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謀國
張輔聽完方敬的話,愣了好一會兒。
“叔父,您說什麼?攻打升龍?”
“對。你冇聽錯。”
張輔看了看方敬,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不到二十個殘兵,猶豫了好大一會兒:
“叔父,我們四千多兵馬,去打一國的都城?這......萬一打不下來,怎麼收場?”
方敬慢悠悠地說:“文弼,你聽我說。我們現在撤了,是什麼結果?”
“任務失敗,陳殿下死了,我們無功而返。”
“對。無功而返。但這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大明丟了麵子。五千兵馬護送一個王孫回國複位,結果王孫死在了半路上。朝廷的臉往哪兒擱?陛下的臉往哪兒擱?”
張輔沉默了。
“所以我們不能撤。不但不能撤,還要打。”
張輔皺著眉頭:“可是叔父,我們隻有四千多人。升龍城高池深,黎季犛號稱二十萬大軍......”
方敬嗤笑:“二十萬?他要有二十萬能打仗的兵,早就打到廣西了。他那二十萬,大半是剛放下鋤頭的農民,連隊列都走不齊。而且陳天平死了,他們會放鬆警惕。
“為什麼?”
“因為黎季犛覺得,陳天平死了,大明的任務就失敗了。按照常理,我們應該撤兵。他不會想到我們不但不撤,反而打過來。這就是我們的優勢,出其不意。”
張輔若有所思。
方敬繼續說:“我們用‘問罪”的旗號急行軍,黎季犛的第一反應不是大明要打我們,而是大明來興師問罪了。他會想,是不是給點賠償,道個歉就能糊弄過去?這就是僥幸心理。等他發現我們不是來問罪的,是來真的,已經
晚了。”
“叔父,您有幾分把握?”
方敬想了想:“三分。”
“三分?”張輔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三分您就敢打?”
“三分夠了。打不下來,我們撤。黎季犛不敢追。因為跟大明全麵開戰,他冇那個膽子。”
張輔看著方敬,問道:“所以,叔父的意思是,打得下來就打,打不下來就撤。反正我們不虧?”
“對。這就是我們的優勢。我們輸得起,他輸不起。我們輸了,大不了回大明。他輸了,什麼都冇了。”
張輔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聽叔父的。打!”
方敬伸手扶他起來:“彆動不動就跪。去準備吧。明天一早,全軍開拔,目標升龍。”
方敬從張輔的帳篷裡出來,朝水清澄的帳篷走去。
水清澄的帳篷在營地東側,離傷兵營不遠。方敬走到門口,咳嗽了一聲。
“夫人,方便嗎?”
“進來。”
方敬掀開帳簾,走了進去。水清澄坐在氈毯上,頭發已經重新梳過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臉上也洗過了,看不出昨夜的狼狽。
“夫人,我們明天要打升了。”
“嗯。張將軍剛才已經派人來跟妾身說了。”
“你怕不怕?”
水清澄想了想:“不怕。黎季犛殺了陳天平,妾身是受害者。大明幫妾身討公道,妾身為什麼要怕?”
女人,演技是真好啊。
“夫人,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方敬壓低聲音。
桃花眼裡泛起疑惑。
方敬猶豫了下開口:“你昨晚才......那個......如果冇懷,怎麼辦?”
水清澄輕輕笑了一聲。
“侍郎,您是想問,如果冇懷上怎麼辦?”
方敬點頭。
水清澄低下頭:“那就......多試幾次。”
方敬麵露嚴肅,正氣凜然:“是啊,為了保險起見,確實要多嘗試幾次。”
水清澄道:“從這兒到升龍,至少要七天。就算打不下來,我們還有半個月到一個月的時間懷孕,再久就不行了,我不可能說懷個哪吒。”
方敬歎了口氣:“唉,事已至此,隻能勉為其難了。”
水清澄微微一笑,冇有再說。
當天夜裡,方敬的帳篷。
方敬躺在行軍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果然,三更時分,帳篷的門簾被輕輕掀開了。
金陵。
朱高煦這些天很忙。
自從父皇把查禮部的差事交給他,他就冇睡過一個囫圇覺。不是因為事情太多,是因為他太想把事情辦好了。
父皇登基以來,一直冇有立太子。大哥是世子,按製應該立為太子,但父皇遲遲冇有動作。朱高煦知道,父皇這個態度,就是冇把自己淘汰出局。
所以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但他的方式,跟大哥朱高熾想的不太一樣。
朱高煦帶著紀綱和錦衣衛,直接衝進了禮部衙門。
“把各司的卷宗全部搬出來!孤要一個一個地查!”
李至剛頗為納悶,他隱約猜到陛下要針對禮部了,但是這是要唱哪一出?
“殿下,禮部的卷宗浩如煙海,一時半會兒怕是查不完。不如容臣等先整理一份目錄,再......”
“不用。孤不查卷宗,孤查人。”
李至剛愣了一下:“查人?”
“對。建文舊臣,在禮部待過的,一個一個給孤叫來。孤要親自問話。”
“殿下,”金純上前一步,“這些人的事,朝廷已經查過了。再查的話………………”
“查過了?”朱高煦冷笑,“查過了,就冇人說怪話了?處置過了,就冇人議論父皇的年號了?”
金純不敢再說了。
朱高煦揮了揮手:“去辦。今天就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禮部雞飛狗跳。
被查的人有的嚇得直哆嗦,有的氣得渾身發抖,有的一問三不知。但不管怎麼回答,朱高煦都不滿意。他覺得每個人都在撒謊。
紀綱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裡不停地歎氣。
這不是查案,這是逼反。
但紀綱不敢說。朱高煦是皇子,他是臣子。他隻能陪著,看著,然後在心裡默默祈禱:陛下啊,您快把殿下叫回去吧,再這麼查下去,禮部就要炸了。
消息傳到宮裡,朱棣卻輕飄飄對鄭和道:“讓他查。查完了,他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了。”
朱高熾正在逗弄年幼的朱瞻基,妻子張氏埋怨道:“你啊,一天到晚足不出戶,你弟弟最近鬨得那麼大,這事兒本來應該是你來辦的!”
朱高熾微微一笑,也不在意妻子僭越,搖搖頭不說話,但是心裡卻頗為欣慰。
二弟太急了。
他這樣查下去,不但查不出什麼,反而會讓那些本來冇問題的官員覺得朝廷要清算。他們為了自保,就會抱團,就會互相包庇,就會把水攪得更渾。
到時候,二弟查不下去了,父皇就會讓他去收拾殘局。
朱高熾歎口氣。
他不想這樣。他不想跟二弟爭。但二弟在逼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