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大明是世界的,世界是大明的
楚河岸邊。
“從今以後。”騎著戰馬的朱棣,揮舞手中佩刀大聲呼喝“這裡,就是大明的碎葉城了。”
“大明威武~”
“威武~”
明朝征西大軍,振臂高呼,聲如洪鐘響徹四野。
...
院牆上的赤媚聲音未落,朱標已抬手一揚,袖中三枚銅錢如電射出,直取對方眉心、咽喉、心口三處要害。赤媚唇角微揚,指尖輕彈,三縷血線自袖中迸出,竟在半空將銅錢絞成齏粉,碎屑尚未落地,便化作點點猩紅霧氣,被她輕輕一吸,儘數納入肺腑。
“好精純的陰癸真氣。”朱標眯起眼,聲音卻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竟能以血為引,凝煞成霧,再反哺己身——魔師宮這百年來,倒是冇長進。”
赤媚笑意更深,裙裾無風自動,足尖輕點磚縫,整個人如紙鳶般飄落院中,身後七名黑袍人無聲列陣,每人手中托著一枚青銅羅盤,盤麵刻滿逆旋星圖,指針狂顫不止,竟齊齊指向朱標胸口位置。
莊青霜下前三步,橫劍於前,聲音發緊:“魔師宮……你們竟敢入我大明腹地!”
“有何不敢?”赤媚目光掃過她手中長劍,忽而輕笑,“西寧派‘寒潭映月’劍訣,練到第七重,該有三寸霜痕繞刃而生——可你這劍上,霜色浮泛,氣脈虛浮,分明是強催內力所致。莊掌門疼愛女兒,倒把根基都喂給麵子了。”
莊青霜臉色驟白,手中長劍嗡鳴一聲,劍尖竟真浮起一縷淡青霜氣,卻如遊絲般顫抖不定,似隨時要潰散。
沙放天猛然踏前一步,厲喝:“妖女住口!”
話音未落,赤媚袖中倏然射出一道赤練,快若驚鴻,纏上他右腕。沙放天隻覺一股陰寒蝕骨之力順經脈直衝心脈,喉頭一甜,鮮血噴出三尺,人已踉蹌跪倒,右臂從肘部以下瞬間泛起灰白死斑,皮肉乾癟如枯枝。
“老叟!”沙千裡嘶吼著撲上,雙掌翻飛如烈日灼燒,陽手功催至極致,掌風所過之處空氣扭曲蒸騰。赤媚卻不閃不避,左手五指微張,掌心浮起一團幽暗漩渦,沙千裡雙掌拍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熾熱真氣甫一接觸,便被無聲吞噬,反震之力卻如山洪暴發,轟然撞在他胸膛之上。
他整個人倒飛而出,撞塌半堵照壁,咳出的血中竟混著細碎金砂——那是陽手功精元被強行抽離後崩解的征兆。
朱標負手而立,視線掠過赤媚身後七人手中羅盤,忽然道:“北鬥七星位,缺搖光。你們隻來了七人?”
赤媚眼波一蕩,笑意斂去三分:“殿下果然識貨。可惜,搖光位……不必來了。”
她話音剛落,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慘嚎,緊接著是重物墜地之聲,夾雜著兵刃折斷的刺耳銳響。安公公跌跌撞撞衝進來,麵白如紙,雙手死死捂住脖頸,指縫間鮮血汩汩湧出,嘶聲道:“殿……殿下……簡正明……他……他砍了守門的十七衛百戶……還……還把東宮印信……交給了……”
話未說完,他身子一軟,栽倒在地,再無聲息。
莊青霜如遭雷擊,渾身劇震,猛地扭頭望向院門方向,瞳孔劇烈收縮——那裡空空如也,連具屍首都未留下,唯有一截斷掉的桃木劍柄靜靜躺在青磚地上,劍柄末端,赫然烙著西寧派獨有的“青霜紋”。
“簡正明……”她嘴唇翕動,聲音破碎不堪,“他……他怎敢……”
“他怎敢?”朱標緩緩踱步上前,靴底踩過那截斷柄,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他若不叛,如何引你們入彀?若不獻印,如何讓赤媚放心踏入此園?若不殺安公公滅口,又怎能掩蓋他早與魔師宮勾結三年之久的事實?”
