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不平等條約
升龍城城門緩緩打開,馬車前。車簾掀開,水清澄從裡麵探出頭來。
阮景真、鄭可和身後十幾個官員,紛紛拜下:“臣等恭迎夫人!”
水清澄點了點頭,隨即又蓋下車簾
王宮,正殿。
殿裡已經站滿了人。安南的百官,能來的都來了。
阮景真和鄭可走到禦階下,轉身麵向百官。
“諸位,今日,我等聚於此,是為三事。”
“第一,逆賊黎季犛,弑君篡位,禍亂朝綱,已伏天誅。其罪昭昭,天地不容。”
百官沉默。
“第二,陳氏王孫,乃先王嫡脈,正統所係。奉大明天子詔,歸國複位,途中為逆賊所害,英年早逝,國之殤也。經禮部議,百官共推,追封陳王孫陳天平為安南國王,諡曰“哀王'。”
國遭大難曰哀,早孤短折曰哀。
“第三,陳王孫遺孀水夫人在此,且懷有先王遺腹子。此子,乃陳氏血脈,安南正統。哀王既追封為王,水夫人便是王後。然王子尚未誕育,國不可一日無主。故,請水王後以王後之尊,監國理政,以待王子誕生、成年。
他說完,轉身,對著水清澄,跪了下去。
“臣等,恭請王後監國!”
他一帶頭,鄭可跟著跪下。接著,六部尚書跪下,侍郎跪下,將軍跪下...………
最後,隻剩下方敬還站著。
水清澄看著跪了滿殿的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方敬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水清澄想到了方敬對他的叮囑,開口道:“妾身......不敢當。”
阮景真抬起頭:“王後何出此言?”
“妾身一介女流,無才無德,更無治國之能。且身懷六甲,精力不濟。監國重擔,恐難勝任。”
阮景真急道:“王後過謙了。昔年我安南陳朝,有昭慈王後胡氏,於國難之時監國,勵精圖治,安定社稷。今國遭大難,正需王後效法先賢,匡扶社稷。且王後腹中所懷,乃先王唯一骨血,陳氏正統所係。王後監國,便是為
王子守國。此非為私,乃為國也。”
鄭可也開口道:“王後,老臣年邁,曆經三朝。見過陳氏興盛,見過黎賊篡逆。今幸得天兵,撥亂反正。然國本未立,人心未定。若王後不監國,則國無主,民無依。屆時,奸佞再生,禍亂又起,先王在天之靈,何安?安南
百姓,何辜?"
他說著,老淚縱橫:“請王後,為安南計,為陳氏計,為百姓計,監國!”
其他眾臣誰還看不懂局勢,也紛紛開口:
“請王後監國!”"
“請王後監國!”"
敬歎口氣:好眼熟啊,這集我好像看過。
水清澄微微轉頭,看向方敬。
方敬對她輕輕點了點頭。
“既如此,妾身……………便暫攝國事,以待王子。”
“然,妾身有三事,需言明。”
“王後請講。”阮景真道。
“第一,妾身監國,一切政事,皆與六部共議。妾身不專斷。”
“第二,待王子誕育,若為男,則立為王,成年親政。若為女…………………”
她停住了,試探性看看眾臣。
殿內安靜下來,都冇表態。
水清澄道:“若為女,妾身便還政於朝,由百官另擇賢明。”
方敬咳嗽一聲。
鄭可立刻道:“王後多慮了。我安南雖以男嗣為常,然女主即位,古已有之。昔年李朝有皇太女李佛金,是為李昭王,陳朝有昭慈王後,皆以女主之身,治國有方,百姓稱頌。若天賜王女,那便是天意。臣等,亦當奉為王,
絕無二心。”
水清澄緩緩點頭:“好,第三件事,妾身監國期間,安南仍奉大明為宗主,歲歲朝貢,永不背棄。方侍郎以列好日後安南身為藩國的條約、義務,清眾卿過目,若可,本宮即臨朝稱製,若不可,請另選賢明。”
水清澄不知不覺改了稱呼和自稱,鄭可和阮景真麵麵相覷,看來王後這個意思,是她已經全盤答應了。
鄭可心知這就是大明的要求了,跟安南冇啥關係了,既然已經決定迎入這五千大明官軍,安南就冇有議價權了,反正......自家利益不會受損。
但是,還是要做做樣子的。
“臣等能否一觀方侍郎所列條約?”
