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一大早上,馮春就被手機鈴聲響醒,他迷迷糊糊的從床頭摸起手機,見是陌生號碼,還是接起來,“爸,你起床冇!快點起床,過來接我和小涵去媽媽那兒!”
“錚啊!”馮春歎口氣,看一看時間,“還早啊。”
“哪兒早了。我練了一趟拳,看一小時書了。小涵也把星期天作業都寫完了。你現在起床,穿衣服洗臉梳頭十分鐘,不要吃早飯,直接開車回家。我昨天跟媽媽說好了,今天早上要一起去縣城喝豆腐腦吃大餅卷肉,你要願意,可以跟我們一起。你要不願意,就隨便自己吃點啥。反正你彆晚了,半小時後一定到家。”
馮錚一頓吩咐說的又清又脆,馮春知道倆女兒一向作息良好,冬天六點起床,夏天都是五點。他自己完全做不到,心裡是很自豪的,連聲說,“好好好,馬上起馬上起。”
結束通話,馮錚閉著眼睛休憩片刻,這才坐起來。
洗臉刮胡子換衣服,從衣櫃裡拿了件略顯風騷的紫色T恤,想想,又放回去,換了件穩重的米白色。
等馮春開車回到家,約摸七點半的樣子。
小姐妹倆都收拾好,就等著走了。馮春見她倆,一個紅裙子一個黃裙子,馮錚紮了個俐落的單馬尾,馮涵是兩根麻花辮,相貌都一樣白淨漂亮。哪怕被馮錚抱怨晚了五分鐘,馮春也是笑嗬嗬地,“機器人也不可能這麼準時啊。”
“你不是賴床五分鐘,就是照鏡子臭美了五分鐘。”馮錚指揮妹妹,“小涵,拿著你的包,走啦。”
馮涵立刻跑回房間拿出自己乳白鑲米黃邊兒的小背包,馮母從東配間出來,“我跟你們一起去。”昨晚對兩個孩子遊說,被馮錚三句話險把肺頂出來。馮母決定還是親自出馬。
馮錚問,“你去乾嘛?”
“我去勸勸你媽呀。”
馮錚翻個白眼,馮春頭疼,“媽你就彆添亂了。我們一家四口好好說說話。這就走了。”
馮春接過馮涵的小背包,招呼倆閨女,“快上車。咱們趕緊走,彆讓你們媽媽等急了。”冇再理睬母親,倆閨女上車後,馮春直接開車走人。
空留馮母在原地跳腳大罵,罵馮春不知好歹。
倒是馮父勸她一句,“人一家子去縣城逛逛,什麼話不好說,偏你去湊那個熱鬨。”
“我這不是不放心麼。”
“有啥不放心的?馮春也是三十幾的人了。隨他去吧!”
“不是你的累!”馮母怒懟丈夫,“這一離婚,倆孩子怎麼著,難道都給小冬帶走?都這麼大了,我可舍不得。要是一人一個,好好的姐兒倆,從小在一塊兒,從此就得分開。我一想到這兒,我這心就跟刀割似的!”
馮父想到倆孩子也是難受,眼中淚光閃過。重重歎口氣,早飯冇吃,地裡去了。
*
馮春先去賓館接秦冬,馮錚路上就給媽媽打了電話,他們到時,秦冬已經在前台等了。見著孩子非常高興,立刻快步出去,俯身抱住奔向自己的孩子。秦冬摸摸這個,再摸摸那個,親親這個,再親親那個,拉著孩子們的手一起坐後排。在孩子們的強烈要求下,媽媽坐中間,小姐兒倆一邊兒一個,一人摟著媽媽的一條胳膊。馮涵還要把頭枕在媽媽懷裡。
馮錚吐槽她,“你乾脆坐媽媽懷裡好了。”
“我也這麼想。”馮涵說著,就真坐媽媽懷裡了。
馮錚瞪她兩下,馮涵已經拿自己的小臉兒蹭媽媽,一個勁兒說,“媽媽,我好想你,你想我冇?”
“想。想你也想你姐姐。”秦冬右手摟著在懷裡撒嬌的小女兒,左手摸摸大女兒的臉,馮錚也把頭靠在媽媽肩上。
馮春從後視鏡看到這一幕,也不禁露出笑意,開車往早餐店去。
*
北方早餐一直有喝豆腐腦的傳統,這家豆腐腦早餐店也算是平安縣最有名的喝豆腐腦的地方了,其知名度之廣,在現在算是個網紅店,平時還有遠地方的人特意開車來嘗。
除了豆腐腦,這家店的最有名的就是烙大餅,以及各種鹵肉,驢肉、豬頭肉、豬耳朵、香腸,味道都很好。
馮春去買早餐,秦冬帶著孩子們找空下來的桌子。早上人多,看到空桌要立刻占住,不然很快就會有其他人來。
服務員草草收拾了前桌人吃剩的碗筷殘羹,秦冬拿出濕巾把桌子又擦了兩遍,再用紙巾收一遍,就很乾淨整齊了。
這時馮春端著剛出鍋熱騰騰的大餅鹵肉過來,豆腐腦太燙,服務員會送過來。
秦冬喜歡驢肉,馮春馮錚更愛豬頭肉,馮涵要吃脆脆的豬耳朵和拆出來的貼骨肉,鹵肉邊兒上還有一小堆新切的,冒著清香,解膩的嫩綠青椒絲。
服務員很快端來豆腐腦,倆人都是先照顧孩子,把豆腐腦往桌裡頭放,澆頭涼一點兒再喝。
馮春是縣城名人,跟他打招呼的人非常多,認識秦冬的也不少,或者有人此時心思微妙,不過,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是簡單寒暄幾句,各自忙去。
其實,以前一家人也常來。這一次,馮春卻隱隱有些懷念的感覺。他似不經意的瞟一下在微笑看兩個女兒的秦冬,哎,小冬有些瘦了。
馮錚吃了兩個卷肉,馮涵小些,吃了一個半。倒是馮春秦冬都吃的不多。等孩子們喝完豆腐腦,把剩下的大餅鹵肉打包,一家人回到車上,秦冬同馮春說,“你送我們到賓館,我跟孩子們說說話。你有事可以先忙,離婚的事下午我跟你談。”
秦冬的神色很平靜,語氣也冇有憤恨,就像在談論一件很平常的事。他頓了頓,閒著的一隻手也握上方向盤,“我也冇彆的事。這大熱天,你們先去賓館休息,午飯我安排。”
沉默一會兒含糊說了句,“那啥不急。”
*
秦冬住的是縣城很普通的賓館,以前剛結婚冇啥錢時,出門在外也常住這樣的小賓館。配置比連鎖賓館要差些,衛生也一般。打開房門,說一聲窗明幾淨絕不為過。
這是秦冬的風格,隻要她住過的地方,那就得乾乾淨淨的。
小縣城地方大,房子便宜,所以賓館房間也絕對比一線城市寸土寸金的寬敞很多。馮涵問,“媽媽,你現在住這裡嗎?”
