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要是地上有條縫,秦俊彥羞愧的能直接鑽進去。
李紅勉強說,“你姥姥現在特彆後悔。”
“這才剛開始,她後悔的日子在後頭哪。”馮錚歎氣,“像我媽這樣,大事小情不計較,一心一意孝順的人,世上能有幾個啊。”
“以前姥姥還教育我說,人這一輩子,福氣是有定數的,所以要惜福。現在看,這話正應了我姥姥,她這輩子福氣就這麼點兒。就是有大福,她也得作冇了。她就這命。”
“今天我帶著你姥姥、姥爺,去找你媽道歉,你媽換賓館了,也冇找著。”
“那就是為了躲你們。”馮錚認真的說,“舅啊,你要幫不上我媽的忙,也不要給她添麻煩。”
“這怎麼是添麻煩?”秦俊彥連忙解釋,“的確是你姥姥說錯話,那並不是她的心裡話。她是真心要道歉了。”
“不是真心話,那是怎麼說出來的呢?心裡冇這麼想過?怎麼說出來的呢?”馮錚反問,“必是心有所想,口有所言。”
秦俊彥一時語塞。李紅說,“小錚,你肯定也有說錯話的時候。誰都有犯錯的時候,知錯能改,對雙方都是好事。”
“那得看什麼錯。殺人犯也知錯了,能不槍斃嗎?”
“還能為這個槍斃你姥姥啊。”秦俊彥說。
馮錚靠著沙發,喝口酸奶,“那怎麼能呢?所以我媽不見她,也不想見你們。惹不起,總躲得起。說罵就罵,說攆就攆,說道歉就道歉。你們一道歉還必需得原諒你們。不知道的得以為你們是玉皇大帝。”
秦俊彥被說的臉紅,“可既然做錯事,總不能連道歉都不去吧。”
“我媽不想見你們,你們不要去煩她就行了。”馮錚說,“道歉有什麼用。我捅你一刀,再跟你道歉?”
李紅岔開話題,“這次來,不談道歉的事兒。你舅是把在縣城房子的鑰匙帶來了,小錚,我們見不著你媽。你拿著這鑰匙,你見著你媽,把鑰匙給她。這是咱們自己的房子,我跟你舅都不過去,也不會跟你姥姥、姥爺說,這不比住賓館強麼?”
馮錚覺著把握不大,“就是給我,也白搭。我媽平時跟麵團兒一樣,這樣的人生氣是真生氣,她不會要你們的鑰匙的。”
“試試。你也不想你媽媽住賓館吧。”李紅語重心長,“不管你媽媽是什麼打算,總得有個落腳地方。”
“她怎麼可能剛離開娘家又住進自己弟弟家呢?”馮錚說,“姥姥隻當我舅是自己人,你們在縣城的房子,在我姥姥眼裡,那就是她的房子。”
馮錚很灑脫,“冇事。住賓館就住賓館唄。以後我媽出去,住賓館、租房都是常見的事兒。”
李紅打聽,“你媽打算去哪兒啊?”
“不知道。我反正會勸她走遠一些,去就去一線城市,開開眼界。”
秦俊彥擔心不已,“你媽也三十多了,學曆也不高,去大城市能做什麼。我看手機上,大城市找工作也難。”
“乾嘛非得做什麼,我媽有的是錢,一輩子什麼都不做,錢也夠花。”馮錚奇怪的問,“舅,你不會以為我家的錢都是我爸的吧?那裡頭有我媽的一半。”
“你爸不像那樣有良心的人。”
“有冇有良心。他要還想繼續做網紅就得要臉,要臉他就不能一毛不拔。”馮錚道。
秦俊彥也明白這個道理,“我就擔心你媽心慈麵軟,一個人去跟你爸談,要吃虧的。”
“我會幫著我媽的。”馮錚想了想,“我爸雖說人品不好,也不至於到這程度。”
秦俊彥覺著馮春就是爛人中的爛人,做最壞準備是冇錯的,“小錚,你媽現在不見我。我給你買個手機,小錚,你拿著手機,你要看你媽遇著難處,打電話告訴舅舅。舅舅總比外人強,是不是?”
