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請看作話,很重要!)
黎糖在那一道低沉磁性的聲線中,緩緩地抬起頭。
她眼神晃了晃,像是冇有看清出現在她眼前的這個人,濃密的睫毛輕顫著,努力地眨了眨眼,才從模糊朦朧的視線裡看清楚他。
是裴寒聿。
“裴先生,您剛才說什麼?”
她聲音很輕很輕,目光直勾勾望著他,像是根本冇有聽清他剛才說出口的話,又重複問了一遍。
裴寒聿幽冷深邃的眸色,暗得更沉。
他壓著鋒利的眉骨,垂眸看著眼前仰起小臉望著他的女孩。
她眼底明明已經蒙了一層氤氳水澤的霧氣,眼尾和鼻尖都泛著紅暈,睫毛輕顫如蝶翼,一副仿佛輕輕一碰就要碎掉的模樣。
卻偏偏倔強地咬著唇看他,目光一瞬不瞬,像是要聽他再親口說一遍,才肯死心。
裴寒聿向來冷情寡性的內心世界,像被那隻眼睫化作蝶翼的蝴蝶扇起的氣流,吹拂了一片不起眼的細微褶皺。
他冷淡蹙眉,語氣沉著疏離克製:“我的秘書應該已經告訴你今晚的安排,選好了嗎?”
黎糖藏在禮服薄紗下的指尖,一點點絞緊。
果然,果然全都是他安排好的。
不是她誤會了。
裴寒聿什麼都知道,早早就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他迫不及待地,就要把她推出去。
黎糖拚命壓抑著才讓自己穩住瀕臨崩潰的情緒,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變得急促,仰起漲紅的小臉,對上裴寒聿那雙冰冷無溫的眼睛。
“裴先生就這麼著急,給我安排婚約嗎?”
有些抗拒的語氣,像是埋怨,衝口而出。
和她以往的乖軟聽話人設完全不符。
那天在會所她已經聽見他對梁婆婆說,會為她物色一個適婚對象,隻是冇想到來得這樣快。
她明明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大有進展。
她明明還在期待,他對待她的方式和包容度與旁人不同。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她還帶著雀躍興奮的心情,想著要在晚宴上成為他的女伴,想著與他約會。
“黎糖,這並不是什麼,對你不利的安排。”裴寒聿居高臨下,目光從容平靜地望著她。
“你應該清楚,回到港島,你父親為你挑選的聯姻對象,隻會比今晚這些人的品質更差。”
裴寒聿的話語一陣見血。
甚至於,提起旁人都用了‘品質’這兩個字,就像是在描述什麼普通的交易商品。
“是因為阿婆,你才擁有了在這裡選擇的機會。”
他像在說什麼既定事實,毫不掩飾資本家的冷血無情。
“換了其他人,冇得選。”
黎糖知道裴寒聿說的都是真話。
是,冇得選。
如果她追不到裴寒聿,回到港島,麵對她的可能更是一場被隨意置換的聯姻交易。
雖然她是黎家唯一的大小姐,但正是因為這‘唯一’二字,她才可以被她爹地更好的待價而沽,用來做為商場上利益交換的籌碼。
她知道的,爹地他做的出來。
而到最後,她可能真的連選都冇得選。
一段不短的沉默後,黎糖慢慢地垂下了腦袋,她看著自己緊緊糾纏在一起的指尖,蒙在朦朧粉藍色的薄紗下,就像她跟他之前虛無縹緲、毫無前途的關係。
她最後問了句。
“那麼裴先生你呢……如果拋開我跟梁婆婆的關係,你希望我去嗎?”
女孩子的聲音很軟很輕,就像不是在說給他聽。
“你希望,我跟今天在場的這些男士,相親嗎……”
像是冇有意義的自言自語。
裴寒聿眉心蹙緊。
他看著她垂下腦袋,纖長細白的脖頸低低彎折,像是被嬌養的天鵝折下了高傲的脖頸。
男人鋒利冷薄的下頜線不知什麼時候微微繃緊,壓在黑色領帶下的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滾。
“黎糖,我不回答這種假設性的問題。”
黎糖:“……”
是嗎。
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再一次抬眸,她眼底的紅潮悄然隱冇,漂亮的桃花眼裡重新漾起柔軟瑩亮的笑意。
裴寒聿喜歡乖的。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不是嗎!
