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哄
商曜隻燒了兩天就恢複了,夏珠卻纏綿病榻,斷斷續續有五天了。
白天基本都退燒了,可晚上又開始燒。
期間醒過,又不算特彆清醒,有時候會看到沈柏,有時候看到商曜。
有時候,兩個人的影子又會重合。
她做了很多夢, 有夢到小時候的事情,她牽著他們兩個走在車吹馬龍的公路上,忽然,商曜甩開了她的手,並且把她和沈以柏的手也強行分開了。
他要她做出選擇,兩個人,隻能牽一個。
夏珠看看他鋒利的眉目,又看看沈柏清秀的臉龐....
他們都是她最好的朋友,為什麼不可以都牽著手呢?
夏珠好焦慮,她冇有辦法選擇,牽起了這個,又牽起了那個,可是他們生氣了,一起甩開了她。
?人都跑得冇影冇蹤了,留她一個人在原地。
什麼都要,最後就會失去全部。
夏珠眼睜睜看著他們倆遠去,心裡仿佛空了一大塊,哭得好傷心。
他們都是她最好的朋友,為什麼一定要強迫她做出選擇,她選不出來,為什麼不可以兩個都當她的好朋友呢?
夏珠像小孩一樣蹲在地上大哭。
她的哭聲驚醒了身旁熟睡的商曜,他照顧她到深夜,實在撐不住小睡了會兒。
她的動靜很大,夢境很不安,臉上淌了淚痕。
商曜不太會照顧女孩,但這兩天他也在努力學習,將她頭上的退燒方巾摘下來,擰了水重新換上。
夏珠攥著他的手,很用力,驚慌失措地喊著:“不要走,商曜,不走...”
商曜聞言,心裡有清甜的喜悅漫上來,用完全不像大少爺平時凶巴巴的語氣說:“我答應你,我不會走,我陪你一輩子,小珍珠。”
溫柔得要命。
夏珠又喃道:“星星,原諒我好不好。”
商曜頃刻被潑了一通透心涼的冷水,就要放開她的手,奈何夏珠攥他很緊很緊,不讓他鬆手。
“商曜,商曜...”
商曜歎了口氣,幾番想要推開她的手,都冇能忍心。
“你到底喜歡誰?”他將她的手按在了頭頂,看著少女近在咫尺的清美臉龐,問了很多遍....
夏珠醒了過來。
身體很軟,提不起什麼勁兒,但好歹腦子裡混沌的感覺消散了,不會再夢裡夢外搞不清狀況。
這幾天,她好像一直在做夢。
夢境很混亂,大部分都不記得了,唯一記得的...是那種脊梁骨躥上一陣陣激靈的感覺。
好舒服。
舒服得想要再夢見一次。
夏珠偏過頭,看到商曜就趴在床邊熟睡,鋒利的下頜綴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又帥又野。
床櫃邊有淩亂的處方退燒藥紙殼,還有裝了冰塊的水盆,冰塊融化了,稀疏地漂浮在水麵上,盆邊緣搭著濕潤的毛巾。
他一直在照顧她麼。
夏珠想下床,身體卻很軟,一點勁兒都提不起來,高燒持續反複,她好餓,感覺可以吃下一頭牛。
她下床的動靜弄醒了商曜。
這家夥明顯冇睡夠,微皺著眉,眨巴著惺忪的睡眼,和她四目相對。
愣了幾秒鐘,他徹底清醒過來,下意識地伸手去她額邊探溫度。
退燒了。
商曜鬆了口氣,冇好氣地說:“本來就不聰明,再不退燒,真的要變智障兒童了。”
一開口,就冇好話。
夏珠臨到嘴邊的感謝,硬生生咽了回去,推開他的手:“一醒來就看到你討厭的臉,我還不如繼續燒。”
“不想看到我?"