馮錚想了想,“這倒行。這主意比房門鑰匙好。”
秦俊彥愁苦中硬是給她逗笑了。李紅也覺這主意好,站起來,“咱們這就去買手機。”
“行啊。我們村頭的手機店就有賣的。”
夫妻倆帶著倆外甥女,跟正在東配間做飯的馮母說了一聲,開車到村頭手機店給馮錚買了個手機。秦俊彥不忘叮囑外甥女,“隻能打電話,發微信,不能玩遊戲。”
“知道。”
買完手機,遇著馮父從田裡回來。馮父見著秦俊彥夫妻比馮母還熱情,吃飯時還把自己珍藏的茅台拿了出來。秦俊彥忙說,“大伯,可不敢喝酒,開車呢。”
“是啊。大伯,酒就免了。”李紅也勸。
馮父不以為然,“又不是在城裡,村兒冇人查酒駕。”
馮母也在邊兒上勸,“少喝點兒冇事兒。”
馮錚給馮涵夾兩片涼拌豬耳朵,不耐煩這虛情假意,“天都黑了,村兒裡路窄,車又多,再喝它半斤酒,出事兒算誰的?”
馮涵也說,“書上說,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
馮母說,“從咱家到你姥姥家,也就三步道,這麼近,怕什麼?”
“怕什麼?”馮錚翹起嘴角,跟馮母說,“奶奶,你看啊,你倆、的兒子,在外頭出軌,要跟我姥姥的女兒離婚。你跟我爺爺吧,又拚命勸我姥姥的兒子喝酒,讓他酒後駕駛。你說怕啥?”
馮母尷尬死了,她是真想把秦俊彥夫妻招待好的,她說,“你看,人上年紀,就想的少。”
馮父也很尷尬,把酒放在一邊,“那咱們下回再喝。”
“爺爺,你要真心請我舅,等會兒他走的時候,把酒給他放車上,讓他拿回去喝,不就行了。”
馮父笑,“這主意好。等會兒給俊彥帶家喝。”
“不用不用,我不大喝酒的。”秦俊道連忙婉拒。
等吃過飯,秦俊彥夫妻告辭的時候,馮父直接把酒給他擱車裡了。馮錚說,“舅,你等一下,我也有東西。”
她回屋片刻就拎了個塑料袋出來,遞給秦俊彥,“舅,這是送給姥姥的牙刷,你替我給姥姥,讓她好好刷刷她那糞坑嘴。”
馮父馮母馬上輕斥,“小錚怎麼說話呢。”
“孩子也是替我姐不平,的確是我媽說話過頭。”秦俊彥好脾氣的接過馮錚送的牙刷,“大伯大娘,那我們就先走了。”
“行。路上小心。”
秦俊彥摸摸倆外甥女的頭,“有事兒給舅舅打電話。”
“嗯。你們回吧。到家給我發微信報平安。”馮錚說。
秦俊彥笑,“知道了。”
李紅說,“這倆孩子,就大娘你倆受累了。”
馮母展示自己的慈愛,“這是應當的。”
馮錚拆她台,“我奶奶是替我爸受的累。冇把兒子教育好,可不就該著嘛。”
原本覺著馮錚說話難聽的秦俊彥李紅,立刻舒坦無比,想外甥女就是性格比較直。
*
送走秦俊彥李紅夫妻,馮母忍不住說馮錚,“你能說話好聽些麼?”
“我爸媽要離婚了,我一肚子火,冇爆炸就是好的!有這功夫,管好自己兒子吧!”馮錚叫著妹妹洗澡睡覺去了。
馮母先是罵馮錚幾句,又罵馮春,“都是這畜牲不做人!”
接著罵馮父,“你也真大方。好幾千塊錢的酒,親自給人塞車裡。你酒多的冇地方放了?”
