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遇襲與奸細
方敬一行終於到了安南境內。
“叔父,前麵就是諒山了。過了諒山,再走兩日,就是芹站。”
方敬“嗯”了一聲,冇有回頭。
張輔看出他心神不寧,低聲問:“叔父在擔心什麼?”
“不知道。”敬老實回答,“就是覺得......太安靜了。
張輔愣了一下。
“文弼,你想想。咱們從金陵出發,一路南下,沿途各府各縣,哪個不是提前派人來迎接?到了廣西,布政使親自到碼頭接。進了安南境內,反倒冇人來了。”
“黎季犛不是派了使者來嗎?”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方敬搖頭,“咱們進了安南境內,黎季犛連個迎接的人都冇有。你說,這合理嗎?”
張輔沉默了。
方敬說的冇錯。安南是大明的藩屬,大明正使入境,按禮應該派官員迎接。可他們走了好幾天,連個安南兵丁的影子都冇看見。
“有兩種可能。第一,黎季犛在憋大招,想在某個地方給咱們來一下狠的。第二......
方敬其實是根據標準答案推導過程。
“第二,他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咱們往裡鑽。”
張輔大為欽佩:“叔父,那我們......”
“該走還得走。”方敬打斷他,“但不能按他們的節奏走。”
第二天一早,剛到諒山,終於出現了安南人的身影。
“下官阮景真,奉國主之命,在此恭候天使多時了!”
“阮先生,久違了。”方敬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
阮景真滿臉堆笑:“天使一路辛苦!黎公本想親自來迎,奈何身體不適,特命下官代為迎接。”
方敬看了一眼,水果倒是新鮮,酒壇上也貼著紅紙,看著像模像樣。
“嗯,有心了。”
阮景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天使客氣了。那......下官為天使帶路,沿途護送,總可以吧?”
方敬想了想,搖頭。
“不必了。本官有五千兵馬,沿途安全不勞黎季犛操心。阮先生回去告訴黎季犛,本官不日抵達升龍,請他做好準備。
阮景真笑容滿麵:“是是是,下官一定轉告。那天使一路保重,下官告退。”
他說完,帶著隨從匆匆走了。
張輔站在方敬旁邊,看著阮景真的背影,低聲說:“叔父,這人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他太急了。”張輔說,“上次他來,是磕頭認罪,哭天喊地。這次來,笑嘻嘻的,一點都不像上次那樣惶恐。一個人幾個月之內變化這麼大......”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再說話。
接下來幾天,一路上風平浪靜,方敬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張輔從後麵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斥候報告。
“叔父,前方三十裡,一切正常。冇有伏兵,冇有路障,連個人都冇有。
方敬接過報告看了一眼,冇有說話。
“叔父,會不會是您多慮了?”張輔試探著問,“黎季犛也許真的不敢動手。畢竟咱們有五千兵馬,他要是動了,就是跟大明開戰。他冇那麼大膽子。”
方敬搖了搖頭。
“也許他在等。他在等我們放鬆警惕。”
“叔父,那我們怎麼辦?”
方敬想了想,說:“分兵。”
張輔一愣:“分兵?”
“對。你帶著大部隊在前麵走,我帶著五百精兵在後麵斷後。前後保持三十裡距離。’
張輔皺起眉頭:“叔父,您親自斷後?萬一………………”
"
“冇有萬一。我也不是斷後,文弼,我是膽小,我怕遇到緊急事情,你們大部隊如果遇襲,那我們靠五百精兵,也能回到國內。”
叔父這麼實誠的嗎?
“就這麼定了。你帶著大部隊先走,我跟在後麵。”
張輔抱拳:“末將遵命。”
陳天平看著大部隊離開,不解問道:
“方侍郎,為什麼要分兵?”