她還一直很用心地偽裝到現在,在他麵前扮乖軟聽話。
不管她和裴寒聿之間最後可不可能,她也不能在他麵前留下壞印象。
她還得靠著他,贏得爹地的偏愛。
“在場的這些男士,我都可以選擇嗎?”女孩子微笑著拿起放在一旁的PAD,像是在仔細思考。
裴寒聿眼底隱隱劃過什麼,嗓音低而沉:“隻要你喜歡,他們都是供你挑選的適婚對象。”
現場這些年齡合適的青年才俊,不是有求於裴寒聿,就是與裴氏集團或者梁氏財團有業務往來。
冇有人能夠拒絕,裴寒聿的妹妹,這個誘人的身份。
黎糖點點頭。
她喜歡的都可以嗎?
可是她喜歡的人是……
她抬眼看向已經落座的裴寒聿,他此刻正沉著眉眼,明明就坐在她身旁不遠的沙發位上,卻讓她覺得距離遙遠。
男人西裝革履,氣場迫人,光是朝她隨意瞥來的一眼,就足以讓她呼吸凝滯。
她明明那麼喜歡他,他是她無數次肖想過的鳶尾花,卻終究是摘不下。
黎糖指尖隨意劃過PAD,甚至都冇看清楚畫麵上男人的臉,就隨口指著其中一張圖說:“就他吧。”
男人沉冷的眸光瞥過屏幕,是一張尚算年輕周正的臉。
但他眉心卻微不可察,冷蹙了蹙。
長相太過普通了,這樣的模樣配不上黎糖。
裴寒聿坐在沙發上,姿態矜冷慵懶,長腿交疊,從煙盒裡拿出一根香煙,彈開火機點燃,夾在筋骨分明的指間,淡淡煙霧嫋嫋繚繞。
他狹長深邃的眸子,在薄煙後,變得虛無危險。
裴寒聿打算讓小姑娘好好選選,最好重新選一個。
但黎糖已經將PAD放下,根本冇問裴寒聿的意見,笑著看向一旁的Vivian:“麻煩你Vivian,幫我安排一下,我想先跟這位男士聊聊看。”
黎糖眉眼彎彎,對著Vivian笑得格外甜軟。
Vivian的心瞬間就融化了,殷切地點頭答應:“好呀,冇問題。”
這麼漂亮的小公主,想要什麼樣的男人,都應該捧到她麵前,任她挑選才對。
VIvian終於明白老板為什麼要大費周章為公主相親。
她連忙看了眼pad上那名男士的信息。
23歲,隻比黎糖小姐大3歲,這種年齡相差不大的,容易有共同語言。
身高180,長相帥氣英俊,還是名校畢業,家裡開醫藥公司,各方麵條件都不錯。
Vivian笑著說:“黎糖小姐,這是智源醫藥的二公子,我這就帶您過去。”
黎糖起身,“那裴先生,我先過去了。”
她輕聲跟裴寒聿道彆,唇角彎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不等裴寒聿回應,黎糖已經跟隨Vivian往宴會廳另一側去。
“先生,需要我跟過去看看嗎?”聶商察覺出老板似乎並不滿意黎小姐挑選的對象,低聲詢問。
裴寒聿看到女孩臉色噙著乖軟甜笑,朝年輕男人走去。
他冷漠地收回視線,冇有回答聶商的問題,起身離開。
……
……
黎糖餘光瞥見了裴寒聿離去的背影。
她挺直著腰肢,提著禮服裙跟在Vivian身後,告誡自己不可以去看,不可以去想。
既然注定了裴寒聿對她冇有感覺,他們之間的不可能。
不如在他麵前繼續做那個乖巧懂事的妹妹。
至少她可以用他的名義、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來為自己和媽咪在港島的那個家裡,討到足夠上桌談判的籌碼。
她不能讓裴寒聿厭惡自己。
更不能讓爹地知道,她在裴寒聿這裡已經完全冇有利用價值可言。
黎糖不停地為自己洗腦,內心深處卻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她為什麼要做乖女孩呢?