方敬居然有點心虛了,中國人真的善良,哪怕知道自己是列強的位置,但是真出那些真列強的事兒,還是有點不自在。
方敬乾笑,從懷裡掏出一疊紙,遞給鄭可。
饒是鄭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還是被嚇了一條。
第一條,安南國王須由大明皇帝冊封,方為合法。未經大明許可,安南不得自立國王。
這個倒還算正常,曆朝曆代都是這樣,安南人習慣了,最炸裂的是後麵的。
王世子須自幼學習漢語、漢文,熟讀《大明律》《皇明祖訓》,並以大明臣子自居。十二歲以後需送到大明國子監去遊學四年,冇有遊學經曆的不允許即位......若遊學期間國王逝世,則由大明派人主政。
安南各大世家嫡長子,年滿十五歲後須分批赴金陵遊學,每批不少於五人,期限三年。期間表現由大明禮部考評,作為世家襲爵參考。
這條…………………
鄭可冷汗涔涔,以後安南國王天生就得依靠大明了。
另外還有大明在安南升龍城、海防港、諒山關隘等要地設立永久衛所,駐軍不少於三千人。駐軍一切費用由安南國庫全額支付。
駐軍將領由大明兵部委派,享有獨立司法權,安南律法不得管轄大明軍人。
安南六品以上官員任免,須報大明吏部及兵部備案。
安南境內一切軍事行動須事先報大明同意。未經大明許可,安南不得擅自對外用兵。
更炸裂的是,安南境內所有金銀銅鐵錫等礦藏的開采權歸屬大明。大明可設礦監組織開采,安南不得自行開采。
另外,從今年起,安南每年稅賦的五成上繳大明國庫,以抵償軍費。五年期滿後改為一成,永為定例。
其實,這些內容讓鄭可等人很震驚,但在方敬看來不過是半殖民手段;真要說誅心且能直接影響安南後世的,是他們暫時冇發覺的條款。。
安南須推行科舉製度。鄉試,會試命題由大明禮部提供,考官由大明指派。
安南官吏須通曉漢語、漢字,否則不得任職。各府縣須設立學堂,教授四書五經。
安南須奉大明正朔,使用大明年號。所有公文、史書、碑刻不得使用自建年號。
安南國王及世子的婚喪等禮製,須參照大明親王規格,不得僭越。
至於要求水清澄在升龍城設立大明忠烈祠,供奉陣亡大明將士靈位,且在忠烈祠落成之日以安南攝政身份親率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禮、宣讀祭文並向陣亡將士謝罪等內容,在安南眾臣看來更加無關緊要了。。
鄭可手中那疊輕飄飄的紙,此刻重若乾鈞。但是刀已架在脖子上,容不得不簽。而且,刀子還是自己遞過去的。
眾人傳閱後,個個麵如死灰,但是都冇有異議。
“王後......此約,臣等......已覽。”
水清澄端坐禦階之上,冷淡道:“既已覽過,阮卿、鄭卿,爾等以為,此約可保我安南宗廟血食,百姓安寧否?”
“臣等......無異議。但憑王後與天朝定奪!”
水清澄看向方敬:“方侍郎。”
方敬上前一步:“下官在。”
“此約甚為詳備,勞煩侍郎了。”
方敬笑道:“王後言重了。其中條款,關乎安南國本,尤以嗣君教養,血脈延續。我既為大明官員,又深諳安南奧秘,日後,下官必竭儘全力,助王後穩固國本,使我大明與安南,情誼如水乳交融,綿延不絕。”
水清澄臉微微一紅,羞惱無比。
這人,怎麼在這個場合說這些話!
但她麵上卻依舊是那副端莊模樣,輕輕頷首:
“有侍郎此言,本宮便安心了。”
“日後商議諸事,難免繁冗耗時。本宮如今身子不便,精力短乏,若有時言語不同,思慮怠慢,還望侍郎.......念在本宮初擔大任,多多體諒,耐心些才好。”
方敬揚眉,喲?這是求饒嗎?
“王後切勿作此想!保重身體,穩固國本,乃當前第一要務!下官雖不才,亦知輕重緩急。日後無論商議何事,必以王後玉體為念,斷不敢有絲毫躁進急迫。一切章程節奏,自當順應風體,徐徐圖之,務求穩妥周全。此乃下
官之本分。以後有任何指教,王後可口述,臣錄就是。”
阮景真、鄭可等安南重臣跪在下方,將這番奏對聽得清清楚楚。
唉,罷了,至少這方侍郎對我們的王後很客氣,冇有絲毫不尊重。
水清澄感覺耳後的熱意有蔓延到脖頸的趨勢,隻能強行掩飾:“如此甚好。卿等和方侍郎好好商議吧,本宮倦了,先回後宮了。”
“臣等恭送王後!”阮景真、鄭可等人連忙俯首。
水清澄起身,不再看方敬一眼,快步轉入後殿。
方敬望著背影,微微一笑,轉過身,麵對依舊跪伏在地的安南群臣。
“諸位,王後既已囑托,條約細則,便需儘快議定。阮公,鄭公,還有各位部堂,咱們.....這就開始?”
阮景真、鄭可等人默默起身,看著那位年輕的大明侍郎,他已自顧自地走到殿側一張巨大的安南疆域圖前,負手而立。
方敬甚至不需要回頭,便能感受到身後那些複雜目光中的敬畏。
這江山,這美人,都是我的戰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