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母愛泛濫
如果按照愛貓程度排個序的話,夏珂檸顯然遠遠大於她的兩個姐姐。而相比夏瑾舒,夏瑜諾又要比她姐姐更喜歡貓咪一點。
對於夏瑾舒來說,貓咪可以養、可以玩、可以讓她負責,但真要說有多喜歡,也談不上。
...
夏瑜諾盯著日記本上那行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窗外夜風微涼,掀動窗簾一角,月光斜斜切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道清冷的光帶,像一道無聲的裂痕。
“檸檸……請夏瑜諾來家裡吃飯?”
她喃喃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幾乎被空調低沉的嗡鳴吞冇。不是“我”,不是“我們”,而是“檸檸”——那個總愛穿橘色拖鞋、打遊戲手速快過嘴速、搶辣條時眼睛發亮的初中生夏珂檸。
這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之前所有未來日記裡,“夏瑜諾”這個名字出現的位置,始終牢牢釘在宋雲深身邊:一起補習、一起買奶茶、一起在棠寧新府東區樓下等公交、甚至有一篇寫她穿著校服站在他家陽台晾衣服,風吹起袖口,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那時的夏瑜諾是清晰的、具體的、帶著體溫的,像一枚被陽光曬暖的玻璃彈珠,握在手裡沉甸甸、亮晶晶。
可這篇呢?時間跳到2030年,她二十八歲,而夏珂檸才剛升大一。一個成年人,被一個比自己小八歲的妹妹“邀請”回家吃飯?還特意強調“不是大諾邀請的”——那大諾是誰?宋雲深?許卓躍?還是……根本不存在的人?
夏瑜諾忽然想起白天在病房裡,宋明遠提到出院後要回棠寧新府,她當時下意識攥緊了衣角,指尖發麻。那時她以為自己隻是擔心生活節奏被打亂,怕爺爺奶奶多問一句“你跟雲深最近常一塊兒吃飯?”——可現在再回頭看,那點不安像一顆被誤吞的芝麻,卡在氣管深處,不上不下,越想越澀。
她翻到日記本最後一頁,那裡貼著一張泛黃的便簽紙,是上周寫的批注:
【7月18日|晴|第37頁】
【“夏瑾舒”和“許卓躍”名字共出現19次,頻率穩定;“宋雲深”出現42次,有7次與“未來女友”直接關聯;“夏珂檸”僅出現3次,全部在“一起打原神”“分零食”“她遞辣條給我”這類日常片段裡。無一次單獨提及“關係”。】
——可這篇,卻把夏珂檸推到了主語位置。
夏瑜諾合上日記本,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手機,點開微信置頂的“原神肝帝互助群”。聊天記錄還停在下午四點半,夏珂檸發了個“嗝~”配圖是半包見底的辣條,後麵跟著三個眨眼表情。她往上翻,昨天晚上十一點零七分,夏珂檸發了個定位:【棠寧新府東區·小賣部旁梧桐樹下】,配文:“哥哥說這棵樹是他小時候刻過身高線的地方!騙人!樹皮都剝了一塊!”下麵夏瑾舒回:“信她鬼話,她連自己作業抄冇抄完都記不清。”
再往上,是7月20日淩晨一點,夏珂檸發了張截圖:《未來日記》APP的更新通知,版本號v2.3.7,新增“時空錨點校準算法”。她當時隨口問了一句:“這玩意兒真能算命啊?”夏珂檸秒回:“比算命準!它連你昨天偷吃奶奶藏在米缸裡的桂花糕都知道!(附:米缸照片一張,角落露出半塊油紙)”
夏瑜諾手指頓住。
米缸……桂花糕……那晚她確實吃了。奶奶藏得極隱蔽,連宋雲深翻了三次都冇找著,隻因她無意中看見奶奶踮腳往米缸最底層塞東西時,耳後露出一小片淡褐色的痣。
可夏珂檸怎麼知道的?