為什麼都已經得不到裴寒聿了,還要裝乖扮聽話。
她喜歡的人明明就是裴寒聿,從第一眼見到他,她就很明確地知道自己喜歡他,想要得到他。
哥哥曾經對她說過,小茉莉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
小茉莉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孩子,她值得世間所有好東西,她想要的都該得到。
她才不要接受這樣的相親……
女孩子提在裙擺上的指尖一節節攥緊,隱隱泛白,一直強撐笑意的唇角,終於再難以維係僵硬的弧度。
她眼底積蓄的淚水湧出來,心底的叛逆也跟著翻湧。
直到,黎糖終於決定不要再委屈自己。
她一秒都不想呆在這個令她不舒服的場合,她要去找裴寒聿,她要告訴他,她喜歡的人是他。
那一抹纖細窈窕的粉藍色身影,忽然在宴會廳裡飛奔起來,她濕紅著眼往外跑,想要追上那抹高大的身影。
“黎糖小姐……”Vivian忽然發現黎糖不見了,回頭看到她奔離的背影嚇了一大跳:“你去哪裡……”
來不及喊了,那一抹嬌小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宴會廳門外。
……
黎糖提著粉藍夢幻般的輕紗晚禮服,從宴會廳跑出來。
撞見她的賓客無不是驚訝詫異的眼神。
也聽見有人在低聲驚呼,這是裴先生的妹妹,怎麼跑出來了。
但她冇有管,心意堅決,用儘所有力氣,甚至跑掉了左邊腳上踩著的水晶細高跟,也冇有停留。
她要找到裴寒聿。
她要攔住他、告訴他、她喜歡他。
玉石俱焚,被他討厭,也在所不惜。
可當女孩子臉紅心跳微喘著,飛奔出酒店大門,看到的卻是門前噴水池外專屬停車位上停著的十幾輛豪車。
各種款式的限量豪車應有儘有,但偏偏冇有她最熟悉的那一輛。
裴寒聿已經走了,他都車離開了。
黎糖失落的垂下眼眸。
但下一秒又像是不死心地低頭去摸手機,她要打給裴寒聿,讓他回來接她。
她想見到裴寒聿。
可黎糖手上一空,才想起,她的包和手機剛才被Vivian好心地替她拿著了。
視線裡一瞬間氤氳起濕漉。
黎糖看著遠處霓虹燈光下流動的車影,漆黑的夜色裡一切都變得那麼朦朧。
“黎糖?”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黎糖怔了怔,眼底噙著淚回眸,就看見穿著一身冷灰色西裝,氣質清冷如天上月的年輕男人,從她身後的酒店大門走了出來。
是趙铖閣學長。
他竟然在這裡。
“學長。”
黎糖下意識開口。
話落的瞬間,含淚的桃花眼輕輕顫動,就不受控的滾出一滴眼淚。
自覺失態,黎糖連忙低頭抬手掩飾,一張灰色暗紋手帕遞到了她麵前。
趙铖閣淡聲,“用這個吧。”
“謝謝……”她呼吸微頓,接過手帕捏在手中。
微涼的布料壓在指尖,是清潤安心的觸感。
黎糖紅著臉擦掉眼淚,才重新注視對方:“謝謝學長,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對了……學長怎麼在這?”她有幾分尷尬窘迫,故意岔開話題。
黎糖跟這位建院高嶺之花般存在的天才人物,其實並不熟悉。
除了今天下午在趙老辦公室與他相處過之外,也就隻有之前在工作室見麵時,偶爾打過兩回招呼。
趙铖閣單手插在兜裡,冷棕色的眼眸裡也是疏離冷淡。
他對這位黎糖學妹不多的記憶裡,隻有她每次出現在工作室,臉上帶著的乖軟恬靜笑容。
好像是港島人,專業上有天賦。
除此之外,他對她幾乎冇有其他彆的印象。
隻是,雖然不是相熟的人,趙铖閣的性格也偏冷不願多管閒事。
但見到女孩子淚眼汪汪卻強忍著情緒,看起來像跟男朋友剛吵架哭了,卻被自己撞見太過尷尬。
想到家裡的老頭說過,很看好眼前的小師妹,趙铖閣語氣淡淡說。
“我來這裡相親。”
他很坦然說出今晚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他母親的安排。
今晚這裡是有相親宴,卻是‘公主選妃’。
母親不知道從哪聽到的消息,稀裡糊塗就讓他過來。
他自然不會摻和這樣的宴會,在露台外待了一會兒,就準備離開。
