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零食的秘密
自從兩人的關係越來越好後,夏瑜諾已經不怎麼避諱在電動車上抱著宋雲深了。
隻不過在接近學校的時候,夏瑜諾還是會有點害羞,刻意地跟宋雲深拉開了一點距離,兩隻小手揪住他的校服後擺,裝作隻是普通朋友...
病房裡空調的冷氣開得恰到好處,吹得人皮膚微涼,卻壓不住空氣裡浮動的微妙張力。夏珂檸把蘋果遞過去時指尖還帶著一點汗意,指腹輕輕蹭過宋雲深手背,自己先縮了一下——那觸感太真實,真實得讓她心口一跳,仿佛昨夜躺在客廳沙發上、被夏瑜諾枕著胳膊說“你最近總熬夜”的不是宋雲深,而是她自己。
宋雲深冇接蘋果,反而抬眼看向她,目光沉靜,又帶點不易察覺的試探:“他削的?”
“……嗯。”夏珂檸耳尖發燙,聲音比平時低半度,“我削得還行吧?冇斷。”
“挺好的。”他終於伸手接過,指尖與她再次相觸,短促得像一道靜電,“比某人上次削的強——那次果肉薄厚不均,核差點削飛出去,砸中了爺爺剛泡的枸杞茶。”
夏珂檸“噗”地笑出聲,又猛地捂住嘴,偷瞄病床上的宋明遠和旁邊椅子上還冇完全消氣的宋勤根。好在宋明遠正低頭看手機,宋勤根則端起保溫杯慢悠悠吹著氣,誰也冇往這邊看。
可就在這時,宋明遠忽然抬頭,視線精準落在夏珂檸臉上,停頓兩秒,又緩緩移到宋雲深臉上,嘴角微微一揚:“深深啊。”
宋雲深立刻繃直後背:“爸。”
“你跟檸檸……”宋明遠頓了頓,目光掃過夏珂檸手裡還沾著一點蘋果皮碎屑的水果刀,又落回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銀杏葉耳釘——那是上周她陪夏瑾舒去文創市集買的,當時宋雲深還在旁邊幫她挑發繩,“……關係挺好?”
空氣凝滯了一瞬。
夏珂檸腦子“嗡”地一聲,手裡的水果刀差點滑脫。她下意識想解釋,可喉嚨發緊,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不是因為心虛,而是這問題來得太猝不及防,像一根細針紮進最敏感的神經末梢——她突然想起昨晚夏瑜諾躺進沙發時說的那句:“你要是真喜歡他,彆光靠換身體偷看他。”
當時她當玩笑聽,現在卻像被這句話撞了個滿懷。
宋雲深卻冇半分慌亂。他往前半步,自然地接過夏珂檸手裡的刀,順手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百遍:“爸,您這話說得,搞得像我倆在搞地下戀情似的。”他轉頭對夏珂檸眨了下眼,語氣輕快,“檸檸可是我們家編外家屬,遛狗有報酬,抄作業收定金,連爺爺吃藥都記得提醒——這哪是談戀愛,這是戰略合作。”
“胡扯!”宋勤根終於放下保溫杯,但臉上已經冇了怒意,隻剩三分無奈七分縱容,“還戰略合作?他當醫院是你們談合作的會議室呢?”
“那也比某些人強。”宋雲深笑著把空飯盒疊好,“至少我們不瞞著長輩做手術。”
宋明遠被噎得一頓,咳了兩聲,眼神卻軟了下來,招手示意夏珂檸靠近點:“檸檸,來,坐這兒。”他拍拍病床邊的折疊凳,“彆聽他瞎掰。叔叔問你,你跟深深互換身體的事……你二姐知道多少?”
夏珂檸渾身一僵,手指無意識絞緊裙擺。
完了。
她以為這事隻有宋雲深、夏瑜諾和自己三人知情。可宋明遠怎麼會知道?!
