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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水清澄的秘密

2026-10-16 作者: 沙盤球

方敬帶著不到三十人往北跑了不到半個時辰,身後,追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不是幻覺。他回頭看了一眼,官道儘頭揚起一片塵土,至少有上百騎兵正朝他們追來。

方敬的心中一痛。

那五百人......快頂不住了

“侍郎!追兵上來了!再這樣跑下去,遲早被追上!"

方敬當然知道,他們這三十人裡,有傷兵,有女人,還有一個癱在馬背上抖得像篩糠的陳天平。根本跑不快。

他的目光掃過官道兩側。兩邊是密林,樹木遮天蔽日,裡麵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棄官道!鑽林子!”

親兵隊長愣了一下:“侍郎,鑽林子?那馬......”

“馬不要了!所有人下馬,步行進林!快!”

冇有人質疑。三十人翻身下馬,有的扶傷兵,有的架陳天平,有的把天鈞從馬背上抬下來。

“走!”

他們一頭紮進了密林。

林子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頭頂是密密麻麻的樹冠,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藤蔓從樹上垂下來,坎坷難行,方敬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一把刀,一邊藤蔓一邊開

路。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沐天鈞醒了。

“這......這是哪兒?”

“叢林。”方敬頭也不回,“我們棄官道了。追兵太緊。”

沐天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掙紮著要從攙扶他的兩個士兵手裡掙脫。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方敬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沐天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嘴上還是硬撐著:“侍郎,卑下隻是傷了肩膀,腿冇事。卑下自己能......”

“把他扶好。”方敬打斷他,“從現在起,不許他一個人走。兩個人扶著他,輪流換。他要是再摔了,我拿你們是問。”

兩個士兵連忙應聲,把天鈞的胳膊架得更緊了。

方敬冇有再看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水清澄跟在敬身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冇有說話。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林子越來越密,路越來越難走。敬的刀砍藤蔓砍得卷了刃,換了一把繼續砍。士兵們的衣服被荊棘劃破了好幾個口子,臉上、手上全是血道子。

陳天平已經徹底走不動了。他被兩個士兵架著,幾乎是拖著往前走。嘴裡一直在嘟囔,方敬聽不清他說什麼,也懶得聽。

就在這時,隊伍前麵傳來一聲慘叫。

“蛇!有蛇!”

方敬快步衝過去,看見一個士兵坐在地上,捂著小腿,臉色煞白。他的褲腿上有兩個小孔,正在往外滲血。

“讓開!”水清澄從後麵擠過來,蹲在那個士兵麵前,看了一眼傷口,又看了看旁邊草叢裡一閃而過的蛇影。

“是烙鐵頭。本地的毒蛇,有劇毒!”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粉末,敷在傷口上,又撕了一塊布條,把傷口包紮好。

方敬看了一眼水清澄手裡的瓷瓶:“夫人,這是什麼藥?”

“本地的一種草藥,專治蛇毒。”水清澄把瓷瓶收好,“我在安南的時候,家裡常備。”

方敬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但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又有五個士兵被蛇咬了。水清澄都從瓷瓶裡倒出粉末敷在傷口上。

傷兵越來越多,行進越來越慢。

方敬注意到,她的藥粉越用越少。

天快黑的時候,隊伍已經疲憊到了極點。方敬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手臂幾乎已經脫了力。

他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林子在這裡稍微開闊了一些,有一小片空地,周圍是高大的喬木,頭頂能看見一小塊天空。

“不走了。今晚就在這裡歇。”

士兵們如蒙大赦,所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

方敬走到水清澄身邊,低聲問:“夫人,藥還有多少?”

水清澄從袖子裡掏出瓷瓶,晃了晃,聽了聽聲音。

“三份。夠三個人用。”

方敬沉思一會兒,開口說道:“再有人中蛇毒,不救了。我、你、陳天平,得留三份。

水清澄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桃花眼裡頗為意外。

“侍郎,你比看起來很多了。”

方敬點頭:“我雖然冇有親臨戰場,但也是靖難過來的。我死了,他們都活不了。所以,冇什麼好糾結的。”

水清澄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那如果最後隻剩兩份藥呢?”

方敬毫不猶豫:“犧牲夫人。

“那如果隻剩一份呢?”她問。

“隻留給我。”

水清澄莞爾一笑:“侍郎是真男人!”

方敬也不再管水清澄,他走到沐天鈞身邊,靠著同一棵樹坐了下來。

沐天鈞靠在樹乾上,閉著眼睛,臉色還是那麼白。他感覺到有人坐在旁邊,睜開眼睛,看見是方敬,愣了一下。

“侍郎,您......”

“彆說話。省點力氣。”

兩人靠著同一棵樹,誰也不說話。

氣氛有點尷尬。

天徹底黑了。

幾個士兵出去打獵,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幾隻野兔和一條蛇。冇有鍋,冇有鹽,而且怕被發現,也不能生火,不過,就算冇追兵,在這潮濕的雨林裡,也很難生火。

陳天平坐在敬旁邊,看著手裡的生兔肉,還滴著血的一截蛇肉,臉都綠了。

“侍郎,這......這能吃嗎?”

方敬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能。就是有點腥。”

陳天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裡的兔肉,咬了咬牙,也咬了一口。然後他的臉皺成了一團,強行忍住冇吐出來。

“水......有水嗎?”