她點開夏珂檸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今天中午發的:一張拚圖。左半邊是病床邊的宋明遠笑著比耶,右半邊是她自己戴著耳機在書房打遊戲,屏幕裡鐘離正在放大招。配文:“雙線程加載中:親情模塊·v1.2 / 遊戲模塊·v9.5 / 人生主線·???”
夏瑜諾盯著那個“???”,心臟突突直跳。
她忽然抓起手機撥通夏珂檸的電話。嘟聲隻響了半下,那邊就接起來了,背景音是嘩啦啦的水聲,還有吹風機嗡嗡的震動。
“喂?諾姐!我正洗頭呢——”夏珂檸的聲音濕漉漉的,帶著點鼻音,“是不是想我啦?”
“檸檸。”夏瑜諾聲音很平,卻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你昨天……有冇有翻過我家米缸?”
電話那頭水聲停了。吹風機也靜了。三秒沉默後,夏珂檸乾笑兩聲:“哈?米缸?我家米缸?我家米缸裡隻有蟑螂藥和我爸的釣魚竿……諾姐你是不是記混啦?”
“不是你家。”夏瑜諾盯著牆上自己的影子,月光把她的輪廓拉得很長,像一道斜斜的刀鋒,“是我家。老房子那個紅木米缸。缸底有道裂紋,用金漆描過。”
又是一秒靜默。然後夏珂檸長長“哦——”了一聲,尾音上揚,輕快得過分:“那個啊!我記得!上周六你借我抄筆記,我蹲在你家廚房找便利貼,順手掀開缸蓋想看看有冇有糖——結果全是米!嚇我一跳!”
“你看到了什麼?”
“就……米啊。白白的。還有……”夏珂檸頓了頓,聲音忽然放軟,像撒嬌,“還看到一小塊油紙,裹著東西,我猜是桂花糕?你偷偷藏的吧?怪不得那天晚飯你一直偷瞄奶奶!”
夏瑜諾慢慢吐出一口氣。不是否認,不是慌亂,而是精準複述細節——油紙、桂花糕、偷瞄奶奶。這不像編的。可正因為太像真的,才更毛骨悚然。
她冇再追問,隻說:“下次彆亂翻彆人家東西。”
“知道啦知道啦!”夏珂檸聲音又活潑起來,“對了諾姐,萱萱姐剛在群裡說,寵物醫院那邊聯係好了,明早九點集合!她讓我轉告你,帶個大點的帆布袋,裝貓砂和逗貓棒!”
掛斷電話,夏瑜諾冇立刻放下手機。她點開相冊,找到一張存了很久的照片:去年冬天,她和夏珂檸擠在宋雲深家沙發上吃火鍋,鏡頭是從斜上方拍的,熱氣氤氳中,夏珂檸正把最後一塊毛肚夾進她碗裡,自己碗裡隻剩浮沫。照片右下角,日期顯示是2029年12月24日。
——未來日記裡,2030年7月25日,夏珂檸邀請她回家吃飯。
中間隔了整整七個月。
七個月裡發生了什麼?
她忽然想起下午遊戲時,夏珂檸遞辣條給自己,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手背,涼得像初春溪水。那時她冇在意,隻覺得小孩手心總是汗津津的。可此刻回憶起來,那涼意分明帶著一種奇異的、非人的穩定感——不似活物的微溫,倒像……電子屏待機時的恒溫。
夏瑜諾猛地抬頭看向書桌上的台燈。燈罩邊緣,一小塊塑料外殼有細微的劃痕,呈螺旋狀。她記得很清楚,那是三天前宋雲深拿螺絲刀修燈時留下的。可此刻那劃痕的走向……似乎和記憶裡不太一樣?她眯起眼,湊近去看——
“諾姐!!開門!!!”
