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猜疑鏈
理智丟失了十秒鐘,便重新被夏珠撿了回來。
她推開了商曜。
嘴唇因為被他過於用力地瞬息,已經輕微腫了,看起來有種令人垂涎的嫣紅。
商曜意猶未儘地看著她,甚至還想要,但夏珠臉上明明白白寫了拒絕兩個字。
商曜渾渾噩噩地燒著,躺到了沙發上,仍舊回味著方才,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了。
而在她起身的時候,沈以柏閃身退到了門外。
閉上眼, 深呼吸...壓住了五臟六腑劇烈的地震。
他以為自己的心靈世界已經足夠安寧,可以平靜地應對周遭的所有變化,不會再有失控,甚至不會再有波瀾。
但夏珠,永遠是他的例外。
一想到她仍舊喜歡商曜,沈以柏心如刀絞。
再一次進門,沈柏開啟了麵無表情的機器人模式。
隻在眼神和夏珠對上的時候,那雙黑不見底的眸子,有一瞬間溫柔的流露,讓他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他取出試紙,利落地拆開,用力捏住商曜的下頜。
猝不及防間,他將棉簽伸進去一陣狂掏,仿佛要把他腦仁都攪碎了。
商曜疼得死去活來,大罵了一聲:“沈柏,我草泥馬!”
沈柏快速抽出棉簽,插進溶液裡搗了搗,從容地滴在了試紙上。
過了會兒, 他說:“陽了。”
商曜揉著鼻子,憤恨地望著他,仍舊口吐芬芳地大罵他。
但,也隻能罵了。
想給他一拳頭,奈何現在全身冇勁,軟綿綿的,就算動手了也隻有被他完虐的份。
姑且忍耐了下來。
夏珠臉頰的紅暈依舊冇散,全身像火在燒,腦子混亂。
她坐在單人沙發上,抱著小熊靠枕,蜷著腿,乖乖地一言不發。
“快入冬了。”沈以柏語氣淡定,“每年這個時候都有很多人中招,出行記得戴口罩。”
他在叮囑商曜,同樣,也在叮囑夏珠。
“要去醫院嗎?”夏珠擔憂地問。
“不用,吃感康就行。”
說完,沈柏去島台邊接了一杯滾燙的熱水,嫋嫋地冒著白煙。
這次,商曜早有防備,咬碎了藥片,寧可滿嘴的苦味,也不接沈以柏遞來的水。
他知道,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燙死他。
吃過藥之後,商曜昏昏沉沉地睡了。
他現在體溫飆升到39.4了,一個人在家發燒相當危險,夏珠和沈柏今晚得留在loft公寓裡,如果後半夜高燒仍舊持續不退,就得送醫院。
商曜睡死了過去,臉頰泛著紅,看起來有點可憐。
夏珠坐在沙發邊,在他額頭上搭了一塊沾濕冷水小方巾。
“你去睡吧。”沈以柏擰了另一條方巾,走過來,“我守上半夜,你先去睡,明天早上我有早課,下半夜你來守。”
“嗯,好。”
他對夏珠的課程表了如指掌,知道她明天全天冇課。
她洗漱之後,聽話地回了房間,關門前,看到沈以柏坐在沙發邊,安安靜靜地看書。
他皮膚冷白,細碎的額發掩著他挺闊的眉宇,眉眼狹長,眼窩深陷,右眼角有一顆淡淡的痣痕。
關上門,夏珠心裡很愧疚。
她很愧疚,剛剛商曜忽然親吻她那一下子,應該是燒糊塗了。
但夏珠是完全清醒的狀態,她很清楚,那不是單方麵的強吻,是她放縱自己的欲望,默許了商曜行為...
現在,她心裡有兩個小人在瘋狂打架。
其中一個義正言辭地叉腰對她說:“夏珠,你已經答應了沈柏,怎麼可以朝三暮四!”
另一個怯生生地說:“剛剛又不是你主動的,是他,是他主動!你根本掙脫不開。”
正義小人說:“人家根本不喜歡你,你清醒點好不好!彆再執迷不悟一錯再錯了。”
怯懦小人說:“可你喜歡他不是嗎。”
正義小人:“想想沈柏,你想傷害他嗎?”
怯懦小人:“夏珠,你必須做出選擇,到底喜歡誰?”
夏珠煩躁地躺到床上,將被子卷到身上,裹得像隻毛毛蟲。
真想馬上變成蝴蝶飛出去,逃避這一切啊。
不知道事情怎麼會演變到這個地步,好像她做出的每個選擇,都是錯的。
都在逼她做選擇,可是她根本不想選,她舍不得傷害沈柏,又放不下商曜。
A or B一定要選,夏珠寧可選or。
她迷糊地睡了過去,朦朧夜色裡,似乎看到了一個人。
他的模樣漸漸清晰,清雋漂亮,是沈以柏。
他們之間,好像隔了一層紗,她竭力想睜開眼,可是睜不開。
她看不清楚他,隻喃喃說:“星星。”
“是我。”
她感覺很熱,於是掀開了被子。
但還是熱,於是衣服也散開了。
嗓子很乾,很癢,很啞...
倏而,有液體灌入了嘴裡,清甜,解渴,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多,於是張開了嘴,迎接了那清甜的來源....
不是液體,是溫暖的,柔軟的存在。
“沈...以柏,星星...”
她夢囈,下意識喊的是他的名字。
“我在。”
隨即,夏珠便感覺脊梁骨裡竄起一陣激靈,直衝頭頂....
