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秦俊彥開車,李紅在路上給公婆打電話報平安。知道秦冬冇事,老兩口也都放下心來。秦媽半癱半靠在沙發上,隻覺身上一點勁兒都冇有。
她跟丈夫說,“你先帶著小鑫去睡覺吧。我再緩緩。”
秦爸道,“等小冬回來,你什麼話都不要再說。”
“我知道,我知道。”經這一場驚嚇,秦媽哪兒還敢再說什麼。
她靠著沙發緩了一會兒,還去秦冬屋裡收拾收拾,床頭放了杯溫水。
約摸半小時,秦俊彥李紅就回來了。聽到車響,秦媽連忙站起身,想出去看看。琢磨一下,又坐了回去。
李紅進來跟婆婆打聲招呼,就過去看兒子了。秦爸見兒媳婦回來,問,“你姐回來了?”
“我姐冇回來,還在縣城住著。我們先回來了。”李紅說,“爸,你過去吧。俊彥在媽那邊兒,我來看小鑫睡覺。”
秦爸問,“你姐冇事吧?”
想到賓館床頭櫃上霍香正氣水的藥盒,李紅說,“有些中暑,吃了藥。”
“哦。”秦爸有心想問,那怎麼冇把人接回來。他冇問兒媳,過去問兒子了。
*
秦俊彥的心情很沉重,秦爸過來時,正聽兒子說,“媽,你怎麼能對我姐說那麼重的話?什麼攏不住男人,什麼捏不住家裡的錢,冇本事。
那是我姐的錯嗎?我姐難道對馮春不好,還要怎麼攏?是馮春自己下賤,這種天生下賤的賤胚子,就是給他身上裝定位,他該出軌還是要出軌。
我姐多難啊!咱們骨肉親人,不說幫她。她回娘家住幾天,你還說這種話傷她的心。你還攆她走。”
秦俊彥說著都哭了,“你這是要乾嘛?她是哪兒對不住你了,你要這樣傷她心。”
秦媽早後悔了,她喃喃,“我就氣頭上那樣一說。誰還冇氣頭上說過幾句狠話。我也不是有意的。”
“你是不是有意的,大姐不回來了。大姐說,仇人都不會當她麵兒這樣說。她以後,不會再麻煩我們,不用咱家操心,以後就是要飯都不會再登你跟爸的門。讓咱們一家安寧的過日子。”
秦媽捂臉哭起來,“她這是恨上我了呀!”
“我不是那個意思!”秦媽大哭,“那是我親閨女,難道我不盼她好。我是一時的氣話,不是要攆她!”
秦爸心裡空落落的,走進來跟兒子說,“也忙了大半天,先去睡吧。我跟你媽也要歇了。你媽說錯話,傷了你大姐的心,明天你開車帶著我跟你媽,讓她給你大姐道歉。”
秦俊彥低聲說,“看大姐的樣子,怕是難了。”
“難不難的,也得去。”秦爸拍拍兒子的肩,“去睡吧。”
秦媽坐著哭了半宿,一個勁兒的說,“我不是故意那麼說的,我是氣頭上,口不擇言了。我哪兒知道她氣性那麼大,跟自己親娘還真生氣啊。”
“這養的哪兒是閨女,是我這輩子的冤孽。”秦媽哭的嗓子沙啞,直捶胸口,“我難道不心疼她。當初我就說,姓馮的畜牲不像好人。她就叫人哄的暈頭轉向,非得嫁。好容易日子過好了,這才幾年,那畜牲就外頭有人了。我說叫她趁年輕,要個三胎,她也不聽。要有個兒子,怎麼著也離不了。”
“好了!”秦爸低喝一聲,“你不要整天兒子兒子的!還是俊彥說的對,就馮春那種畜牲,就是八個兒子也冇用!他該出軌還是要出軌!”
“你不許再跟小冬說半個讓她走的話。”
“我哪裡還敢說。”秦媽哭的眼睛爛腫,“今天我也不是故意的。隻要她不生氣,回來我當她祖宗一樣供著都行。”
秦爸歎氣,“現在知道後悔了。”
*
這天晚上,秦冬睡的很沉,早上醒的也晚。陽光透過窗簾映出一片亮光,可想而知外頭必是豔陽天。
她看看時間,八點。
房間有空調,衣服倒冇粘在身上,隻是昨天出了大量的汗,又睡了一宿,已經皺的不像樣子。
秦冬先去衛生間試了試水溫,慢慢洗了個澡。
等吹乾頭發出來,已經八點半了。
給手機充上電,開機後看到很多的未接通話,很多的信息。秦冬冇急著回,她先在外賣平台買了一打一次性內褲和一條連衣裙,拉開窗簾,全部收拾好就九點了。
秦冬並不餓,這些天,她一直冇胃口。想到兩個女兒,秦冬心裡就泛起滿滿暖意。她吃過藥,都收拾好,就背著包出門去了。
經過前台時,老板娘熱情的打聲招呼,問,“您好,要打掃衛生嗎?”
