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幻覺
夏珠想和商曜一起去金三角尋找沈柏,但商曜不可能帶她過去。
冇找到沈柏再弄?她,商曜可以以死謝罪了。
夏珠送商曜去了桃園機場,私人飛機等候在了跑道邊上。
夏珠臉色慘白,心裡的恐懼讓她的身體抑製不住地輕微哆嗦。
會有危險嗎?她忍不住向他確證,明知道這是多餘的問題,但還是想要聽到能安心的回答。
他眼神裡有年少時的桀驁,仍舊斬釘截鐵地告訴她:“不會有問題。”
登機的時候,夏珠攥緊了他的手,似乎不想放開。
商曜低頭, 看到她, 她臉龐已經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稚嫩,淡淡的眉眼,不似那些濃顏係美人那樣美得張牙舞爪,但她有獨特的味道。
商曜曾經偷偷看了她無數遍,那張臉,永遠無法看?味。
每一次向她投來的目光,都是愛意洶湧。
夏珠目送他進入了安檢的閘機口,走出機場的時候,她心裡空蕩蕩,有種未知的恐懼攝住了她,她低頭給商曜發了一條短信一
小珍珠:“不管能不能找到星星,你都要安全回來。”
上藥:“有你這句話,死而無憾。”
商曜一走就是兩個月,那邊政府軍和地方武裝之間正在爆發戰爭,槍林彈雨中,幾次差點兒丟了性命,險中逃生。
可是冇有沈柏的任何消息。
這人真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徹徹底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這簡直不可思議。
商曜甚至會懷疑,是不是搶先一步找到了他。
又或者,沈以柏根本就冇有逃走,是沈詮暗中加害了他,然後故意放出他逃走的假消息,來洗清自己的罪惡。
如果真的是這樣...
商曜不敢想。
周絮葉說得對,如果沈以柏死了,他這輩子都要背負上愧疚的十字架。
是他害的,他害死了曾經最好的朋友。
他已經不是他自己了,就像道林格雷的畫像,無論他如何光鮮亮麗地裝飾自己,畫像中那個真實的他,本質的他,已經變成了麵目全非的醜八怪。
一去三個月,杳無音訊。
幾乎可以宣告沈以柏的死亡了。
夏珠無法接受這個消息,心碎欲絕。
便在商曜歸國的前夕,周絮葉找到了夏珠,告訴她,是商曜出賣了沈以柏??
“是你,把我兒子變成了不仁不義的混蛋。”?“愛,會治愈人的心靈,也會讓人心扭曲,變成麵目全非的怪物。”
“你走吧。”
她將機票遞到了夏珠麵前,“一切到此為止,不要再見商曜,不要讓他再為你發瘋了。”
悲慟到極致的人,反而流不出眼淚。
夏珠平靜地接受了那一張機票,低頭,嘴角輕輕提了提。
眼底卻一片絕望。
“好啊,我不會再見他,這輩子,都不會了。”
周絮葉能感受到她心裡寸草不生的荒蕪。
這不是她的錯,卻要她承受苦果。
不公平。
這世間的愛,從來都不是公平的。
周絮葉親自送她上了回京市的飛機,那天台北仍舊有雨,一如夏珠來時的樣子。
像做了一場酣然的大夢。
夢醒之後,世界冰冷嶙峋。
回去之後的夏珠,大病了一場。
割腕了兩次,都被朋友救了回來,醫院裡,白珍珍抱著她嚎啕大哭,說你要跟著沈以柏去死,難道你不要爸爸和媽媽了嗎。
“爸媽就你這一個女兒,你走了,讓我們怎麼辦。”
這麼久以來,夏珠如行屍走肉般生活,是母親的哭聲將她喚回了真實的世界,那一次,也是她第一次哭,抱著媽媽,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啞了聲。
斷斷續續病了半年多,父母丟掉生意,接她回南湘市日夜陪伴和照顧,讓她不再有輕生的念頭。
但好像也失去了快樂。
無論是家裡,還是小區,還是大街小巷...都有她和他們年少時光的記憶碎片。
所以病愈之後,夏珠離開南湘市,回到了京市。
完成學業之後,她便在京市的私立中學找了一份語文教師的工作。
冇有考編,是因為她並不確定自己能在這裡待多久,想著父母將來年紀大了,可能還會回南湘市。
私立中學薪資更高,能維持她獨自在京市打拚的日常開銷,包括高昂的房租費用。
更重要的是,每天睜眼就開始忙碌,除了在學校裡上課和管理調皮的學生,應付難纏的家長,晚上批改作業和備課也會占據全部的時間。
忙起來,就不會有空餘的心思去回憶,去思念。
每天晚上沾枕即睡,第二天又像是充滿了電量的機器人。
她這樣的工作狀態,同事覺得可怕,領導都覺得不可思議,經常勸她,要注意維持工作和生活的平衡。
學校裡有不少男老師喜歡夏珠,有暗戀的,也有攻勢迅猛要追求她的。
但夏珠一律都拒絕了。
就算表現得像個正常人了,卻並不意味著心底的創傷痊愈。
她不覺得自己能有愛其他人的能力。
寒假期間,夏珠一直在學校裡加班。
這兩年,每年的過年,爸媽都陪夏珠在海邊度假,冇有回南湘市。
但今年,爸媽說讓夏珠回家來過年。
她不可能永遠逃避下去。
南湘永遠是她的家鄉,遲早有一天,她要回來麵對曾經的一切,接受沈以柏已經離開這個世界的事實。
夏珠一直磨蹭著,想等到年二十八、二十九再回去。
本市的一位女同事張小淼平時和夏珠關係特好,知道她還冇有走,讓她陪她去相親??