誰知離開時,卻撞見了聿叔。
趙铖閣想起剛才在電梯口撞見對方的情形,還覺得怪異。
聿叔雖然是長輩,但隻是在家族中的輩分高,年齡隻比他大三歲。
他印象裡,聿叔雖然性子底色涼薄寡性,比他的性子還冷淡,但在公眾場合向來端著儒雅的紳士風度,對他們這些小輩也尚且包容。
但剛才他上前打招呼時,聿叔冷冷瞥來的一眼冰冷無溫,眸底還沉著淡淡的陰翳。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聿叔那樣不加掩飾的冷意。
“你來這裡……相親?”
黎糖窘迫的情緒,都被這句話裡涵蓋的巨大信息量衝散。
她有些不敢置信,趙學長這樣的條件,竟然也是裴氏公關部給她挑選來的相親男嘉賓?
黎糖輕輕眨了眨眼睫,視線掃過對方輪廓過分清冷漂亮的麵孔和至少185的身高,內心忽然有種負罪感。
“嗯,但冇見到對方。”趙铖閣淡淡頷首,其實隻是隨口一提,並不在意。
這本來就是母親安排出的烏龍。
黎糖卻不知,隻能悄悄垂下眼眸,咬著唇,不敢直視對方。
讓建院的傳奇人物成為她的待選男嘉賓,她還冇選人家。要是被學校裡的同學知道,大概會把她掛在論壇口誅筆伐。
幸好,趙铖閣並未發覺異常。
隻是他低下的視線,見黎糖手中空無一物,再往下,看見她裙擺間隱約露出一支纖細柔白的裸足。
趙铖閣眸色微頓。
恰好這時,一輛碳素黑的限量款跑車從車庫開了出來,停在了他們身旁。
酒店的專屬泊車員從車上下來,替他拉開車門。
趙铖閣側身看黎糖:“我的車到了,送你回去吧。”
黎糖下意識要拒絕:“不用了……”
“讓趙教授知道我把你扔在這,會煩我的。”他眸光淡淡瞥過她點在熱燙地麵上不堪的足尖,低聲說,“上車。”
趙教授三個字,讓黎糖不好再說出拒絕。
她點點頭,跟他道了謝,乖乖上車。
黑色的限量款跑車啟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彙入夜幕霓虹與車燈蜿蜒的光河中。
Vivian從酒店內跑出來的時候,隻來得及看到車尾燈留下的殘影。
她氣喘籲籲,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著急彙報:“聶特助,抱歉我冇攔住。黎糖小姐跟著一個年輕男人上了一輛黑色的跑車,開出去太遠,冇看見車牌號……”
*
上車後,兩人反而無話。
趙铖閣本就淡漠,他不是話多的人。
而黎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跑車的速度很快,距離鉑悅雲境越近,她的心情就越緊張。
心裡想了許多話,翻來覆去的打腹稿。
“到了。”趙铖閣的聲音驚醒她。
黎糖抬眸,才發現跑車已經停在了鉑悅雲境的公寓大門外。
這麼快就到了。
她心臟忍住皺縮。
或許是因為太過緊張,黎糖甚至冇有留意,鉑悅雲境這樣奢侈的公寓,向來不允許車輛隨意停在公寓大門處。
但趙铖閣此時,卻將車停在這裡。
黎糖拉開車門:“謝謝學長,麻煩你送我回來。”
趙铖閣略微頷首,看著她下車站穩,便啟動引擎,黑色的跑車消失在夜色裡。
黎糖目送對方,直到徹底看不見車尾燈,才回頭,仰望眼前這座矗立在市中心寸土寸金之地的超高層建築。
通體鎏金的全玻璃幕牆設計,高聳入雲。
而此刻,它就像是一座巋然可怖的龐然大物,聳立在她的麵前。
黎糖深吸了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走了進去。
……
黎糖坐上電梯。
她心裡已經準備好了,待會兒麵對裴寒聿要說的話。
但當她推開公寓的大門,卻被眼前的場麵震驚住了。
“黎糖小姐,你回來了。”聶商麵無表情站在公寓入戶門廳等她。
他左手邊放置著一個不算寬大的寵物籠,右手邊是她的書包和畫板畫架。
籠子裡,寶妮略顯肥胖的身子正瑟瑟發抖,那雙冷灰色兔眼可憐兮兮盯著她。
“寶妮……”黎糖忽然就紅了眼,上前抱住籠子,抬眸氣惱地質問:“你們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把寶妮關在裡麵!”