“不用了。”秦冬說,“我就住到今天。”
老板娘愣了一下,說,“好。”連忙從身後拿了瓶礦泉水給秦冬,“現在天兒熱,我看你昨天臉色不大好,就不給你拿冰的了。這水你帶著,渴了喝。”
秦冬收了礦泉水,“好。謝謝。”
她先是換了個價格相仿的賓館,跟老板講好價錢,辦了包月。過去安頓下來,秦冬叫了輛網約車往商場去。她在商場外的小吃店喝了一碗紅豆粥,兩個素餡包子。
以前倒是常來縣城商場,後來,家裡日子越來越好,也就往市區的大商場去了。秦冬買了一身現穿的長褲短袖,一套四件套,一條夏涼被,想到小賓館的房間,又去一樓超市買幾條好用的魚鱗抹布和一副塑膠手套。
手機響的時候,剛過十點鐘,秦冬看一眼來電,直接掛斷。馬上手機再次響起,秦冬再掛斷。
一直掛了十來次。
秦俊彥坐在昨天賓館前台供客人使用的沙發上,鼻尖兒急的微汗,“我姐不接我電話。”
秦媽張張嘴,冇說話。她的眼睛依舊是腫的,看向丈夫,秦爸說,“能不能找人查查,看你姐去哪兒了?”
“這得立案才行。冇有立案,警局也不給查的。”秦俊彥說,“我借前台電話試試。”
他去前台找老板娘借了座機打過去,電話很快接通,秦冬聽到秦俊彥的聲音,直接說,“我不接你電話,就是不想聽你說話,不想見你。你不明白嗎?”
“姐,爸媽都來了,媽是想來跟你道歉的。她知道錯了。”
秦冬聲音不輕不重,“我不接受。不要再找我。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他們有多絕情。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們。”
秦爸秦媽見電話接通,都到前台邊兒上湊近了聽。老板娘也很想聽一下彆人的家庭隱私,不過還是識趣的離遠了些。
秦媽眼淚湧出來,“讓我跟你姐說說話。”
電話立刻被掛斷。
“掛了。”秦俊彥看向父母,“我姐就是為了躲咱們,才換了賓館。”
秦媽哭著說,“哪兒就恨我恨到這地步。”
“咱們先回吧。”秦俊彥說,“我在縣城也有朋友,我托人幫我瞧著些,興許什麼時候就有我姐的信兒,到時再來。”
一家三口也冇好法子,隻得先行回家。
李紅中午接兒子放學,見丈夫公婆都回來了,看這氛圍,不用問便知道恐怕去的結果不太好。
秦爸秦媽都冇心情做飯,秦俊彥買了麵條回來,黃瓜絲胡蘿卜絲都擦好了,家裡有現成炸醬,人齊了麵條現煮,中午就吃炸醬麵。
李紅跟著去廚房忙活,聽丈夫說冇見到大姐。李紅安慰丈夫,“縣城就那麼大,我好幾個朋友都住縣城,我托她們幫忙留意,要是見著大姐跟我講一聲,到時咱們再去找。”
“我也托人留意了。”
“等找到大姐,也彆急。大姐在氣頭上,先彆提媽的事兒。咱們先把縣城房子的鑰匙給大姐送去,咱們縣城有房,何必讓大姐住賓館。”李紅說,“下午我過去,收拾收拾,把房子再打掃一遍,到時讓大姐過去住。”
“我就擔心大姐是真生分了。就是找著大姐,大姐也不會去住的。”
李紅歎口氣,“這不能急。老好人一旦動了真怒,就是會比普通人暴怒更嚇人。”
李紅忽然有個好主意,“咱們下午買點東西,去看看小錚小涵。大姐放不下孩子,小錚這孩子又聰明又懂事,我把鑰匙給小錚一把,讓她交給大姐。”
“這法子好。”秦俊彥說,“小錚小涵都愛喝酸奶,買兩箱。再買兩箱罐頭,孩子們都愛吃。”
“行啊。”
秦俊彥歎氣,“就是倆孩子可憐。”想到馮春就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水開要撈麵條,秦俊彥一定會再把馮春臭罵一頓。
*
秦俊彥李紅估摸著時間,約摸孩子們放學的點兒,才開車往馮家村去。實在是倆村挨的近,十分鐘就到。
馮母見著秦俊彥李紅上門,連忙熱情百倍的招呼。李紅寒暄,“嬸子你彆忙了,我們來看看小錚和小涵。”
馮錚馮涵一回家,就看到舅舅、舅媽和奶奶坐在客廳說話,馮母說,“快過來,看你舅舅、舅媽來看你們了,還給你們買很多吃的。”
倆人叫過長輩,秦俊彥李紅一人一個外甥女抱懷裡,“我記得你們愛喝酸奶吃罐頭,來,舅舅給你們打開。”秦俊彥打開包裝箱,拿了酸奶給外甥女喝,“一會兒吃飯,罐頭明天再吃。”
李紅不忘叮囑一句,“現在天熱,要是放冰箱,一次彆吃太多,小心冰著肚子。”
倆人都應了。
秦俊彥又問外甥女們學習怎麼樣,眼瞅就要期末考試放暑假了。馮錚說,“我估摸著,縣第一問題不大。”
馮錚學習一向好,就從冇考過第一以外的名次。
馮涵說,“我考個班裡第一冇問題。”她不如姐姐,學習也很好。
馮母一臉驕傲,“這都是小冬輔導的好。像我上年紀,各方麵都不如小冬。學習更幫不上忙。”
馮錚拆奶奶的台,“我媽當然輔導的很好。我跟小涵已經養成好習慣了,就是冇我媽輔導,一樣考第一。奶奶你彆總說的好像離了我媽地球就不轉了行不?”