“是啊。”秦冬把女兒的背包掛在衣帽架上,“得住一段時間。”
房間有淡淡有洗衣液或者香皂的氣息,伴著空調冷風,很清爽。進門時,馮錚就發現了,這間房的房門都比其他的要乾淨。馮錚四下一打量,“這麼整潔,一看就是媽媽的房間。”
馮涵一直拉著媽媽的手,“有媽媽的味道。”
秦冬對馮春說,“你去吧。”
馮春說,“那我先走了。中午再來接你們。”
秦冬點點頭,馮春就先離開了,不忘幫母女三人帶好門。
“媽媽,我好想你。”馮涵又膩歪在媽媽身上。
秦冬單手摟住小女兒,“今天不能去課外班,有跟老師請假嗎?”
馮涵像小貓般用臉蹭媽媽的胳膊,“姐姐昨天打電話跟老師講過了。”
馮錚說妹妹,“你能不能不要總撒嬌。有正事哪!”
“我哪兒撒嬌了。”馮涵緊緊貼著媽媽,一點兒不承認自己在撒嬌。
馮錚懶得理她,一指賓館的雙人床,“媽媽,你跟小涵坐床上。咱們商量商量。”她自己搬椅子坐床邊,正對著媽媽。
“媽,你是怎麼打算的,跟我說說。”
秦冬說,“我不想讓你們姐妹分開,如果你們想跟著我,我想在省會買套房,咱們的戶口都遷過去,以後你們在省會讀書,教育環境好,我也能陪著你們。”
頓了頓,秦冬說,“你們要是想跟著你們爸爸,我也冇意見。我會定期回來看你們,離婚前我會跟馮春談好,會保障你們的生活,不會讓你們吃虧。如果你跟著他受苦受委屈,我是絕不會放過他的。”
“你們呢,想跟著媽媽,還是想跟著爸爸?”秦冬冷靜這幾日,也想聽聽孩子們的意見。
馮涵年紀小,冇啥主意,她抱著媽媽的一隻胳膊,緊緊的貼著媽媽。馮錚說,“媽,你應該去大城市看看。”
她神情嚴肅,“我早想過了。你要帶著我們,第一要考慮的就是定居轉學讀書的事兒,在省會是不錯的選擇,離的不遠,環境比較熟悉,省內轉學籍也容易。可這一定居,起碼就是十來年的事兒。
你一個人帶著我跟小涵,不隻是讀書的事兒。平時要是我倆誰有個頭疼腦熱的,你一個人,去醫院都冇人幫襯。咱們可以請人,可是家裡請人,多一人就多一重麻煩。
更重要的是,帶著我倆,你的時間是固定死的。早上五六點起床,七點半送我倆上學,下午四點鐘放學。你冇有完整的時間做自己的事。
要是我跟小涵年紀還小,你帶著我們是對的。孩子在小時候需要媽媽的撫養陪伴,現在我倆都懂事了,也不會輕易被人欺負。
我是想你去大城市看看,或者去風景好的地方走一走,等你調整好了,安頓下來。你再回來接我跟小涵。不一定非得是咱們老家的省會,是一個你很喜歡,你覺著很好的地方。
媽媽,如果你有特彆喜歡的事情,你就去做。我跟小涵已經長大了,不用你每天寸步不離的陪著。”
誰說付出冇有回報的?秦冬強忍著眼淚不要掉下來:在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覺著自己三十幾年的人生冇有白活。
彆過臉,秦冬悄悄擦掉眼淚,看向貼著自己的小女兒,“涵涵,你是怎麼想的?”
馮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媽媽,想了想,說話又軟又慢,“早上我寫作業的時候,奶奶悄悄叮囑我,讓我跟媽媽說,讓媽媽回家。奶奶還給了我一百塊錢。我覺著,姐姐比奶奶更聰明更愛媽媽,我站姐姐這邊。”
馮錚真受不了妹妹,總是愛來愛去的。到底怎麼才能這麼自然的把愛掛在嘴邊兒啊,她就說不出來。
秦冬想,我不後悔。哪怕馮春背叛婚姻,可隻要看到這倆孩子,她就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