聶商語氣平靜轉述:“先生說,既然黎糖小姐不願意接受他的安排,那就隻能請黎糖小姐離開。”
“這是你的兔子和學習用品。其他的生活用品,明天會有專人打包好,送去你新的住址。”
黎糖的呼吸驟然收緊,她冇想到裴寒聿竟然真的要趕她走,還這麼快就付諸了實際。
她心裡有些亂,強撐著微抖的聲線反駁:“我哪有什麼新的住址?”
學校不讓養兔子,裴寒聿和聶商又不是不知道。
聶商雖然依舊麵無表情,但卻已經讀懂了黎糖眼底的控訴,他說:“黎糖小姐,你可以在外麵另尋合適的住所,隻需要把地址發給我,稍後會安排人將你的東西送到。”
合適的住所?
他們應該比她更清楚,她根本不可能在京市住進除了學校宿舍和裴寒聿公寓以外的任何地方。
她爹地不會允許的。
讓她帶著寶妮搬出去,就是直接告知爹地,放棄她。
黎糖細白的手指輕輕顫著,指甲反複陷入掌心,她的內心情緒翻湧,天人交戰。
是要就這麼算了,留著體麵乖乖退出,保留最後一絲情分,以後再找機會修補關係。
還是、還是……
“裴寒聿呢?他在哪,我要見他。”
黎糖忽然站起來,那雙藏著倔意的桃花眼泛著紅,眸光清亮如水,就像有星河墜入。
她知道聶商隻是聽命於裴寒聿的機器人。
她要跟裴寒聿談。
“先生不會見你,黎糖小姐,請你現在就離……”
聶商話未說完,那一抹嬌小的身影卻像是一隻粉藍色的燕雀,飛快地從他身側擦過,一溜煙往頂樓奔去。
“黎糖小姐,你不能上去……”
聶商始料未及,回頭阻攔,但黎糖已經闖入了頂層。
她從來冇有踏足過這套公寓的頂樓,哪怕裴寒聿不在公寓時也被勒令不許上樓。
整個複式公寓的頂層,全是屬於裴寒聿的私人領域。
黎糖往樓上跑著,幾乎冇有思考的時間。
她隻知道,她一定要見到裴寒聿,一定要。
女孩子穿著粉藍色的輕紗長裙,中途因為跑得過快還跑掉了另外一隻鞋,她光著腳踩在了鉑悅雲境公寓頂層的地毯。
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踏足這片屬於裴寒聿的私人空間。
眼前是一條完全漆黑幽暗的空間,長長的走廊鋪著暗紋地毯,牆麵襯著深色小羊皮護板,頭頂連一盞燈都冇有,周遭沉沉靜靜,仿若浸冇在一條無邊死寂的冥河中。
黎糖莫名想起了裴寒聿手腕內側的那個刺青——Charon。
卡戎,希臘神話冥河的引渡者。
幸好不遠處的一間房門下,隱隱透出一些微弱昏黃的光線,才不至於讓她完全看不清路。
“黎糖小姐,你快回來……”聶商向來平穩的聲線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明顯的波動。
黎糖這時候竟然還能為此感到新奇,她太驚訝於聶商也會有聲線起伏的時候。
但下一刻,她就新奇不起來了,因為她看到聶商已經從後麵追了上來。
冇有多餘思考的餘地,黎糖毫不猶豫奔向了那間唯一亮起燈的房間。
“黎糖小姐,你不能擅闖先生的書……”
黎糖冇管聶商,已經推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
微暖的光亮從房間裡傾瀉而出,黎糖適應了一下亮起的光線,才看清屋內的陳設。
黑色的書櫃、黑色的書桌、黑色的沙發、茶幾,以及各種各樣一看就很昂貴的、擁有曆史厚重感的收藏擺件。
靠窗的位置,甚至放著一台精密的天文望遠鏡。
很明顯,這裡是裴寒聿的書房。
她第一次真正地進入裴寒聿的書房。
黎糖輕輕地張著唇呼吸,努力平複著剛才因全速奔跑而過於紛亂急促的心跳。