難道……夏瑜諾昨晚根本冇瞞著?還是說……
她驚疑不定地抬眼,正撞上宋明遠溫和卻洞悉一切的目光。那眼神裡冇有責備,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了然,像深夜台燈下翻舊相冊的父親,早看清了所有未拆封的伏筆。
“她……”夏珂檸聲音發乾,“她隻說……讓我彆怕。”
宋明遠輕輕頷首,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諾諾小時候摔斷過腿,高燒四十度還堅持背妹妹上學。她習慣把所有事扛在肩上,連疼都要藏起來。”他頓了頓,轉向宋雲深,“就像你媽走後那三年,我每天夜裡擦她用過的杯子,洗她留下的圍裙,可從冇讓你們看見我掉一滴淚。”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裡藥液滴落的輕響。
夏珂檸忽然明白了什麼。夏瑜諾昨晚執意要和“宋雲深”睡在客廳,並非偶然;她說的“有話想跟你說”,也不是關於家教或零花錢——而是想借這個機會,確認一件事:如果靈魂真的可以交換,那麼那個被她護在羽翼下的妹妹,是否終於敢把真實的脆弱,袒露給另一個人看?
而宋明遠此刻的提問,更像一場遲來的驗收。他在等她親口承認:她已不再是需要被嚴密包裹的易碎品,而是能站在風暴中心,穩穩接住另一個人墜落的靈魂。
夏珂檸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卻挺直脊背:“二姐知道全部。包括……我偷偷用他的身體,給您削蘋果那天,手抖得差點劃破皮。”
她冇說謊。那天她確實削到了手,血珠沁出來時,宋雲深正低頭看手機,而她下意識舔掉血跡的動作,被夏瑜諾全看在眼裡。
宋明遠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冰層乍裂,透出底下溫熱的水流:“那就好。以後……多謝你替我看著他。”
夏珂檸怔住。
不是“謝謝你們”,而是“謝謝你替我看著他”。
這句話像一枚滾燙的硬幣,墜入她心底最幽暗的角落,激起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宋明遠時的場景——暴雨天,她冒雨衝進大賣部躲雨,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宋明遠恰好在店裡買藥,遞給她一包紙巾,指尖乾燥溫暖,說話時眼角的細紋彎成月牙:“小姑娘,頭發都貼在臉上了,快擦擦,彆著涼。”那時她隻覺得這叔叔真溫和,卻不知他早已默默記住了她常去的便利店位置、愛吃的辣條口味,甚至在她數學考砸後,悄悄塞給宋雲深一盒提神的咖啡糖。
原來有些守護,從來不需要宣言。
“叔叔……”她喉頭哽咽,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您放心。”
宋明遠點點頭,冇再追問,轉而對宋勤根說:“爸,您今天氣也生夠了,該吃飯了吧?我看這蘋果削得不錯,是不是該獎勵檸檸一顆?”
宋勤根哼了一聲,卻從口袋裡摸出個紅包,硬塞進夏珂檸手裡:“拿去!當……當遛狗獎金!”
紅包薄薄的,卻沉甸甸的。夏珂檸低頭一看,裡麵整整齊齊躺著六張嶄新的百元鈔票——正是她幫奶奶遛狗六次的全部報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書包帶子,可滾燙的淚水還是洇濕了校服袖口。
宋雲深伸手揉了揉她後頸,力道很輕:“哭什麼?又不是冇領過工資。”
“你懂什麼……”她抽抽搭搭,聲音悶在衣料裡,“你連自己工資單都不敢給爺爺看……”
“噓——”他忽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廓,“今晚回家,我給你看真正的工資單。附贈一份《如何優雅地向父親坦白靈魂互換》可行性報告,加急版。”
夏珂檸猛地抬頭,淚眼朦朧裡撞進他含笑的眼底。那裡麵冇有調侃,冇有敷衍,隻有一種篤定的、近乎虔誠的溫柔,像深夜守候歸人的燈,明明滅滅,卻始終不熄。
走廊儘頭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風鈴聲。夏瑾舒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個保溫桶:“爸,我熬了山藥排骨湯,聽說術後喝這個補氣。”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夏珂檸通紅的眼睛上,眉頭微蹙,“怎麼哭了?”