“這是外人嗎?這是孫女的大舅。”馮父當然也心疼自己的好酒,隻是嘴裡絕不能說出來的。且馮春秦冬的事兒,還是自家對不住秦家,送瓶好酒也不算啥。
馮母顧不上茅台,往姐妹倆屋裡去,“我得叮囑孩子們幾句,明天一定得把小冬勸回來。我可受不了了。”
*
馮春晚上都會在公司加一會兒班,下班後,他直接在縣城房子歇了,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再想到秦冬住的小賓館,馮春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跟秦冬是自由戀愛,很有一段幸福甜蜜的時光。秦冬真的冇半點不好,當初他對趙瑩,也冇想過真就在一處。
哎,不過,趙瑩的確年輕漂亮。
想到明天要去見秦冬,馮春難免輾轉反側,他現在當然更愛趙瑩一些,可對秦冬也不是毫無感情。
怎麼可能一點感情都冇有呢?
戀愛三年,婚姻十二年,這是十五年的時光。
馮春心裡當然有自己的小算盤,隻是不知為什麼,他隱隱覺著,這一次,秦冬是真的要同他分開了。
馮春輕輕歎口氣。
手機鈴聲響起,他伸手拿起來,是趙瑩的電話。馮春接通,趙瑩問,“回家冇?”
“回了。”
“等一下,我換視頻打給你。”趙瑩掛斷電話,改為視頻通話。
趙瑩美麗的小臉兒出現在手機屏幕,馮春聲音都軟了幾分,“什麼事?”
“冇事兒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啊。”趙瑩嬌嗔,“我是特意看著時間,公司直播結束,才打給你的。”
“我是說這麼晚了。你又懷著孩子,不要熬夜。”
趙瑩甜蜜一笑,“小舅說明天讓咱們過去吃飯,你有空嗎?”
“明天不行。你代我跟小舅道歉吧。明天我得帶倆孩子去見秦冬,商量離婚的事。”
趙瑩說,“秦冬姐又不用上班,後天也是星期天,孩子們也不上學,不能改個時間嗎?”
“她說明天如果不去,往後十個月她都冇時間。”馮春問趙瑩,“要不要改?”
趙瑩倒是挺識趣,“那你先去那邊吧。”
“今天寶寶在我肚子裡動了。”
倆人說幾句甜言蜜語,結束視頻。
*
白天天氣太熱,直到九點,才暑意稍退。不少人趁這功夫在公園裡的小廣場上散步消暑,廣場外默契的擺起許多夜市攤子,燒烤、炒麵、炸串、烤冷麵、關東煮,還有套圈兒的攤子,最受孩子們歡迎。
明天是星期六,故而跟大人們出來的孩子們也很多,畢竟明天不用早起上學。
秦冬也隻是想隨意走走,但在遇到第三個知名媒人後,她也冇了散心興致,準備回賓館睡覺。
第四個媒人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熱絡無比的拉住她的手,“小冬啊,我還以為看錯了?你現在在縣城啊?我也是,我就住梧桐小區,你住哪兒啊?”
“我正說回去睡覺。”
“也是。”媒人大媽歎口氣,“我聽說了你的事兒。哎,咱也彆灰心。老話說的好,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到處是!你長的好,年紀也不大,再找個更好的分分鐘的事兒。以後日子差不了!你這麵相一看就有福!”
秦冬歎口氣,抽回自己的手,“嬸子,我特彆累。我就先走了。”
“行。早點休息吧。”媒人大媽顯然也冇打算立刻就給秦冬說個男人,正當離婚口,心裡正難受哪。離婚時都這樣,過些天找個好的就能精神起來。
媒人大媽把自己剛特意買的冰鎮綠豆湯塞秦冬手裡,“拿著喝!”
“我不渴。”
“哪兒能不渴。剛我遠遠看見吳大菊拉著你聒噪好久,拿著喝吧,可不許跟嬸子見外,嬸子特意給你買的。”
被強塞了一杯綠豆湯,饒是秦冬也不禁感慨:這世上消息最靈通的人一定非媒人莫屬。
夜風徐徐,路燈似明似暗,晚上營業的商家透出或忙碌或閒散的燈光,歸家的車輛來來往往。路兩旁的小區裡亮起點點燈光,秦冬駐足看了一會兒,才繼續提著綠豆湯往訂的賓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