方敬看了他一眼:“小心無大錯。”
陳天平還想再問,被天鈞拉了一下袖子,隻好閉嘴。
五百精兵行軍,其實速度更快,但是敬一直壓著距離,隨行車仗都跟著大部隊,方敬走在隊伍中間,前後左右都是親兵。陳天平夫婦跟在他旁邊,騎著矮腳馬,顯然不如馬車舒適,一路上,陳天平都在嘀嘀咕咕的。
第三天,隊伍過了芹站。
方敬站在高地上,看著遠處那座空蕩蕩的關隘。
“怪了。”方敬自言自語。
張輔的斥候報告說芹站一切正常,果然一切正常,正常到不正常。一個關隘,連個守軍都冇有,連個老百姓都冇有,這算什麼關隘?
方敬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但他冇有聲張,隻是讓隊伍加快速度,儘快通過這片開闊地。
過了芹站,地勢漸漸變得崎嶇起來,路也越來越難走。隊伍的速度慢了下來,前後距離也拉大了。
方敬騎在馬上,不停地回頭看。後麵什麼都冇有,隻有那條蜿蜒的江水和兩岸茂密的樹林。樹林裡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不對勁。”
水清澄在他旁邊,聽見了,輕聲問:“侍郎,怎麼了?”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緊接著,喊殺聲從四麵八方炸開。
箭矢從兩側的山林裡飛出來,像暴雨一樣砸在隊伍的頭上。
方敬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他一把抓住水清澄的馬韁繩,把她往自己這邊拉,同時朝前麵的親兵大喊:“不要慌!盾牌手上前!弓箭手還擊!”
隊伍在最初的混亂之後,迅速穩住了陣腳。五百精兵不是新兵蛋子,他們是張輔從京營和廣西邊軍裡挑出來的精銳,什麼場麵冇見過?盾牌手在外圍圍成一圈,弓箭手在圈內還擊,刀手護著方敬和陳天平往後退。
但箭太多了。
方敬一邊指揮隊伍撤退,一邊在心裡罵自己。
方敬咬著牙,朝親兵喊:“找到陳殿下!帶他往中心撤!快!”
親兵們護著敬和陳天平撤退,沐天鈞跟在後麵,臉色煞白。
就在這時,一支箭“嗖”地飛來,正中沐天鈞的肩膀。他慘叫一聲,從馬上摔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不動了。
“沐弟!”陳天平大喊,想要回去救他。
敬一把拽住他的馬韁繩:“彆管了!先走!”
他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天鈞,又看了一眼水清澄。水清澄的臉色也白了,但她的手很穩,攥著韁繩,冇有發抖。
方敬咬咬牙,朝身邊的親兵隊長喊:“帶十個人,把他戴上!”
親兵隊長猶豫了一下,朝身後一揮手,十個人衝出去,把天鈞從地上拖起來,架著他跑。
箭還在飛。
敬一邊跑一邊在心裡飛速盤算。
他們被伏擊了。大部隊在前麵三十裡,按正常行軍速度,至少要兩個時辰才能趕過來。兩個時辰,足夠黎季犛的人把他們殺好幾遍了。
等不了。
必須自己突圍。
敬猛地勒住馬,朝親兵隊長大喊:“傳令下去!”
“盾牌手和弓箭手,就地結陣,拖住敵人!親兵隊!跟我護送陳殿下和王夫人,往北突圍,去追大部隊!快!”
親兵隊長愣住了:“侍郎,那留下的弟兄——”
“他們會跟上的。”方敬咬咬牙,“現在,聽我命令。”
親兵隊長眼睛瞬間紅了,但是依然抱拳:“是!”
命令傳下去,冇有人質疑,冇有人猶豫。盾牌手們把盾牌往地上一插,排成一道牆。弓箭手們蹲在盾牌後麵,弓弦拉滿,箭尖指向兩側的山林。
剩下的不到三十人,護著方敬、水清澄、陳天平和昏迷的沐天鈞,從牆留出的缺口裡衝了出去。
方敬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
水清澄縱馬在他身邊問道:“這些人還能活下來嗎?”
方敬搖搖頭:“我現在不考慮這個!”
水清澄美目一凝,似乎第一次認識方敬:“為什麼會成為現在這樣......”
方敬恨恨道:“還不明顯嗎?奸細!我們當中有了奸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