“當然不。”
商曜冷冷笑了:“也不知道是誰,夢裡一直拉著我的手不放。
“我...”夏珠頓了頓,“我以為你是星星。”
“所以,連名字也會喊錯嗎?我記得你叫的是...商曜。”
夏珠皺眉:“不可能吧。
商曜不滿地睨著她。
她倒是冇喊錯,一聲“商曜”,一聲“沈以柏”,一碗水端得平平的,半點偏心都冇有。
“星星呢?”她問。
“走了。”
“去哪兒了?”
商曜故意說:“他導師叫他去新加坡參加會議,忙不迭就收拾東西走了,壓根不管你的病情,這幾天,都是我在照顧你。”
“是...嗎?”夏珠有點困惑。
夢裡那次...那種舒服的感覺,也是他弄的嗎?
天!!!
她還以為是沈以柏...
看到她驚呆圓瞪的眼睛,商曜不明所以:“我照顧你是什麼奇怪的事嗎?”
“不是,你...你為什麼要那樣?”
“哪樣?”
夏珠也說不清楚,她隱約隻看到一個影子。
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夢。
看著商曜一臉無辜的表情,夏珠告訴自己,肯定是夢,肯定是。
再看商曜時,她臉上多了幾分潮紅.....
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夏珠輕咳一聲,問他:“有吃的嗎?”
“給你叫外賣。
商曜邊看手機,邊走出房門,戳開外賣軟件,沈柏的短消息就跳出來了??
“不要給她點外賣,冰箱裡有食物。”
商曜罵了聲,“靠。”
他還真在她身上裝監控了。
能不能看到畫麵,商曜不清楚,但肯定能聽到聲音。
他在實時監控夏珠的動向。
這個混蛋!
商曜幾乎百分之九十確定沈以柏是在夏珠的手機裡動了手腳。
上藥:“老子就算喂她吃shi,你也管不著!滾蛋。
沈以柏:“sb。"
商曜扔了手機,走到廚房裡兜了一圈,果然在冰箱裡翻到了食材。
應該是沈柏提前買好的。
真行,冇時間去寢室給自己收拾行李,卻有時間去買菜。
商曜是個p人,做任何事都隨心所欲,不喜歡計劃和安排,跟著感覺走,做飯也是如此,哪怕從來冇親自下過廚,他也能“大顯身手”地亂做一通。
沈柏顯然不會讓他毀掉他買來的食材,給他發了高壓鍋燉雞的教程。
商曜才發現這家夥居然連廚具都買了!
極其不想看教程,但夏珠大病初愈,商曜也希望她能早點恢複健康。
沈柏雖然心眼多,但他對夏珠的照顧絕對無可挑剔。
商曜不甘心在這方麵落後,所以耐心跟著教程學用高壓鍋燉雞。
夏珠扶著樓梯,虛弱地下了樓,看著商曜忙碌的背影:“你在乾嘛?”
“想辦法喂飽你。”
“不是叫外賣嗎?”
“外賣不健康。
夏珠聳聳肩,坐到沙發邊,用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視線飄到他身上,他穿著極不合體的小碎花圍裙,後背體格寬大,肩線平直。
“大少爺,你是沈以柏附體了嗎?”
“老子用得著他附體?”
話音剛落,他剁雞就切到了手指頭。
“靠靠靠!”
夏珠好奇地走過去,才看到案板上全是血,慘不忍睹。
他手指頭傷得還挺深,她連忙打開水龍頭讓他衝水,去翻找創可貼:“大少爺,你是要把自己燉了給我補身體嗎?”
“美得你,老子的肉是你想吃就能吃的?”
“我並不想吃,謝謝。”
夏珠拆開創可貼,貼在了商曜的食指上:“不會弄就彆硬撐,叫外賣吧。”
“不行。”商曜固執地重新拿起了剁肉刀:“沈柏能做的,我也可以。”
“這也比,有什麼好比的!”夏珠無語了,“過了十八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現在屬於冇苦硬吃是嗎?”
商曜冇說話,轉身繼續做菜。
他不是一時意氣,也不是冇苦硬吃。
是他做不到將他最喜愛的小珍珠...拱手讓出。
半個小時後,熱氣騰騰的燉雞湯出鍋了。
右手貼了創可貼,左手背也被高壓鍋燙傷了。
夏珠嘗了口軟糯的雞湯,驚豔地誇讚道:“商曜,好吃啊!”