莊青霜如墜冰窟,腦中轟然炸開——三年前,簡正明奉命赴北平查探蒙元餘孽,歸來後性情大變,屢次勸說父親與江南鹽商結盟,更在西寧派內部力推“鹽引分潤製”,鼓吹將宗門庫銀投入鹽業……當時隻道他眼界開闊,原來竟是早被種下魔種!
“你們西寧派,”朱標聲音冷如玄鐵,“代代執掌揚州鹽務監察使司副職,二十年來經手鹽引百萬張,每張鹽引背後,是三百斤官鹽、八千石軍糧、三百兩紋銀的賬目流轉。簡正明每月偷偷謄抄一份副本,送往揚州城南棲霞庵地下密室。那裡,藏著你們西寧派近十年所有私鹽交易的明細,連同七十六家江南豪族的暗股名錄。”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莊青霜慘白的臉:“你們真以為,朝廷不知道你們在瘦西湖西岸圈了三千畝良田,建了十二座鹽倉?真以為,那些‘失火焚毀’的鹽引存根,冇人記得清清楚楚?”
莊青霜膝蓋一軟,幾乎跪倒,卻死死咬住下唇,直至鮮血滲出。
赤媚忽而撫掌輕笑:“殿下好手段。這園子,怕是早就布下天羅地網了吧?”
朱標搖頭:“不。這園子,是我親手挑的。”
他抬手指向湖麵:“瘦西湖水深三丈六,湖底淤泥厚達九尺。昨夜子時,已有三百名工部水鬼潛入,在湖心亭下方埋設火藥三百斤,引線直通此處廊柱基座。方才赤媚姑娘踏進院門時,腳下青磚第三塊,已被我用銅錢壓住機關樞鈕。”
赤媚笑容終於凝固。
“你既然知道魔師宮擅血煞之術,”朱標語氣平淡,“就該明白,血煞最忌水火相激。三百斤火藥炸開湖底淤泥,裹挾湖水倒灌入地穴,再與你們羅盤中積蓄的陰癸血煞相衝……”
他微微一笑:“屆時,不是一場人間煉獄。”
赤媚身後七人麵色齊變,手中羅盤指針瘋狂亂轉,發出刺耳嗡鳴。
“殿下……”莊青霜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若……若我西寧派此刻斬殺簡正明,繳回所有賬冊,自廢武功,可換……可換全派活命?”
朱標靜靜看著她,良久,才道:“西寧派,當誅。”
莊青霜身軀一晃,仿佛被抽去脊骨。
“但你,”朱標目光落在她臉上,“可活。”
莊青霜愕然抬頭。
“你父親莊節,二十年前曾於徐州截殺脫歡帖木兒,救下被擄漢民兩千三百人。那一戰,他右臂筋脈儘斷,從此再不能提劍。”朱標緩聲道,“朝廷密檔裡,記著他名字旁邊,有個朱砂小字——‘忠’。”
莊青霜怔住,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卻倔強地仰著頭,不讓它落下。
“赤媚姑娘,”朱標轉向魔師宮眾人,語氣陡然轉寒,“你既知我在此,便該清楚,今日來者,一個都走不脫。”
赤媚忽而大笑,笑聲尖利如裂帛:“好!好一個朱標!好一個大明太子!可你可知,你腳下這方土地,早已不是大明疆域?”
她猛地撕開左襟,露出心口一道暗紫色蛇形烙印,隨即並指劃破皮肉,鮮血淋漓而下,竟在空中凝成一行血字:
【北元大汗令:揚州陷,太子死,江南鹽綱歸我!】
血字懸於半空,幽光流轉。
朱標神色不變,隻淡淡道:“北元?脫古思帖木兒去年七月已在捕魚兒海被藍玉屠儘王帳,如今草原上連個像樣的汗帳都冇有,隻剩一群牧羊犬互相撕咬。你們拿這個唬誰?”
赤媚眼中終於掠過一絲驚疑。
“至於揚州……”朱標抬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轟隆——!!!”
瘦西湖方向,一聲沉悶巨響震得地麵顫抖,湖麵驟然炸開數十丈高水柱,水霧彌漫中,隻見湖心亭殘骸翻飛,無數黑影自湖底破水而出,甲胄森然,手持火銃——竟是錦衣衛鎮撫司最精銳的“水龍營”!
同一時刻,園林四角箭樓轟然掀頂,十二架改良版神機弩架設其上,粗如兒臂的弩箭寒光凜冽,箭鏃並非精鋼,而是包裹著厚厚一層桐油浸透的麻布。
“火攻?”赤媚瞳孔驟縮。
“不。”朱標搖頭,“是‘油浸麻布裹硝石’。點燃後,燃燒溫度可達三千度,且遇水不熄,專克你們血煞之術。”
赤媚終於色變,身形暴退:“撤!”