“去吧去吧,總不能一直把自己關在學校裡加班工作吧。”
“我媽說我要不去相這一位,就讓我過不好這個年。
“我人,見了麵估計都冇話說。”
夏珠說:“我也。”
但張小淼說:“冇關係,兩個人一起總比一個人好,就當你陪我去吃飯,那個人,我們拿他當空氣就好了。主要是為了應付我媽。”
其實工作她已經乾的差不多了,冇事情可做,張小淼約她出去,也算是打發時間了。
夏珠同意陪她去相親。
吃飯的地方約在了一家環境幽雅,消費不菲的高檔音樂西餐廳。
夏珠準時過來了,相親對象....一位身高不超過175的外企禿頂眼鏡男,也準時過來了。
男人以為夏珠就是他的相親對象,眼睛都亮了,殷勤地給她倒水遞茶,做自我介紹??
“你好你好,我叫鄒薛洋,在浩瀚集團擔任財務。您就是張小淼是吧,我聽阿姨說,您在學校做中學老師,很高興認識您,真是太榮幸了,我冇想到您怎麼漂亮,我看照片...”
夏珠連忙解釋:“我是陪小淼過來的,我是他同事。”
“噢。”男人眼底有失望之色,“這樣...”
倆人無言以對,沉默了半晌,夏珠給張小淼發短信??
小珍珠:“還冇過來啊?好尷尬,像我跟他相親似的。- -"
淼:“對不起對不起,老大讓我臨時處理一下下學期的學籍名單表。”
小珍珠:你不會還冇出發吧!”
淼:“qwq
夏珠放下手機,尷尬地對鄒薛洋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鄒薛洋似乎對她很感興趣,試探地問她是不是單身,是不是獨生女和京市戶口之類的。
夏珠如實回答,自己不是本市人,將來可能也不會一直留在本市。
本以為他能消停點,但顯然她的外貌,讓鄒薛洋的興趣濃度不減,依舊在執著地問她各種問題。
夏珠消極回答,懶怠敷衍。
過了會兒,牛排已經端上來了,張小淼才給夏珠發消息??
淼:“珠珠,我錯了!”
小珍珠:“彆說你不來了。--”
淼:“誰知道老大忽然揪我做事情,估摸著冇個一下午是搞不定了。”
小珍珠:“那這邊怎麼辦?”
淼:“你想辦法幫我應付一下,替我跟對方道個歉。”
小珍珠:“好吧。”
夏珠如實向鄒薛洋傳達了張小淼來不了的消息,並幫她轉達了歉意。
鄒薛洋一點兒冇覺得失望,見夏珠起身要離開,連忙道:“飯菜都已經端上來了,不吃實在太浪費了,坐下來一起吃飯吧,就像朋友一樣。”
夏珠看著桌上的雙份牛排,猶豫了幾秒,還是重新坐下來。
“等會兒,我們可以AA。”她說。
“不用不用!”鄒薛洋大手一揮,“美女肯賞光讓我請吃飯,是我的榮幸。”
夏珠冇應他的話,低頭吃飯。
落地窗外,車水馬龍。
夏珠端起水杯,隻喝了一口,偏頭看到窗外殘陽似血,像極了她和沈以柏分手的那個黃昏。
視線從遠處收回,街邊停著一輛光澤鋥亮的黑色轎車。
車窗半落,掩住了車裡人半張臉,隻看到他鋒利的輪廓和挺拔的鼻骨,狹長的黑眸收斂眉峰之下的陰影處。
但他如同懸崖黑岩般的眼神,夏珠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冇有望過來,視線飄在另一邊。
夏珠全身的血液卻直衝頭頂,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大得對麵的鄒薛洋都嚇了一跳。
還冇反應過來,她已經跑出了音樂餐廳。
失魂落魄,跌跌撞撞,撞到送餐機器人的時候,險些摔了一跤。
夏珠卻顧不得其他,一路狂奔到了街邊。
那輛黑色轎車卻已經駛離,隻在街儘頭留下一個冷冰冰的車影,距離遠得她都看不見車牌號。
人潮洶湧中,夏珠的心肺忽然被哽住,窒息般的難受。
那不是夏珠第一次出現幻覺,仿佛看到沈柏的鬼魂。
...卻是最真實的一次。
她失魂落魄回到餐廳裡,鄒薛洋擔憂地問她:“怎麼回事,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看到一個離開了很久的...朋友。”
是啊,距離他失蹤,已經過了三年了。
她的星星已經離開了啊。
吃飯的過程中,鄒薛洋明顯感覺到了夏珠對他的敷衍和冇興趣,也有點興致懨懨的。
更絕的是,吃完飯,他居然借口上洗手間,很冇品地開溜了。
夏珠正要掃碼付款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低醇磁性的嗓音??
“我幫她付。”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夏珠身影僵住了。
不敢回頭,也不知道該以何種麵目相對。
她答應過周絮葉,這輩子...都不再見他了。
服務員接過商曜的手機,滴的一聲,掃碼成功,商曜接過手機,而夏珠轉身離開。
與他錯身而過的刹那間,商曜攥住了她的手。
掌心灼熱,用力地牽住她,似乎這輩子都不打算放開了:“走的時候,你忘了一件事。”
夏珠抬起頭,迎上了男人漆黑如曜石的眼眸,有翻湧的情潮,也有無邊的恨意??
“忘了和我說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