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到底還有什麼是真的
說出這句話時,眼淚無聲地從眼眶滾落下來。
有些話,到這一刻,她才有說出來的勇氣。
才能坦然地麵對這些年從冇有被戳破的委屈。
她唇角彎起,“在外婆心裡,項耀傑一家是比我重要的。”1
“所以你才會在我受了那些委屈之後,還要我學會忍讓,學會懂事。”
“在我被項天宇欺負的時候,你也是把項耀傑的臉麵和生意放在首位。”
“這些我都知道。”
“你女兒的幸福也是比我重要的,所以你一直為她守著這個秘密,也從未想過讓我去找她。”1
“哪怕在我最艱難最無望的日子裡,你也從未跟我說起過,我母親還活著。”
說到這裡時,薑梨轉眸看向旁邊那座冇有照片的墓碑。
石碑上,刻著“項安荷”三個字。
她輕嗤一笑,眼淚往下砸。
“隻有我那麼傻,這二十多年來,都以為我媽過世了。”
“每次都對著一座空墳懷念她。”
墓園四周很靜,隻有空寂的風聲。
偶爾有幾聲不知名的鳥鳴。
四周的草木已經長出新綠,偏偏這份盎然的生機,將這裡襯得愈發冷清。
薑梨覺得骨子裡都在發冷,放在石碑上的手不禁輕輕顫抖。
“外婆,把我帶在身邊的那兩年,你又在想什麼呢?”
“是愧疚吧?”
她扯著唇角,“我爸死了,我媽不能認,所以你對我愧疚,才會把我帶進項耀傑家,是嗎?”
她望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心裡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塊,汩汩地往裡冒著冷風。
“我才明白,你在醫院撐了這麼久,也不是為了我。”1
薑梨的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石碑上,“你是在等你、等你的女兒......”
她哽咽著,後麵幾個字哽著吐不出來。
“你知道她、知道她還活著,所以你在等你們重逢的那天......等你親眼看見她幸福的那天......”
“她來了,所以你走了......”1
她哭得泣不成聲,“她來了,所以你走了......那我呢?那我呢外婆?”
“那我呢?”
她紅著眼睛質問那張安詳的照片,“那我就是多餘的嗎?”
“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要瞞著我!”
“明明是離婚,你們所有人都要瞞著我是過世了!”
“我爸騙我,你也騙我......全世界隻有我是傻子是嗎,隻有我是最多餘的那個,最不該存在的那個是嗎?”
“隻有我......”
巨大的委屈湧上心頭。
她仰起頭,眼淚決堤,順著下頜流進脖頸。
“隻有我,是一直被你們舍棄的那個。”
“被所有人舍棄,欺騙......”
所有人都在欺騙她。
爸爸,外婆,賀舒容。
她生活了八年的顧家。
還有......
顧知深。
這世界就像個巨大的謊言,隻把她一人包裹在其中。
她以為她住的是象牙塔。
其實是充滿了謊言和傷害的人間地獄。1
“到底還有什麼......是真的。”
“到底什麼是真的。”
她仰起頭,巨大的難過和失望一並將她吞噬。
遠處有腳步聲緩慢而清晰。
緩緩朝這邊走來。
隔著幾步的距離,停了下來。
薑梨冇有回頭看,隻聞見一陣熟悉的香氣。
淡淡的,清雅的梨花香。
她垂眸,擦掉臉上的淚痕。
“外婆......”
她輕輕開口,“我把你帶回南城了,跟爸爸做鄰居。”
她緩緩轉眸,看向一墓之隔的薑靖的墓碑。
“在世界的另一個地方,你們都不會孤獨了。”
她扯著唇角,擦掉眼角的淚,“下次再來看你們,就要再過很久了。”
身後的人緩步上前,將手中的梨花跟那束菊花一起,並排而放。
彌漫過來的香氣,跟當初那束放在爸爸墓前的花一樣。
對方冇有說話,微微傾身站在墓前默哀。
薑梨聽見輕微的抽泣聲,緩緩站起身。
身上的暖意在風中一點點消散,她的視線直直落在那束梨花上。
“聊聊吧。”
說這句話時,她的聲音無悲無喜,聽不出什麼情緒。
臉上的淚痕已經被她擦掉。
她冇有看對方一眼,轉身離開。
灰蒙蒙的天色裹著她單薄的背影。
賀舒容看著她單薄的肩頭,淚如雨下。
......
墓園附近的咖啡店,人不多。
窗外街邊的樹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窗邊的卡座上,兩人對立而坐。
薑梨輕輕抬眼,麵容略顯蒼白和憔悴,眼底掛著淡淡的烏青。
有太多想問出口的話哽在喉嚨,不知道先問哪一句。
開口時,她聲音沙啞,“我是該稱呼你賀阿姨,還是項女士?”
賀舒容含著淚的眸色一顫。
她看向薑梨的神色裡,含著心疼和愧疚。
“阿梨......”
她張了張嘴,“媽媽對不起你......”
聽見“媽媽”這個詞時,薑梨的心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盼了二十幾年念了二十幾年,日日夜夜做夢都想念的媽媽,此時此刻正坐在她麵前。
那是一張漂亮而年輕的臉。
跟小時候彆人跟她提起時的一樣,漂亮得不可方物。
像天上下凡的仙女。
五官明豔,氣質出眾,皮膚白皙無暇。
坐在她麵前,看起來像是隻比她大個幾歲。
這是一張熟悉而陌生的臉。
她喊了這麼久的賀阿姨。
從第一次見麵就對她倍感親切的賀阿姨。
因為不由自主地靠近,所以對她掏心掏肺說出自己身世背景的賀阿姨。
竟然是她“過世”二十二年的生母。
太荒唐了。
實在是太荒謬了。
薑梨迎上對方紅腫的雙眼,輕聲開口,“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賀舒容不敢對上她的眼神,移開眼神,“不、不久......”
“在京州的時候?”薑梨問。
賀舒容搖頭,“是在西雅圖遇見不久後。”
她紅著眼睛,“有人告訴我,你就是我在南城的孩子,你的生父叫薑靖......”
“我才知道,你就是阿梨......”
追溯到之前在西雅圖的每一次相遇,薑梨心中一冷。
她輕輕嗤笑,“原來如此。”
再聯想到賀舒容對她的那些關切的舉動,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她看著賀舒容,“突如其來的關心,親手煲的排骨湯,你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呢?”
賀舒容長睫顫抖,“對不起,阿梨......對不起......”
她的每一句對不起,都像是紮在薑梨心上的刀。
“我從來冇有懷疑過你的身份,因為在我的世界裡,我媽媽早就過世了!在我一歲的時候就已經過世了!”
薑梨雙眼通紅,“你知道為什麼我會撞見你在外婆病房嗎?”
“不是巧合。”
她唇角輕扯,“是我的試探。”
聽到這話,賀舒容驚愕地看著她。
薑梨笑得苦澀,“我隻是冇想到,居然試對了。”
“我冇想到,賀舒容就是項安荷。”
“是我死了二十二年的親生母親!”
“而我,卻一直被蒙在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