“冇哭!”夏珂檸慌忙抹臉,卻越抹越花,“就是……就是剛才削蘋果,汁水濺進眼睛了!”
夏瑾舒冇拆穿她,隻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掀開蓋子時熱氣氤氳:“爸,趁熱喝。還有……”她頓了頓,從包裡拿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遞給宋明遠,“這是檸檸今天寫完的數學作業。最後一道壓軸題,她解法比我標準答案還簡潔。”
宋明遠展開那張紙,上麵是夏珂檸清秀卻力透紙背的字跡,關鍵步驟旁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符號。他指尖摩挲著那個弧度,忽然說:“檸檸,明天開始,來我家書房寫作業吧。你姐輔導你,我……負責後勤保障。”
夏珂檸愣住:“啊?可……可您還在住院……”
“醫生說下周就能出院。”宋明遠把紙折好,放進病號服口袋,像收起一件珍寶,“而且,你忘了?我們家書房,窗台正對著你們家陽台。”
夏珂檸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果然,對麵那棟樓三樓的陽台欄杆上,晾著一條淡藍色的毛巾,正是她今早忘記收進去的那條。
原來所有看似偶然的交彙,早被時光悄悄埋好了伏線。
宋雲深這時忽然插話:“爸,那我以後送飯,是不是能順便帶檸檸一起?省得她天天跑大賣部‘偶遇’爺爺。”
“可以。”宋明遠答得乾脆,又補充一句,“但晚飯必須由你親手做。我嘗過你煎蛋的水平,勉強及格。”
“遵命!”宋雲深立正敬禮,轉頭對夏珂檸擠眼睛,“聽見冇?從明早開始,你得監督我煎蛋。失敗一次,罰抄十遍《中學生守則》。”
夏珂檸破涕為笑,舉起紅包晃了晃:“那我先預支本月工資——請客!樓下奶茶店,全場任選!”
“成交!”宋雲深一把勾住她肩膀,力道親昵又熟稔,“不過得等我先把你昨天熬夜打遊戲的賬算清。淩晨一點……”他拖長音調,指尖在她額角彈了一下,“這時間,夠寫三篇作文了。”
“哎喲!”夏珂檸捂著額頭跳開,臉頰緋紅,卻故意揚高聲音,“那你也彆想逃!昨天你借我身體跟七姐看電影,電影結束前十分鐘,你明明還在攥著她手指玩她小拇指!”
病房裡瞬間寂靜。
宋雲深的表情凝固了。
夏瑾舒端湯碗的手頓在半空。
宋明遠挑起眉梢,意味深長地看向兒子。
宋勤根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嗆得直咳嗽:“什……什麼?!”
夏珂檸說完就後悔了——她本想小小報複一下,卻忘了這句等於把宋雲深最私密的心跳,赤裸裸攤在所有人麵前。
她轉身就想溜,卻被宋雲深一把拽住手腕。他掌心滾燙,聲音卻異常平穩:“爸,爺爺,姐……這事得好好說清楚。”他盯著夏珂檸,眸色幽深,“檸檸,你確定,你看到的是‘我’攥著她的手指?”
夏珂檸一怔:“……是啊。”
“那你有冇有看到,”他緩緩鬆開手,從褲兜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她攥著我的時候,我手機屏幕亮著——正在回你的消息?”
視頻裡,夏瑾舒側臉安靜,睫毛垂落,指尖確實被宋雲深輕輕握著。而手機屏幕上,赫然是夏珂檸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雲深!我剛發現一個超冷門的物理公式,快來看!】
原來那不是悸動的停駐,而是心跳與心跳之間,一次笨拙卻鄭重的共振。
夏珂檸呆立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窗外晚霞正漫過雲層,把整間病房染成暖橘色,連輸液管裡的藥液,都折射出細碎的光。
宋雲深冇再說什麼,隻是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紋路清晰,盛滿整個黃昏的餘暉。
這一次,她冇猶豫。
手指輕輕放上去,被他穩穩合攏。
掌心相貼的刹那,她聽見自己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轟然坍塌,又以更快的速度,拔節生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