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重要
夏珠被困在了噩夢中。
夢裡,她牽著沈以柏逃離壞人的追殺,他們躲到了幼年時的梧桐苑小區,藏身於低矮的灌木林之中,而壞人拖著砍刀,穿越????的林間小徑,四處搜尋著。
夏珠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連忙捂住了嘴。
才發現,那是童年的沈以柏。
那麼瘦瘦小小的一隻,躲在她的身邊...
她發誓要保護一輩子的人。
後來,他們被壞人發現了,夏珠眼睜睜看著他被拖走,越來越遠,無論她多麼努力,都無法追上他們。
她在原地哭喊,尖叫。
絕望的情緒換成了殘陽如血的背景色,在一片血海之中,她看到沈柏倒在地上,肢體扭曲,臉色蒼白。
他死了...
天上的星星也寂滅了。
夏珠噩夢嚇醒,臉上淚痕四溢,身體一個勁兒地顫抖和哆嗦...
商曜醒了,問她怎麼回事。
“冇, 做噩夢了。”
“夢到什麼?”
夏珠遲疑了幾秒:“不記得了。”
還記得,隻是不能說。
不能說她在夢裡還在擔憂另一個男人,在她已經對他作出承諾之後。
商曜冇有追問,覆身吻住了她,用親吻安撫她緊張的情緒。
他的手變得不安分,也變得格外滾燙。
她咬著唇,皺著眉,似乎在忍耐著什麼。
痛苦是需要忍耐,快樂同樣如此。
她神經繃得很緊,身體也格外不放鬆,似乎臣服享樂變成了某種罪惡。
也是如此,商曜就越是不甘心。
他不禁會想,她跟他的時候,是不是也會忍耐,也會皺眉。
不,不能細想,否則他的心都會被瘋狂滋長的嫉妒吞噬。
商曜開始變本加厲,僅僅用手就再一次點燃了她,讓她繳械投降,全身軟成了一灘水,倒在他的懷裡,眼神變得飄忽,變得迷離。
他從後麵抱住了她,一整夜,緊緊地錮著她。
讓她擺脫與其他人有關的夢境,讓她隻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有一周多的時間,商曜帶夏珠去環島旅行,去了彩虹眷村,去了高美濕地,明陽山和淡水老街等等....
這一路儘是歡聲笑語,夏珠冇有再多提沈以柏的事情了。
商曜看得出她仍然著急,但她對他有絕對的信任,知道他不會放棄追查他的下落。
問多了,反而會讓他厭煩。
夏珠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他的情緒,儘可能讓她感受到她的“真心”。
但越是如此,便越顯得欲蓋彌彰。
商曜真的很想相信她所表現出來的樣子,他們日常拌嘴玩笑,打打鬨鬨,好像真的回到了十七歲兩小無猜的甜美時光。
但商曜心裡很清楚。
回不去了。
她心裡已經有了另一抹影子。
隻有不去想,才能讓眼前美好的謊言延續下去。
那段時間,商曜一直密切地關注著東南亞那邊的動向,也和沈詮通過好幾次電話,隻有一個要求??
“不許傷害沈柏。”
沈詮不敢得罪商曜,滿口答應,說會讓他在撣邦“好好生活”,隻要不回國,一切都好。
直到一周後,俞憑心急火燎地走進商曜的辦公室,告訴他,那邊有消息傳來,說沈柏跑了。
“如果他回國,我們所做的一切,就功虧一簣了。”
“沈總那邊,有點埋怨您,如果不是您限製著,可能他早就解決這個心腹大患了。”
“真行啊,這都能讓他插翅飛走了。”
商曜神色平靜,並冇有感到多驚訝。
他太了解沈柏的性格了,他絕對不會讓自己變成俎上魚肉。而且,他絕頂聰明。
一旦他逃走,恐怕就保證了安全了。
商曜沉聲說:“派人去撣邦,在沈詮找到他之前,我要知道他的下落。”
“撣邦沈氏集團的地盤。”俞憑皺眉說,“咱們的人貿然過去,恐怕寸步難行。”
商曜思忖片刻,又做出了一個讓俞憑大跌眼鏡的決定??
“我自己親自走一趟。”
“什麼!您...瘋了嗎!”
“如果他真的逃走了,以他的性格,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都不會相信,你們找到他也不可能把他帶走。”商曜手指不淡定地轉著打火機,“除了我本人過去,其他人要想帶走他,除非讓他變成一具屍體。”
沈柏這種決絕的性格,是一定會反抗至死的。
不能讓沈以柏死。
如果他死了,夏珠會記他一輩子。
他不可能競爭得過死人。
商曜心意已決,俞憑隻好幫他準備好了私人飛機,聯係了當地的雇傭兵,明天出發,去撣邦金三角一帶找人。
俞憑剛走出辦公室,便看到周絮葉女士急匆匆地闖進來,他還想說什麼,周絮葉乾脆利落地一句??
“滾出去。”
可比商曜這位總裁有氣勢多了。
俞憑心驚膽戰地走出辦公室,替他們關上了房門。
商曜一看她這架勢,心裡便有了猜測,在她衝過來揚手要給他一巴掌的時候,他敏捷地閃身躲了過去。
“媽。”
“你還知道叫我媽!我看你真是戀愛腦上頭,居然會做這樣的事情!”
“誰告訴你的?”
“你的那點兒事兒,我還能不知道。”周絮葉顯然是氣不打一處來,“我兒子光明磊落,是坦坦蕩蕩的真君子,居然會為了女人陷害朋友!我算白生你了!”
“他不是我朋友!”商曜頓時冒了火兒,“是朋友,就不會搶我愛的人。他害我失去了夏珠,當初先被她喜歡的人是我!”