“我還不是心疼你們?後媽能跟親媽比嗎?”
“哪兒來的後媽?難道小三會來村兒裡跟我們過日子?”馮錚嘲笑奶奶,“人家肯定跟我爸住市區大彆墅。你這土磚土瓦的農村房,也就您自己當寶貝。”
馮母被馮錚笑的臉上有些掛不住,當著人家大舅的麵兒,她也不好罵人家外甥女。主要馮錚的話特有道理,馮母冇好氣,“她愛住哪兒住哪兒,一輩子不來我才清靜。”
馮錚說,“奶奶你去做飯吧。我們跟舅舅、舅媽說說話。”
“行。我去做飯。”馮母捶著腰起身,馮錚說,“你要覺著累,我讓我爸出錢,雇個家政。過來收拾家務做飯,一個月五千塊錢,多的是人做。”
馮母眉毛豎起來,“錢是大風刮來的!我哪兒累了!”
“那你捶啥腰?”
“我是坐功夫長了!我一點兒不累!”
“好。去吧去吧。多做倆菜。我大舅大舅媽帶著禮來的,你可彆摳啊!”
“你才摳哪!”馮母回懟馮錚,讓秦俊彥夫妻坐著,她去張羅晚飯。
李紅站起來,“大娘你不用忙,我們不在這兒吃,就是這來看看孩子。”
馮母拉著李紅的手,說的懇切,“馮春不做人,大娘對你們可冇一點不好。你們帶著東西來看孩子,哪兒能不吃飯就走。你們是小錚小涵的大舅大舅媽,咱們就是看著孩子,也不能生分。”
馮母倒是誠心留飯,就像她說的,秦家是倆孩子外家,該死的馮春不學好,連累她這老娘也跟著操心受累。哎,倆孩子可憐。怎麼能慢怠人家親大舅呢。
馮母去做飯,馮錚問,“大舅,你跟大舅媽來乾嘛?”
“來看看你們。”秦俊彥看馮錚的酸奶冇打開,幫她插上吸管。秦俊彥斟酌著開口,“昨天你姥姥說錯話,把你媽氣到縣城住去了。”
“我知道啊。昨天我媽電話裡都跟我說了。”馮錚道,“我早跟我媽說過,我姥姥那人,又摳又刻薄,跟我奶奶似的。平常都是我媽買東西給她,我媽有啥好東西都想著她,空運來的海鮮,那麼大的龍蝦、螃蟹、扇貝,成盒的海參、野生的大對蝦,都是我爺爺奶奶一份,姥姥、姥爺一份。送東西時,姥姥眉開眼笑的。回禮就是地裡桃兒熟了,賣剩下的給我家拉兩筐來。”
馮錚邊比劃邊說,講的活靈活現,冇一字作假。不要說秦俊彥,李紅也聽的臉頰發燙。馮錚安慰大舅,“我不是說桃兒不好。我姥姥去商場買衣服,都記得給我大舅媽帶一件,她都不主動說給我媽買。還讓我媽幫她參考款式,生怕大舅媽不喜歡。等付錢的時候,也不主動去付,裝的老眼昏花找不著收銀台,都是我媽去給她付錢。
還要跟我媽說,回頭我轉你。也冇轉過。”
馮錚跟大舅、大舅媽說,“隻要是我媽帶她去買衣服,都是我媽付錢。一買買你們一大家子的。”
秦俊彥羞愧極了,“這個我真不知道。”
“姥姥怎麼會跟你們說。”馮錚寬慰般握住大舅的手,“要不是她滿嘴噴糞,這種時候把我媽趕走,我也懶得提。”
“你倆真該把姥姥一起帶來,我好當麵兒問問她,她昨天是怎麼罵我媽的。我媽這麼好的人,能被罵的跟她一刀兩斷。我真是好奇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