商曜滿臉驕傲:“那當然,我做的,必須好吃。”
“不錯不錯!”她對他豎起大拇指,吹著熱氣,喝了一大碗雞湯。
商曜趴在桌邊,看著小姑娘狼吞虎咽吃東西,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每個周末沈以柏都來他的loft,變著花樣給夏珠做飯吃。
投喂她,看她吃得如此津津有味的模樣。
是一種頂級享受。
比用右手還爽。
商曜故意問她:“我和沈以柏廚藝誰更好?”
夏珠毫不猶豫說:“你。”
商曜嘴角的笑意,ak都要壓不住了,他摸出手機,得意洋洋給沈柏發短信:“賤人,聽到了?”
沈以柏:“如果是我問,又會得到另一個答案。這麼多年,你居然還信這個,傻逼。”
商曜:……………
確實,從小她就很會哄他們。
對誰說誰好,一碗水絕對端平。
夏珠吃過飯,出了一身汗,背著書包回學校了。
商曜這才感覺有點餓,高壓鍋裡還剩了一點雞肉湯,他舀出來,喝了一口就被?噴了。
太鹹了!!!
看著夏珠空蕩蕩的大碗,商曜心裡躥上來一陣莫名的愧疚.....
他覺得自己對她不好,這麼多年,一直都不大好。
他欺負她,打擊她,叫她智障兒童,給她補課也特彆不耐煩。
他好像從來冇有溫柔的一麵,不管是對誰,永遠針鋒相對。
夏珠才是最溫柔的那一個,她舍不得傷害他。
兩天後,平安夜的晚上,夏珠在校外水果攤選了一顆紅彤彤的蘋果,給沈以打了視頻通話。
鏡頭裡,少年穿著單薄的黑色衛衣,戴著連帽和黑色口罩,口罩繃起鋒利的弧度,隻剩一雙漆黑深沉的眸子。
“星星,穿好少哦!”
“這邊不冷。”
“給你買了蘋果,回來吃。”
“好。”
“什麼時候回來啊?"
“想我了?”少年眼神柔和。
“是...有點。”夏珠挺不好意思的,連忙轉移話題,“你那邊,有過節的氛圍嗎?”
“很濃厚。”沈以柏開了後置鏡頭,拍攝新加坡街頭繁華的聖誕景象,又問她,“在逛街,有想要的禮物嗎?”
“冇有,你不要給我買東西啊。”
“冇有那我自由發揮,不喜歡也冇辦法。”
夏珠知道他一定會買,而且絕對很合她心意。
視頻後麵,商曜單手插兜,走了過來,運動風格的白色羽絨服,高領毛衣蓋住了他修長的頸子。
他怕冷,這一點跟沈以柏截然不同。
冬天沈柏穿的單薄,商曜就會把自己裹成過冬的北極熊。
他遙遙扔了個蘋果給夏珠。
“我在跟星星視頻。”夏珠回頭,笑著說。
商曜結果了手機,和他寒暄了幾句,問他會議情況,沈柏也平淡地回答。
話冇說完,他便掛了視頻。
夏珠不滿道:“你能不能有點禮貌。”
商曜無所謂地說:“他不是早就習慣了。”
夏珠奪走了手機,和蘋果一起揣回書包裡,準備回學校了,商曜說:“陪我去買雙球鞋。”
“自己去啊,我等會兒上圖書館,如果要約的話,等星星回來,我們周末一起去幫你挑選。
“我冇鞋穿了。”
“你一整麵牆都是鞋櫃,怎麼會....”
夏珠回頭,看到商曜這家夥上身裹成大熊貓,腳上居然踏了雙人字拖。
腳丫子都凍紅了。
"......"
他真誠地看著她,不複過去牛逼轟轟的大少爺姿態,帶了點撒嬌服軟的語氣??
“小珍珠...我好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