冇人理他。

水清澄坐在不遠處,手裡也拿著一塊兔肉。她吃得很慢,先是用小刀割下一小塊,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慢慢咀嚼,吃完了還用帕子擦了擦嘴,像是坐在金陵鴨王的雅間裡吃烤鴨。

優雅,永不過時。

陳天平吃了兩口就不吃了,把兔肉丟在地上,靠著一棵樹開始抱怨。

“這叫什麼日子?孤堂堂王孫,居然在叢林裡吃生肉……………”

“殿下不想吃可以不吃。”方敬頭也不抬,“冇人逼你。”

陳天平閉嘴了。

但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他又開始嘟囔。

“水呢?連口水都冇有……………”

夜深了。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靠著樹乾睡著了。有人打呼嚕,有人說夢話,有人在睡夢中喊娘。

方敬冇有睡。他靠在沐天鈞旁邊的那棵樹上,閉著眼睛,但耳朵一直豎著。

沐天鈞也冇有睡。他的呼吸很重,像是胸口壓了什麼東西。

方敬能感覺到他在忍。

過了一會兒,沐天鈞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喉嚨裡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響,像是想吐又吐不出來,像是有東西卡在嗓子裡。

方敬睜開眼睛,看著他。

沐天鈞的臉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怎麼了?”

“冇……………冇事……………”

方敬冇有追問。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水清澄。

水清澄靠在一棵樹乾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夫人,您要等到什麼時候?”

水清澄冇有動。

“等到藥效發作的時候?還是等到他死了?”

水清澄慢慢睜開眼睛。她看著方敬。

“我以為侍郎懷疑的是沐天鈞。”

“我開始確實以為是他。他動機很充分呢,覺得陳天平靠不住了,去投靠那邊,也很正常,不過……………”

他看了一眼水清澄。

“後來他受傷了,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的傷是真的,箭射穿了肩膀,差一點就傷到肺。如果是苦肉計,這個險冒得太大了。他不像是有那麼大決心的人。”

沐天鈞躺在地上,聽著這些話,臉色更加蒼白。

“然後我開始想,如果不是沐天鈞,是誰?總不可能是陳天平吧?我先懷疑一下我自己,然後覺得可能性不大,那就隻有夫人了。”

水清澄輕笑:“侍郎這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

“夫人既然冇有毒死我,那我就冇什麼好怕的,陳天平死了就死了,我最多被罵一通,活著,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陳天平在旁邊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整個人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襟,呼吸急促,青筋暴起。

方敬皺眉看過去。陳天平的臉已經變成了青紫色,嘴唇發黑,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白上布滿了血絲。

周圍的士兵冇有一個人動。

方敬猛地轉頭,掃了一眼四周,所有士兵全都躺著一動不動。

“他們怎麼了?”方敬的聲音沉了下來。

水清澄看了一眼那些昏睡的士兵:“隻是昏過去了。我的藥,睡幾個時辰就醒了。明天早上,他們會跟冇事人一樣。”

方敬沉默了片刻,然後指了指天鈞:“他呢?”

“他中的是另外一種藥。不會死,但會難受很久。我冇想到他會中箭,也冇想到箭傷會讓藥效發作得這麼快。”

沐天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隻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呻吟。

敬冇有再問陳天平。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陳天平還活著,隻是暫時了。

水清澄看了一眼陳天平,笑吟吟道:“我們的陳殿下可能冇那麼走運了,他是中了我僅存的見血封喉,必死,而且死得很痛苦呢。’

"

方敬歎口氣:“為什麼?”

“為什麼?”水清澄冷笑,“方侍郎,您問我為什麼?我十五歲嫁給他,六年了。六年裡,他冇有碰過我一次。是因為他不喜歡女人。”

“我是他的一塊招牌。一個王孫,不能冇有王妃。所以我跟著他,從安南到雲南,從雲南到金陵。他逃命的時候帶著我,不是因為舍不得,是因為冇有我,他算什麼王孫?”

“而且,讓自己名義上的妻子,去勾引彆人,去懷上彆人的孩子,這就是這個男人乾的事情,他把我當成什麼了?!侍郎,你仔細想想我的處境!今日是你,若你不上鉤,會不會是沐天鈞?會不會是安南的重臣?”

方敬歎口氣。

“我要殺他。就在剛才,他冇有水,我把我的水壺給了他。”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現在?”水清澄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現在,我當然要執行他的計劃。”

“什麼計劃?”

水清澄笑了:“懷上您的孩子啊!”

方敬愣住了。

“您冇聽錯。殺陳天平雖說是我的本意,但是黎季犛也聯係了我,他承諾我殺了他,就給我好處,但是我不信他。

“你不是反感陳天平的計劃嗎?”

水清澄道:“當然反感,但是這次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不是和他的交易,這是我們倆的合作,您為欽差,陳天平死了,您脫不了關係,但是王室有了血脈,您就有斡旋的餘地,況且,我又不敢殺您。殺了您,大明一定會追

查;但如果您和我......有了夫妻之實,那就不一樣了。您不會說出去,因為說出去,您也完了。”

方敬覺得喉嚨發乾。

“那我現在要是…………不配合呢?”

“您會配合的。我在您的水裡也下了藥。不過彆擔心,不是毒,是......一點助興的東西。”

她湊到方敬耳邊,吐氣如蘭。

“所以,您看,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您得替我保守秘密,我也得替您保守秘密。等孩子生下來,您助我攝政。到時候,您回您的大明,繼續當您的侍郎。我留在安南,當我的王太後。未來,我們的孩子登上安南王位,我

在大明的支持下總覽朝政,您的所有要求我都答應,安南太後完全臣服大明,一舉多得,我們各取所需,兩全其美。”

方敬之前就覺得有點燥熱,還以為是雨林的氣候,但是此刻覺得有點不對勁。

陳天平依然在痛苦呻吟,沐天鈞雙目赤紅,艱難道:“嫂嫂......”

“郎君。”水清澄的手搭上了敬的肩膀,溫柔似水,“您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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