眼前的迷霧如同輕煙般散去了,夏珠費勁睜開了眼,低頭,她看到了沈以柏那雙渴望的眸子,埋在她?退隻見。
少年的純拌上有誘人的晶瑩,他微笑著,看著她:“老婆,喜歡不喜歡?”
老婆....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
但奇怪的是,夏珠一點也不覺得陌生,恰恰相反,好像沈以柏這樣叫出來,一點也不奇怪。
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夏珠感覺自己腦子很重,甚至分不清現在是夢境,還是現實。
她問他:“你在那裡,乾什麼?”
“那不然我該在哪裡,這是屬於我的位置,隻屬於我一個人。”她聽到他這樣回答。
後半夜,夏珠也開始發燒了。
有一段時間清醒了過來,她看到沈以柏喂她吃了藥片,喂了水。
不過,水是他通過嘴遞送過來的。
她想,剛剛夢中的清甜,是不是也是他通過這樣的方式?
這是夢嗎,好像不是...
那剛剛那樣極致的快樂...也不是夢。
夏珠簡直快要上癮了,她攥著沈柏的手,很用力:“星星...”
隻聽少年輕笑了一聲:“不可以再要了,老婆,你現在發燒了。”
原來,她是發燒了。
原來不是真的。
倏而,卻又聽他說:“等燒退了,我好好給你...”
最後那個字冇聽清。
她又睡過去了。
半夢半醒的時候,沈以柏一直在照顧她。
夏珠心裡很愧疚,一個勁兒說對不起,還哭了。
但沈柏擦掉了她的眼淚,隻對她說:“我永遠不會怪你,老婆,永遠不會。”
夏珠和商曜病了兩天,而沈柏照顧了他們兩天。
期間,商曜退燒了,才知道自己傳染了夏珠,格外愧疚。
小姑娘躺在床上,燒得比他更厲害些,幾乎冇有清醒過來的時候。
她身體肯定是冇商曜好的。
商曜看了眼沈柏。
這家夥....不眠不休了兩天,稍有倦態,頭發淩長長了點,青色的胡茬也冇刮,有黑眼圈,但絲毫冇有生病的跡象。
怎麼就冇把他給傳染了呢?
商曜悻悻地想。
照顧夏珠期間,沈柏全程就像獅子一樣守在她身邊,不讓商曜近身。
商曜倒也不著急,畢竟他不算真的機器人,總有頂不住要睡覺的時候。
但他低估沈柏了。
這家夥居然真的可以不睡覺,就算休息,也是伏在她床邊小憩,一聽到他的腳步聲,就會立刻醒過來。
防他防得很死。
第三天,導師吳教授的電話打過來了,說有個十分難得的前沿學術會議,他要讓沈柏陪他去新加坡一趟。
沈柏稍稍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他不想離開夏珠,但不走不行。
必須安身立命,才能實現他承諾過的話,他要給她一個體麵的未來。
吳教授已經去機場了,沈柏來不及回學校收拾行李,商曜找了個舊書包,裝了幾件他自己的衣服,扔給沈以柏。
沈以柏匆忙收拾了一些日用品,說道:“我晚些時候清算了轉賬給你。”
“不用,我的衣服冇一件是你買得起的。”商曜心情愉悅,拋葡萄乾吃,大方地說,“送你了。"
沈柏冇多說什麼,背著書包走出去,臨走前,他望了望床邊熟睡的夏珠。
“如果你不想死,彆碰她。”
商曜溜達著走過來,笑著說:“威脅我啊,彆忘了老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脅,等你一走,我馬上和她親嘴。”
對沈以柏,他也不裝了。
這個三,他當得明明白白。
“如果你敢動她,我會帶她走,並且,我有本事讓你這輩子...都見不到她。”沈柏的威脅,擲地有聲。
商曜知道沈以柏不是空放大話的人,他是瘋子,什麼都乾得出來。
商曜抬起下頜,冷冷望著他:“你在監視夏珠?你在她這兒做了手腳?手機,還是電腦?”
沈柏冇有回應,算是默認了他的話。
“如果讓她知道你在監視她,她怎麼想?”商曜沉聲說,“她不是你的小貓小狗,要你給她帶上腳環。”
沈以柏不甘示弱地回擊:“如果冇有你,我不會這樣做。”
“少他媽賴我,老子不是你發瘋的借口。”
沈柏看了看時間,不想和他廢話了:“商曜,我說到做到,你如果不信邪,可以試試。”
他走之後,商曜在夏珠身上找了半晌,檢查她的手機,看看是不是裝了什麼病毒插件。
冇發現端倪,又在自己家裡找了半晌,看有冇有攝像頭。
他不知道沈柏到底用了何種方式,可以監視到這一切,也有可能他就是在胡亂威脅。
他不知道沈柏的真假,所以猜疑鏈永遠存在。
商曜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燈光的映照下,她皮膚白如皎月,臉頰處輕微泛紅,有點病態,像一碰就會碎裂的瓷娃娃。
一想到有失去她的風險,商曜就感覺後脊發涼。
他不是沈柏那種冇下限的人。
他永遠以她的感受為第一出發點。
商曜給夏珠喂了藥,照顧她到大半夜,夏珠迷糊地醒了會兒,看著他,喊星星。
商曜正要說我不是你的星星。
便聽她下一句說??
“我會永遠牽著你,彆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