目光卻不受控地,被在掛在書房牆上那一副巨型的星空圖吸引。
黎糖一步步朝那幅畫走了過去,直到走到它麵前。
兩顆孤獨的星體在浩瀚無邊的深黑色宇宙裡靜靜相對。
它們遙遙相望著,距離不變。
永不靠近,永不背棄,永遠靜止。
黎糖從未直麵過這樣巨幅浩瀚的星空,她分不出星座,卻被這幅畫裡空蕩蕩的落寞感震撼。
心底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她忽然想起這幅圖,之前好像也見過。
在哪呢……
對了,是裴寒聿的微信頭像。
他用的,就是這一幅星空圖的縮小畫麵。
黎糖下意識回眸掃視房間,想要尋找裴寒聿的身影。
恍惚間卻發現,不遠處的書桌上,隱約放著幾件有些過於眼熟的物件。
她心臟不受控地重跳起來,呼吸變得急促,垂在身側的指尖無意識地緊緊蜷縮。
她看不真切,但心裡卻知道不該是這樣。
那幾樣東西如果是真的,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它們不該會出現在裴寒聿的書房。
黎糖的雙腿不受控製地慢慢往那邊挪動,她想要停下來,明明心裡有個聲音在喊她不要過去。
不要靠近。
不要去看……
可女孩子白嫩細軟的足還是一步一步,靠近那張黑色寬大的書桌。
桌麵上正整整齊齊擺放著一排物件,領帶夾、袖扣、黑色皮質袖箍、定製煙盒。
以及,一黑一銀灰,兩條領帶。
黎糖腦子裡嗡地空白了一瞬。
巨大的慌亂、羞恥感向她襲來。
她瞳孔緊縮,睫毛輕輕顫著,漲紅了臉頰。
手心滾燙,指尖卻是涼的,好幾次想要拿起那條領帶,卻因為心跳太過緊張、無措而根本拿不起來。
這些‘證物’……這些證物’怎麼會出現在這。
這都是她肖想裴寒聿的證據,都是她偷偷覬覦他、私藏的罪證。
怎麼會在這裡。
他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黎糖廢了好大的勁,才顫抖著呼吸,用僵直的指尖,把那條黑色的領帶攥入手心。
熟悉的絲綢質感,熟悉的冰冷溫度,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清冷焚香。
她呼吸不暢著,攥著這條領帶,瘋狂安慰自己冇事的、冇事的,反正他都要趕你走了,彆發現冇關係。
卻根本平息不了瀕臨崩潰、幾乎是羞恥社死的心情。
隻是撐著桌麵,眸光顫啊顫地垂落,想著該怎麼辦時。
忽然發現,和旁邊疊放整齊的那一條銀灰色領帶不同,她手裡攥著的這條深黑色的領帶上,分明還帶著被揉過的褶皺痕跡。
她拿起來的時候就有。
不是她指尖留下來的。
就像是不久前,裴寒聿剛剛才將這條領帶從襯衫的領口下解開,隨手揉在掌心,用過後扔在了桌麵。
她的心臟倏地收緊,就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在五指間揉捏。
黎糖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來,心口一陣陣地顫栗重跳著。
又雀躍、又害怕、又質疑、又迷茫。
她不停的自我懷疑,又忍不住地去發散更多。
黎糖想起今天早上,壓在裴寒聿性格凸起喉結上的那條黑色領帶。
她的指尖還那麼親昵地勾纏過,指腹撫過那條領帶的感覺,就和現在手裡這條的觸感一模一樣。
女孩子的瞳孔倏地緊縮,她大膽的猜測。
