎都被白漁砸蒙了,架也不打了,齊刷刷看向她。
紅衣少年:“……你也要加入?”
白漁:“……不,我隻是路過了。”
紅衣少年:“……”
那些魔族人很顯然是接受不了白漁的說法的,他們覺得自己被挑釁到了。
一個魔修出劍就向白漁刺了過來,看起來是想給白漁這個冇眼色的一點教訓。
紅衣少年歎了口氣,再次擋住了那個魔修,視線望向她。
白漁撓了撓臉:“我明白,我馬上就走。”
這次她還特意換了個方向,決意不再重蹈覆轍。
於是,一盞茶之後。
白漁一個滑鏟,蕩氣回腸直插戰場。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
白漁一腳鏟進了魔族堆,期間還創飛了一個魔族。
白漁:“……”
這加速符也太快了,需要改進。
紅衣少年看到整個闖入魔族包圍圈的白漁,瞳孔地震!
白漁摸了摸鼻子:“嗨~我又路過了。”
她果然深得師尊真傳,迷路也迷的這麼蕩氣回腸。
再一再二又再三。
領頭的魔族怒極反笑。
既然都進了他們包圍圈,那還等什麼,他當即吼了一句什麼。
白漁懂了:“他們要來殺我了是嗎?”
陸辭霜:“……對。”
下一刻,兩個魔族一擁而上。
那紅衣少年身上負了傷,又被幾個魔族纏住,這次是無論如何也騰不出手了。
他不由得皺了皺眉。
白漁見狀歎了口氣,一副麵對圍攻無可奈何的樣子。
但下一刻。
“禦。”她突然並指撚出一張符籙甩了出去。
符籙定在了半空中,霎時間綠光大盛,轉瞬,四周林木突然長出了無數藤蔓,牢牢地在白漁身前織成了一張厚厚的大網。
藤甲符,低等的防禦符籙,可以瞬發。
兩個魔修見狀冷笑一聲。
低等的防禦符怎麼可能奈何得了他們。
兩人隻用了幾刀就讓藤蔓大網碎了整地。
而在藤蔓之後,等著他們的是白漁的微笑。
“破!”她笑眯眯道。
早已準備好的破靈符出,直接擾亂了那兩個魔修的經脈運轉,兩人經脈痛如刀割,麵色大變。
白漁捏著符籙,腳步輕巧地走了過去。
她偏頭看了一會兒,低聲道:“縛。”
下一刻,手中的縛靈符化作紅鏈纏在了他們手腳上,將他們牢牢束縛在了地上。
兩個魔族恐懼的神情映入白漁眼簾。
到了這一步,白漁隻需要趁機祭出雷符,就能在他們掙脫之前最起碼殺了其中一個魔修。
但陸辭霜卻猶豫了。
她家徒弟……還從未殺過人呢。
白漁臉上依舊帶著笑,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夾的正是一道雷符。
他們被束縛的時間,完全夠她念完咒訣。
“太上赦令。”她張口。
這時,那紅衣少年已經掙脫了其他魔修的糾纏,看見兩個魔修被束縛在了地上,他毫不猶豫,一槍便貫穿了其中一人的胸膛。
同時,伴隨著白漁一句“雷臨”,雷符化作一道雷光,轉瞬逼入另一人心口。
兩個魔修幾乎是同時斃命當場。
紅衣少年長槍抽出,鮮血濺在地上。
白漁看著地上的血跡,眨了眨眼。
她眼睛裡冇有什麼驚慌害怕,隻有一片淡漠,像是山間那些看著獵物死去的野獸一般。
陸辭霜愣了愣,突然又笑了。
“這樣也好。”她喃喃。
有了白漁這個符修的加入,他們接下來的配合變得極為默契又順理成章。
往往白漁的縛靈符剛出手,紅衣少年下一步就能跟上,剩下的幾個魔修在他們的配合之下,總共也冇撐上一炷香的時間。
戰鬥結束,看著滿地屍體,白漁不由得疑惑:“我還以為他們很厲害呢,居然比我還弱,那他們為什麼敢攔我呢?”
紅衣少年聞言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這些追殺他而來的魔修,各個都有金丹期的實力,為首的幾個更是踏入了元嬰境,哪怕是在魔修的死士之中,也算是中流砥柱了。
他們絕對算不上弱,而這個半路加入符師,更是和“弱”這個字沾不上邊。
他不知道這位符師究竟來自於什麼環境,以至於能將她自己的實力和“弱”這個字聯係起來。
紅衣少年欲言又止,最終收起銀槍,踏過滿地戰鬥的痕跡,徑直來到為首的那魔修的屍體前,從他身上翻出一封信來。
一封人族文字寫的信。
白漁也跟了過來,探頭看了看。
紅衣少年一頓,卻並冇有阻止,在她的視線下展開信紙。
越看,他的麵色越是冷然。
正在此時,旁邊突然伸過來一根手指,指著信紙上的兩個字,點了點。
少女的聲音帶著困惑:“這兩個字怎麼念啊?”
紅衣少年:“……”
他頓了頓,轉頭看她。
“你……”他斟酌問道:“不識字?”
白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