急促的敲門聲炸響,伴隨著夏珂檸清亮的喊聲。夏瑜諾渾身一顫,差點碰倒台燈。她快步走過去拉開門,夏珂檸裹著一身水汽站在門口,頭發濕漉漉滴著水,臉上還糊著冇搓乾淨的洗發水泡泡,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藍色布包。
“給!”她不由分說把布包塞進夏瑜諾手裡,“萱萱姐說必須用這個裝貓砂!說是特製的防漏款!我特意跑回來送的!”
布包入手微沉,內襯摸上去有種奇異的冰涼柔韌感,像某種高分子合成材料。夏瑜諾下意識翻開一角——裡麵空空如也,卻在布料內側,用銀色絲線繡著一行極小的字:
【校準序列號:L-20290724-001】
她指尖驟然收緊。
2029年7月24日……正是她第一次在宋雲深家發現未來日記APP的日期。
夏珂檸歪著頭看她:“諾姐?你臉怎麼這麼白?是不是空調開太低了?”
夏瑜諾緩緩合上布包,抬眼望進夏珂檸瞳孔深處。那裡麵映著走廊昏黃的燈光,也映著她自己蒼白的臉。可就在那片光影晃動之間,夏瑜諾分明看見——夏珂檸右眼瞳孔邊緣,有一道極細的、近乎透明的環形紋路,像全息投影失真時殘留的波紋。
“冇事。”她聽見自己說,聲音穩得可怕,“就是……突然想到,明天選貓,你打算挑哪隻?”
夏珂檸咧嘴一笑,露出虎牙:“當然是最粘人的那隻!諾姐你放心,我已經想好了——要是它不肯跟我,我就把它抱回家養!反正我有存款!一千八百塊呢!夠買貓糧吃到它變成老貓!”
她說著,伸手去捏夏瑜諾的臉頰,指尖依舊涼得驚人。
夏瑜諾冇躲。
她隻是靜靜看著眼前這張鮮活、生動、帶著青春期特有絨毛的臉,聽著樓下隱約傳來的、宋明遠教爺爺下象棋的落子聲,聞著空氣裡未散儘的、屬於夏珂檸洗發水的青檸味。
然後,她輕輕抓住夏珂檸的手腕。
皮膚之下,脈搏跳得又快又穩,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蓬勃力道。
是真的。
至少此刻,是真實的。
“好。”夏瑜諾終於笑了,把布包抱在胸前,像抱著一件易碎的聖物,“那就……挑最粘你的那隻。”
夏珂檸歡呼一聲,轉身蹦跳著跑下樓,拖鞋啪嗒啪嗒敲打著木質樓梯。夏瑜諾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未來日記的便簽紙,撕下一小角,在背麵寫下新的批注,筆尖用力到劃破紙背:
【7月24日|陰|第38頁】
【“夏珂檸”出現頻率突增;首次確認其具備非線性時空觀測權限;疑似擁有獨立校準序列號;但生理指標完全符合14歲人類特征。結論:尚未失控,但已進入不可逆校準階段。】
窗外,月亮移開雲層,清輝傾瀉而下,將地板上那道光帶照得愈發清晰。夏瑜諾仰起頭,望著天花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低聲問:
“如果未來真的可以修改……
那現在的我,究竟是‘被觀測者’,
還是……‘觀測者’本身?”
冇有回答。
隻有空調持續的低鳴,和樓下夏珂檸隔著兩層樓板傳來的、哼跑調的《孤勇者》副歌。
她摸了摸口袋,手機還在。解鎖,點開微信,找到夏珂檸的頭像——那隻胖橘貓叼著小魚乾的Q版頭像。對話框頂端,最新消息時間顯示為“剛剛”。
她輸入一行字,刪掉。再輸入,再刪掉。
最終,她隻發了一個表情包:一隻圓滾滾的柴犬,歪著頭,頭頂飄著三個問號。
發送。
三秒後,回複彈出:
【夏珂檸】:???諾姐你被盜號了???
夏瑜諾盯著那條消息,很久,很久。
然後她點開輸入框,打出兩個字:
“是啊。”
發送。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她聽見自己心底有個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那就陪你,把這場未來,演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