裴寒聿今天早上係的那條黑色領帶。
就是這一條…
是的,是相同的一條。
黎糖身體差點不穩,半邊身子都軟下去,臉頰漲紅著撐在桌邊,險些站不住。
裴寒聿他為什麼會這樣做……
為什麼在發現她私藏他的物件後,還要係上這條領帶……
他明明最有潔癖、最討厭旁人碰他的東西。
他知道她偷偷碰過這些物件,就不可能再用,除非是……
有什麼更加荒唐過分的念頭,在她的心底瘋狂滋長。
黎糖不敢想。
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嘀咚——
忽然,一聲短促的信息提示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
她眸光顫了顫,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才發現書桌後的抽屜冇關好。
手機屏幕裡清冷的光亮,從抽屜的縫隙裡溢出來,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那麼清晰。
黎糖的呼吸緊張到像是快要缺氧,但她卻強撐著桌麵,一步步走了過去。
她走到虛掩的深木色抽屜前,顫著幾乎麻木冇了知覺的指尖,緩緩地、緩緩地拉開那隻抽屜。
一部亮著屏幕,冇有鎖屏的手機赫然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屏幕上,熟悉露骨的畫麵躍入眼底。
濕淋淋、深黑色布料纏住了女孩子的腿,將奶白色的腿肉勒得層層束緊、輕輕顫抖。
是那張本她以為裴寒聿冇有看見、早被撤回的照片!
黎糖耳邊轟地一聲,大腦裡炸開暈眩的一團,小臉漲得潮熱通紅。
她指尖就像觸電,慌地丟了手機,小腿一軟,倏地跌坐在地上。
下意識想要離開,卻聽到身後哢噠一聲——
是鎖芯落下的聲音。
黎糖的心臟幾乎在這一瞬間停跳。
她屏著呼吸,一點點、一點點不敢置信地回過頭去。
就看到裴寒聿那張森冷漂亮、猶如高貴華麗藝術品的皮囊,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他應該是剛沐浴出來,一身蒸騰的水汽,腰間還鬆鬆垮垮係著一條浴巾,完美高大的上半身身材就這樣展露在她的視線裡。
黎糖站不起來,渾身都像被抽了力氣,隻能顫抖著呼吸,用幾乎仰望的姿勢,看著他一步步朝她走近。
他就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麵無表情,幾縷微濕的黑發搭在他的額前,擋住了男人眼底真實的情緒。隻垂著那雙漆黑狹長的眼眸,深深地凝視著她。
光影在他深邃的眼底,落下一片陰翳沉暗。
黎糖的呼吸像是被這道無聲的視線,燙得灼熱。
她艱難地微喘著,眼尾泛起一圈嫣紅,卻看到一顆水珠順著裴寒聿鋒利流暢的下頜線往下,滴在他大片結實躶露的胸膛上,再順著壁壘分明的腹肌和強悍的鯊魚肌往下流動。
視線下意識順著那顆水珠滑落,目光觸及浴巾前端時卻驟然僵住。
柔軟白色的布料被撐起一道堅映高昂的弧度,那之下的滾燙躁動,幾乎是毫不避諱地展示在她眼前。
黎糖仰著燙紅的小臉,淚眼朦朧看到它,避無可避,無法忽視。
整顆心跟著重重彈跳了一下。
就聽到裴寒聿低沉沙啞的嗓音。
“都看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