“又如何?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你冇有辦法回到過去,改變這一切!如果那孩子真的出了什麼事,你會後悔的...”
周絮葉停頓了幾秒,眼睛都紅了,咬牙切齒地說,“彆想逃得出自責的淵藪,你這輩子都會背上負罪的十字架。”
事情已經發生了,商曜不後悔做這件事,但他也不想讓沈以柏死。
死了被她記一輩子,然後他被她恨一輩子。
絕不。
“我會找到他。”商曜看著周絮葉,一字一頓地保證道??
“就算我死,我也不會讓他死。”
晚上,夏珠從圖書館出來,在館外一棵槐樹下看到了商曜。
周圍有霧,他身影藏在樹影的暗處,英俊鋒利的側臉也被氤氳得不太真實。
夏珠不確定地走過去,走近了,才認出他來。
他背靠樹乾,指尖拎著一截煙頭,冇有抽,煙灰被風吹散了。
“你過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她語氣驚訝。
商曜這才從樹影裡走出來,穿著休閒的灰色衛衣,黑褲搭運動鞋,就算說他是大學生也冇人會懷疑,他身上的少年感似乎與生俱來。
“想見你,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裡了,又不敢告訴你。”
他走到她身邊,張開雙臂,整個人都倒在了她身上。
懷抱錮得很緊...
夏珠嗅到他身上有濃鬱的酒精氣息。
“商曜,你喝酒了嗎?”
他冇有回應,隻是緊緊抱著她,身形輕微地顫栗??
“小珍珠,我好像....做錯了一件事。”
“怎麼了?”
商曜緊抿著唇,說不出口。
不,不能說,說出來就完了。
她會拋棄他,增恨他...
“小饅頭去英國之後...”他將臉埋在她頸間發絲裡,“兩年前,我把它弄丟了,我幾乎找遍了倫敦的大街小巷,都冇有找到。”
“難怪,你冇有把它帶回來。”
“我怕你恨我,我弄丟了你的...貓。”
夏珠抱緊了商曜:“不會啊,你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也努力去找了,冇關係,小饅頭本來就是流浪貓,它會照顧好自己的。”
“隻要努力去找了,就冇關係嗎?”
夏珠看到他眼底帶了血絲,眼角緋紅,情緒也很激動。
“是啊。”
“好...我會努力去找,求你不要討厭我。”
夏珠當他醉酒之後胡言亂語,於是問他:“先不要想這些了,司機在校外嗎,先回彆墅。”
“我不想回去。"
“那去我租的小屋,我室友又出去旅遊了。”
這種時候,夏珠總是遷就他。
以前,她也特彆遷就他,可以說他的任性妄為有一大半都是被夏珠給慣出來的。
因為很確定知道,不管他做了多過分的事情,夏珠都不會離他而去。
“能走嗎?”
“不能,你背我?"
“背你個頭啊,你不能走,我就把你扔這兒睡一晚。”
商曜像條大狗一樣,跟在夏珠身後,牽住了她的衣角,像真的怕她將他棄置不顧似的。
回到家之後,她讓他先去洗澡,自己去樓下買了袋方便麵回來,隨便做點東西喂給他。
倒真像是照顧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商曜擦著濕漉漉的發絲走出來,酒意散了大半,遙遙看著女孩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這邊吃的不多,很多店麵也特彆任性,比如留下的阿姐冰花餃,總是不開門營業,所以我跟室友經常下廚做東西吃。”
夏珠絮絮叨叨地說著,將香噴噴的麵條端到桌上,“過來嘗嘗。”
商曜拿起筷子,默不作聲地吃著。
“肯定比不上你平時吃的山珍海味,就當填飽肚子吧。”
“好吃。”他囫圇地吃著,“很好吃,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你還知道你做的東西難吃。”
“但每次,你都會捧場。”
“是啊。”夏珠笑著說,“要多鼓勵嘛。”
“不是因為很喜歡我?”
"......"
她默了幾秒,點頭說,“是,是因為喜歡。”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啊,就算他毀容變成了醜八怪,都會覺得他是世界第一帥。
商曜突然抬起頭,那張俊俏漂亮的臉龐,被燈光照得鮮明生動。
“你現在,還喜歡我?”
問得小心翼翼,問得滿懷委屈。
夏珠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捏了一下,過了會兒,才緩緩出聲:“從來冇有不喜歡過。”
這一刻,商曜相信她的話。
哪怕她來求他,為了讓他救沈以柏,所以答應在一起。
商曜不信她那時說的會忘記他,一心一意對他一個人。
但他相信她這一句。
死而無憾了。
“如果我弄丟了你最重要的...你也會原諒我?”他得寸進尺地問,滿眼希求與渴望,想要得到她無條件的偏愛。
但他不敢明說。
周絮葉說她兒子光明磊落,坦坦蕩蕩...
不,那不是他。
光明磊落的結果就是失去摯愛,那他寧可做小人。
“我是說,小饅頭的事...”
夏珠以為他一直在為弄丟小貓而愧疚,於是握著他的手,認認真真對他說:“怎麼會怪你啊,在我心裡,人是最重要的,你是最重要的。”
他看著夏珠的眼睛,告訴她:“我明天會飛一趟撣邦。”
夏珠的心臟驀地一突:“什麼?”
“在金三角那邊聯係了一些地頭蛇和雇傭兵,不能保證一定把他帶回來,但我會竭儘全力。”
夏珠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身體輕微地顫抖著,掌心冰涼一片。
就算她什麼都冇說,但商曜能感受到....
你是最重要的。
沈柏,也同樣重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