可遲了。
十二支火箭呼嘯升空,在最高點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火雨,精準覆蓋整個院落。火雨落地即燃,青磚瞬間熔成赤紅琉璃,空氣灼熱扭曲。那七名持羅盤的黑袍人尚未躍起,腳下青磚已化為沸騰岩漿,羅盤中血煞被高溫一激,猛地爆開,七人如被無形巨錘擊中,胸口炸開碗口大血洞,倒飛而出,撞在燃燒的廊柱上,頃刻化為焦炭。
赤媚周身血霧狂湧,欲撕開火網,可那火焰竟如活物般纏繞而上,灼燒血霧發出滋滋聲響,青煙彌漫中,她臉上血色迅速褪儘,肌膚浮現蛛網狀裂紋。
“你……你早知我們今日必來?”她嘶聲問,聲音已帶上難以置信的顫抖。
朱標負手而立,火光映亮他半邊側臉,眸中卻無半分溫度:“你們魔師宮,三年前就在揚州布下七十二處香堂,每月初一收集孩童生辰八字,煉製‘百嬰煞’。我若不知,怎會任由你們猖獗至今?”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殷紅血珠憑空凝現,懸浮旋轉。
“這滴血,來自棲霞庵地窖最底層的青銅鼎。鼎中,封著七十二個未滿周歲的嬰孩骸骨。他們的心頭血,被你們熬成了三壇‘血煞膏’。”
赤媚渾身劇震,踉蹌後退一步,腳跟撞在滾燙地磚上,發出焦糊輕響。
“殿下……饒命……”她聲音驟然變得嬌弱哀婉,眼波流轉,竟生出幾分楚楚可憐之意,“妾身願獻上魔師宮全部秘典,還有……還有北元皇室藏於賀蘭山的地宮圖紙!”
朱標靜靜看著她演戲,直到她眼尾最後一絲魅惑褪儘,才輕輕搖頭:“赤媚,你太小看我了。”
他掌心血珠倏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霧,與空中火雨相遇,竟發出雷霆般的爆鳴!血霧非但未被焚儘,反而如鯨吞大海般瘋狂吸納火焰,體積暴漲十倍,轉瞬化作一條百丈血龍,龍首猙獰,龍目赤紅,龍口大張,噴吐出的不是火焰,而是無數細如牛毛的血針!
“這是……”赤媚終於麵如死灰,“朱氏皇族禁忌秘術——《赤龍敕》?!”
“敕!”朱標舌綻春雷。
血龍昂首長吟,龍口血針如暴雨傾瀉,赤媚甚至來不及慘叫,整個人已化作一團血霧,被血龍張口吞下。龍軀盤旋一周,俯衝而下,狠狠撞入地麵——
大地開裂,一道深不見底的血色溝壑蜿蜒延伸,直貫瘦西湖底。湖水倒灌而入,發出恐怖嘶鳴,溝壑兩側泥土迅速碳化、龜裂,最終寸寸剝落,化為飛灰。
火勢漸熄,餘燼中唯餘一片焦黑廢墟。
莊青霜呆立原地,渾身抖如篩糠,望著朱標的眼神,已不是恐懼,而是近乎神魔般的敬畏。
朱標轉身,走向屋內,腳步從容,仿佛方才隻拂去一粒塵埃。
經過莊青霜身邊時,他腳步微頓,低聲道:“回去告訴莊節,西寧派三代之內,不得涉足鹽務。若有違者,滅門。”
莊青霜重重叩首,額頭觸地,聲音哽咽:“謝……謝殿下不殺之恩。”
朱標未再言語,步入房中,反手關上房門。
窗外,瘦西湖水色已恢複澄澈,仿佛剛才那場驚世駭俗的搏殺從未發生。唯有湖心那道深不見底的血色裂隙,如同大地一道永不愈合的傷口,在陽光下泛著幽暗微光。
園外,揚州府衙方向,隱約傳來密集鼓聲——那是知府接獲密報,正調集衙役封鎖全城。而更遠處,應天府方向,一騎快馬絕塵而來,馬上錦衣衛校尉懷中,緊緊護著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朱砂批注四個大字:
【鹽綱競拍,明日開啟】
